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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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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言】
两旁的樱花开得灿烂,清风袭来,带着片片花瓣盘旋在空中。
一名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女子款款走在路上,身材高挑,体态轻盈,紫发及腰,肌肤如玉,回眸一笑,惹人怜爱,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樱花,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千娇百媚,无与伦比。
转眼之间,那倩影一闪而过,无影无踪,仿佛融入这场樱花雨幕,随风而飘,随风而落。
南宫问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郎中赶紧过去把脉,闭目摸了一把胡子,又坐到另一旁写药方。
“薛大夫,问天怎么样了?”
玉燕迫不及待地开口,站在她身旁的南宫逸同样一脸着急,显然也在焦急地等待薛大夫的诊断结果。
“公子已经醒来,这两日也无咳血,但并不能说明什么,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
薛大夫摇摇头,叹气道:“公子这病实在罕见,再加上公子本就体弱多病,在下实在是无能为力……还请城主莫怪在下直言,公子怕是难过二十了。”
南宫问天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截,玉燕闻此更是老泪纵横。
“难道这病就真的无药可治了吗?”南宫逸剑眉紧拧,用手轻抚着身旁掩面哭泣的玉燕,突然问道:“夭华呢?用夭华可以吗?”
“这……夭华难觅,若是能寻到也是值得一试的,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公子的病。”
薛大夫背起药箱,沉重的箱子让本来就驼背的薛大夫看上去更加瘦弱了,“待在下回去翻看医书,应该会有所发现……城主若无别的吩咐,在下就先告辞了。”
薛大夫说罢,欠身后便匆匆离开了。
“你无需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南宫逸叹了口气,走过来摸了摸南宫问天的额头:“无论如何,我们绝不会放弃。”
南宫问天沉默了一会儿,懂事地点了点头,南宫逸这才扶着仍在啜泣的玉燕离开殿堂侧房。
【樱树】
轻轻推开殿堂的门,南宫问天便看到一抹高挑的淡粉色身影直直地伫立在门外,旁边还有一抹玲珑的淡蓝色身影。
宜人的淡淡花香传进他鼻间,褪去些许方才的伤感。
她总是有这么神奇的能力,让他一瞬间忘掉所有的不愉快。
“阿雪。”
南宫问天关上门,轻轻唤了一声。
粉色衣裙的女子闻声转身,回以微笑。
一股暖流荡漾在心湖,驱散了他的恐惧。
长达十年的陪伴,对他而言,她几乎能与安全感画上等号。
淡蓝色衣裙的小女孩也闻声回头,娇小的身躯立马朝南宫问天怀里撞去:“哥哥!”
“问雅怎么也来了?”
南宫问天一把抱住南宫问雅,宠溺地揉揉她的青发。
“她看我一人在这儿等你,怕我寂寞,便来陪着我了。”
北冥雪无奈地看着朝自己吐舌的南宫问雅,缓缓走到南宫问天身旁打开鹅黄色的油纸伞,牵起南宫问雅的手,与南宫问天并肩漫步返回内院。
粉青色的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地夹着一道矮小的淡蓝色身影,颇有一种一家三口的温馨感。
斑驳的枝叶在阳光下显示出微妙的层次,裹着湿气的轻风飒飒吹来,树叶矜持地荡漾开来,打碎了一地的阳光。
南宫问天不由得驻足,抬头观望一片青翠浓郁的樱花树。
“哥哥?”
发现身边少了个人的南宫问雅回头,冲着身后正驻足发呆的南宫问天喊道,他却毫无反应。
“雪姐姐在这儿等我一下。”
南宫问雅不满地嘟着嘴,松开了拉着北冥雪的手,朝南宫问天蹦了过去。
“哥哥!”
南宫问雅又喊了一声,南宫问天总算有反应了,呆呆地回头,伸出手,习惯地摸了摸南宫问雅的头,优雅地跟在她身后,朝北冥雪走去。
北冥雪半眯起眼,光明正大地欣赏着他——
一身淡青色衣服在和煦的阳光下显得缥缈虚无,像是从天而降的仙人,可观而不可近触。
“在看什么呢?”
笑着走到她身边,他本想牵起她的手,顿了顿,却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在看你在看什么。”
北冥雪微笑着回答他,掩去眸中的情愫。
“那棵树?”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棵枝叶繁茂的树,像巨大的蘑菇似的在这狭小的院子里落脚,把其它正开着灿烂的花朵的树硬是比了下去。
“那棵树怎么了?”北冥雪不解地笑了笑,打趣道:“这么值得你关注。”
“我父亲说过,这是樱花树,在他小时候,开过一次花。漂亮极了,就像是下了一场樱花雪,地上、树上全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樱花。”
南宫问天轻轻摇头,叹道:“可是自从那次以后,便再没见过它开花。”
“我也很想看它开花呢。”
南宫问雅也一脸憧憬,南宫问天眼中则充满了失落:“若不是它还是枝繁叶茂的话,我们都以为它已经死了呢。”
“你们……很想看吗?”
看着这对兄妹失落的神情,北冥雪心中划过一丝不忍。
“是呀!”南宫问雅眼里闪着光,一脸兴奋地看着北冥雪:“雪姐姐有办法吗?”
北冥雪愣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要想它开花,也不是不可能,只是……
避开南宫问雅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眸,她静静地看向那棵大树,心中有了一丝了然。
姐姐大概就是因为他们所说的那次开花,才会丢下自己一个人,永远离自己而去的吧?
北冥雪不禁垂下了眼眸。
“阿雪,你也不要那么在意。”
看穿了她的失落,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开花什么的……这是大自然的事,我们也无法控制的,对不对?”
“是啊……”
她侧过头,躲开他们的目光。
这不是他们能控制的,却是她能控制的。
【复发】
黑暗笼罩着大地,月色朦胧,群星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
晚风轻轻,树影婆娑,吹拂着被烛光照亮的睡颜,吹灭了跳动的烛火。
南宫问天翻了个身,没有了烛火的刺眼,不适感却丝毫没有退却,反而愈加剧烈。
心像是被狠狠地捏了一把,有什么东西正翻滚着涌上喉间。
还在睡梦中的南宫问天闷哼一声,剑眉拧成一团。
紧紧地抓住单薄的青衫,身体因痛苦蜷缩着,呼吸越发急促。
忍不住捂嘴咳了几声,摊开手,只见掌心一片殷红。
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只有掌心的殷红倒映在其中,触目惊心。
“父亲……”
他下意识喊道,可黑暗中并没有半分回应,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一片死寂中。
扶着床沿努力地站到地上,他光着脚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去,只是手刚碰到木檀门,那种令他讨厌又恐惧的感觉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能控制住。
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颤抖着用手拭去嘴边的血迹,费力地推开门。
“问天?”
一声惊呼传来,南宫问天费力地抬眸,在看到那人是北冥雪后,竟扯出了笑容——尽管很费力。
“你怎么了?”
北冥雪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立马冲了过来,紧紧地抱住险些倒下的南宫问天。
躺在她怀里艰难地呼吸,他用血迹与冷汗混杂的右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没有半点血色的薄唇微张,却无法说出半个字。
“快……快去叫老爷和夫人!”
北冥雪惨白了一张脸,对远处的婢女叫道,惊恐让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再低头看怀里的南宫问天时,他已闭上了双眼,只是五官依旧扭曲着。
恐惧不断地袭上心头,北冥雪只觉得天塌下来一般——
这是自北冥霜离开后的再一次恐惧与心痛。
“老爷……夫人……”
在看到南宫逸与玉燕赶到时,她哭得更凶了,手虽还被他紧握在掌中,可她却感觉不到半点温度,更没有往日里的安全感。
【夭华】
似乎睡了好久,南宫问天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眼前是南宫问雅那写满担忧的娃娃脸。
微微侧头,他便看到了不知在写什么的薛大夫、一脸担忧地坐在一旁的南宫逸,和布满泪痕的正站在南宫逸身旁的玉燕。
没有看到想见的人,他吃力地撑起上半身,努力地寻找着。
“小心。”
一只手伸了过来,环上他的手臂,扶着他缓缓坐起,他这才看到站在床边满脸愁容的北冥雪。
薛大夫递了一张纸给南宫逸,道:“这方子我已修改过,短时间内可抑制公子的病不发作。”
“不能治愈吗?”北冥雪望着薛大夫,小心翼翼地开口。
薛大夫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在下已回去细读医书,再加上有城主的先例,如今唯有用夭华做药引方可治愈。”
“夭华?”北冥雪的脸色立马白了,心也跳漏了一拍,尖声问道:“什么先例?”
“我年幼时先前也有与问天相似的病,当时大夫也断言我是活不过二十了。”
南宫逸沉默半晌,目光转向北冥雪,脸色有些难看:“在我那次发病之时,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就此去世,包括我——可是,内院的樱花树却一夜开花,异常灿烂,开了三天,也谢了三天。在最后一朵樱花凋谢之时,大夫意外地发现了夭华,用它作药引为我配药,不出几日,我的病竟痊愈了。”
北冥雪猛地一颤,瞳孔放大了一倍,默默地往后了几步——
原来北冥霜不光实现南宫逸亲眼看樱花的愿望,还用自己的性命,换回他的性命。
【决定】
“阿雪?”
正看着樱花树出神的北冥雪闻声抬头,望向那张如沐春风般令人温暖的脸庞。
细细数来,和他相识也已有十年了吧?
北冥雪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望着这张令她痴迷、留恋的脸庞,她回以微笑。
不知这十年,对他而言有何意义——
但她知道,这十年,是她最开心的十年。
“哥哥似乎对那棵树情有独钟呢……”
南宫问雅笑嘻嘻地插进了两人的话题里。
“嗯。一是出于对父亲所描述的憧憬,二是因为……”南宫问天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北冥雪,轻轻地拉起她的手,压低了些声音:“还记得吗,我就是在这儿遇见你的。”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北冥雪只能呆呆地看着他,心中有阵阵暖流翻滚着。
在北冥霜离开以后,在每年北冥霜离开的那天,北冥雪都会化作人形,在樱花树下大哭一场——
一是埋怨姐姐为何抛弃年幼的她而去;二是把心中压抑了整整一年对姐姐的思念狠狠地发泄出来。
十年前的那天,她一如既往地来到树下痛哭,却因闯祸而躲在这里的南宫问天发现,他们也是在那时相识,相知。
从那天起,她便一直化为人形陪在他身旁,再未回过树上。
她至今仍记得他看到她痛哭流涕时的手足无措;记得他替她拭去泪水时的温柔;记得他带她离开时手心的温度……
他如同阳光般,瞬间照亮了她的世界,占据了她的心。
不求天长地久,只求互相守护。
但她没有那个能力——
她只是一只不起眼的花精,弱小得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守护更是无稽之谈。
既然不能守护,那么,尽她所能,为他做唯一能做的事,也不为过吧?
不敢奢望他能记住她的一切,只求他别忘记她曾存在过。
“或许,到了晚春,它就会开花了。”
看着樱花树零星的翠叶,她微微一笑。
她愿用生命,换取他最真挚开心的笑容,与一副健康的身体,足矣。
“真的吗?”
南宫问雅的神情异常兴奋,南宫问天的眼里也闪过一丝期待。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了?”
她依旧笑得灿烂,忽地明白了当初姐姐的举动。
【告别】
北冥雪跪坐在门边,仔细地听着门外的世界。
终于安静了——
她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打开门,也只打开一条恰好能让她通过的门缝。
灵活地闪了出去,她转身轻轻地关上了门。
走出屋檐,她抬头看着屋顶,轻轻一跃,轻盈的身子便静静地落在屋顶上,犹如花瓣般悄无声息地落下。
站在高处环视着院子的四周,她忽然眼前一亮——
那是几棵正开得灿烂的梨花树,朵朵洁白色的花瓣,犹如点缀在黑夜中的星星般在树上欣然怒放。
她摊开右手,一束粉色的光芒自她手心放出,落在她的目光所在之处——梨树。
粉色的光芒在梨树上方汇聚成一朵巨型樱花,最终像被吹散的沙子般落在几棵梨树上,瞬间开出一朵朵淡粉色的樱花,点缀在梨花的周围。
白色与粉色相遇,竟毫无违和感。
看到这,北冥雪的嘴角绽开了笑容。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抹青色的身影,她微微一愣,也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
默默把视线转向他的房间。看到灯灭了以后,她松了一口气。
灵活地跳到南宫问天房间的上方,她轻轻跳了下去,落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闪了进去,静静地跪坐在床沿边,细细地欣赏着他熟睡时的模样。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指尖轻轻地抚过他的脸,她的心头上泛起阵阵苦楚,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问天……谢谢你让我懂得怎样去爱……”北冥雪对着熟睡的南宫问天喃喃自语:“请原谅我不能再陪你了……你会好起来的。”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话,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北冥雪一惊,暗想不好,迅速起身,轻盈地从窗户跳了出去,唯有身后几片花瓣静静落下。
【坦白】
踏着晨曦来到内院,脚下那些不知名的杂草与零星点缀着杂草的碎花,一同牵绊着她的脚踝,似乎在阻止她进一步靠近樱花树。
她叹息着用指尖细细地摸索着樱花树的表皮,继而摊开手掌紧贴表皮,闭上双眼感受它的气息。
“阿雪?怎么起得这么早?”
身后的声音令北冥雪猛然一惊,连忙调整好情绪,从容地转身,浅笑盈盈:“早上好,问天。”
“你也是在等它开花吗?”
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站,笑道:“不过你也太早了吧?还没完全天亮呢。”
“你不也是吗?”她轻轻一笑,反驳道:“是失眠了吗?”
“你看——”
他没有理会她的话,摊开手掌,只见几片樱花花瓣正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她的心底一凉——
莫非是她昨晚去找他时,被他发现了?
“这……还没开花呢,你怎么会有这花瓣?”
掩去心虚,她试探地问道。
“我也想问你——你怎么会有这花瓣?”南宫问天的语气有了一丝严肃:“而且还是随身带着的。”
“……你在说什么?”
她又是一愣,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面对他的逼问,她选择了能瞒则瞒。
“我想听你的真话。”他合上掌心,抬头凝视她,低沉的声音如同他的心情般沉重:“你难道不知道,每次你匆忙离开时,身后总会有这花瓣落下的吗?”
听了他的话,她的笑容立马凝固在脸上。
“原来你早就发现了啊……不过我还真是不知道呢。”
许久,她终于调好了心态,努力地扯出一丝笑容,反问道:“不过这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了?”
他握紧了手,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
“你难道不知道我……很在意你吗?”
她又是一怔,努力地回过神来,侧过头不再看他,吸了好几口气后,才故作平静地笑道:“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吧?”南宫问天的语气有了一丝缓和,紧握成拳的手松开,花瓣飘落在地,他的手中却多了另一只纤细白皙的手。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啊……阿雪。”
喉结上下动了动,许久,他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未曾对她说过的话。
他只怕他再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让她知道了——
“阿雪,我爱你……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一直陪着你。”
她回头,眼中似有点点泪光闪耀,朱唇轻启:“真的吗?”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信我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他还以为她会有多惊喜,却没想到她竟是这反应,“你难道就不知道……”
“我知道……我只是不敢相信。”
不等他说完,她便打断了他的话:“去叫南宫问雅过来……别忘了还有你父亲。”
“你想做什么?”
察觉到了她的不妥,他语气又重了几分。
“有些事,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了。”
压着心中的波澜,她尽量平静地看着他:“快去吧,我就在这等你回来。”
“……好。”
他咬了咬牙,紧盯着她的目光似乎要把她烧出一个洞来,可他还是选择相信她,“我希望我回来时,还能见到你在这。”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还会不知道我是个守信的人吗?”
她脸上的笑容异常灿烂。
皱着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他依然死死地瞪着她,犹豫再三,才极不情愿地转身离去。
在他转身那一刻,她的脸庞划过一滴泪——
作为世代守护南宫家族的樱灵,这本该是她们的职责。
如今更因着这份情,无憾了。
【永别】
轻身跃过树顶,稳稳地停在半空中,粉色的光芒从双手手心射出,院子里瞬间被樱花花瓣铺满,各种树上都挂满了大片大片粉色的花瓣,空中还飞舞着众多尚未落下的花瓣。
身躯因灵力的耗尽逐渐趋向于透明,她用尽残余的灵力最终让身体变成了淡淡的光芒散发在巨大的樱花树上,转眼间开出大片大片粉红。
这是她最后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对不起,是她食言了。
她的嘴角始终带着微笑,不舍地闭上双眼,把匆匆赶来的青色身影永远定格在脑海中。
树上的樱花一团又一团地盛开,她的生命也在不断逝去。
身体愈发透明,他试着伸手去碰她,看到的却是自己的手径直地穿过她的身体。
“阿雪……”
他跪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
“不、不——”
眼前的世界这般灿烂,倒映在他眼中的却是一片黑暗。
视线愈加模糊,心脏也变得异常沉重,他的脑子里一片迷蒙,身体也开始失重,似乎就要飘起来,一种似乎掉入黑洞般绝望的感觉,瞬间化成泪水从他眼眶喷涌而出。
她不在了……
无尽的黑暗袭上他的脑海,心像是被一把锥子狠狠地刺了进去,再狠狠地划着,瞬间把他的心撕了个粉碎,一块一块地,犹如眼前一片又一片的樱花花瓣般落下,在暗无边际的心洞中飘荡着——
“阿雪……不要走……不要走……”
【痊愈】
五十年一遇的樱花盛开的壮景,吸引了京城上上下下无数人慕名而来观赏,绘画、作诗、吟赏的人也不计其数。
面无血色的南宫问天静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不愿睁开,微弱的呼吸声被门外人群的嘈杂声淹没。
他只想和他的她,一起离开。
“问天……”
玉燕推开门,走到他床边,用手帕拭去他眼角的泪,叹息一声接一声:“别再睡了……好吗?要是被阿雪看到了,你叫她如何安心?”
“左右我命数将尽……去陪她也好。”
他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窗外大片粉色樱花刺痛了眼底深处。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玉燕又心疼又生气,扶着他坐了起来,舀一勺药送到他嘴边,红着眼眶劝道:“你要好起来,不然叫阿雪如何放心?”
一想到北冥雪离开了人世,以及南宫问天日益加重的病情,玉燕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布满鱼尾纹的眼角又渗出泪滴。
樱花开了三天,也谢了三天。
夭华,是在最后一朵樱花凋谢后被发现的。
夭华入药后,仅是五天,南宫问天就痊愈了。
“还真是夭华的功效!”
南宫逸的脸上满是欣喜,紧握着薛大夫的手不放,激动之余,也不忘问道:“只是不知这夭华到底是什么。”
“医书上并未有记录,在下也不清楚。”
好不容易等南宫逸松手了,薛大夫连忙欠身告辞,临行之际才想起,于是扭头补充道:“老身倒是听说,那夭华是花精的心,需真情才能让它有起死回生的奇效。”
“是她们……原来是她们……”
南宫逸怔住了,那抹神似北冥雪的粉色身影自己在眼前若隐若现,思绪一下就回到了从前——
“霜儿……原来是你……”
待南宫问天身体恢复以后,南宫逸立即便以求学为由把他送出京城,只为不让他沉浸在悲痛中。
“问天……阿雪……分明是走了我与她的路……”
看着南宫问天离开南宫城的背影,南宫逸眼角有点点泪光闪烁。
“霜儿……”
【轮回】
五年后,南宫问天学成归来,不出一月,便与东方海阁少阁主东方铁心成亲。
南宫问雅也于三年后配于玉龙国少将武勇。
“哥哥,我回来了!”
推开殿堂的门,南宫问雅一脸兴奋地喊道。
“问雅回来了啊?”
一身红衣的东方铁心站了起来,倒了杯茶递给南宫问雅,热情地招呼道。
“嫂嫂好。”
南宫问雅微笑着接过茶,浅抿一口。
“你们先聊吧,我去找一下太平,他不知道又跑哪儿去玩了。”
东方铁心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武勇对你还好吗?”
南宫问天习惯性地揉揉她的脑袋,问道。
“他挺体贴的,事事都顺着我。”南宫问雅轻笑,满脸幸福样。
“哥哥。”
南宫问雅沉默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望着他:“我们去内院走走吧?”
南宫问天收起了笑容,眼中满是掩不去的伤感。
“……嗯。”
好久……
久到连他都快忘了,他有多久没有去看她了。
“父亲!”
南宫问天刚站起来,殿堂的门就被猛地撞开了,一个满脸稚气的小男孩冲了进来,还拉着一个身着粉色衣裙,脸上布满泪痕的紫发小女孩。
“咦?姑姑也在呀!”
看见南宫问雅,小男孩补充了一句,但很快就想起了自己的正事——
“父亲,让她做我玩伴好不好?”
他拉着粉色衣裙的小女孩直直地站在南宫问天面前,等着南宫问天同意。
南宫问天和南宫问雅都愣了——
那粉色衣裙的小女孩的脸,分明就是北冥雪的模样!
眼中有温热的液体在打转,南宫问天压住内心翻涌的暗流,却还是忍不住低声唤了一次她的名字。
“阿雪……”
粉色衣裙的女孩猛然一震,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南宫问天:“你们怎么……”
“她说她叫北冥霁——我发现她时,她正在院子里那棵樱花树下哭……”
“太平,那不是樱花树!”
未等南宫太平说完,南宫问天就打断了他的话,瞥了他一眼,严肃地纠正道:“那只是棵普通的树,它不会开花。”
从前是他不知,那是一个轮回;如今他知晓了,便定会打破这个永无止境的轮回。
“可是……我明明听到婢女说那是棵樱花树的……”
南宫太平撇撇嘴,不满道。
“肯定是她们在哄你呢……院子里那棵树确实不会开花,姑姑可以保证!”
南宫问雅看了一眼南宫问天,轻轻一笑。
不能……
绝不能再让那两代人经历的事,再在他的身上重演。
“哥哥……要是太平……”
“但愿不会。”
南宫问天摇摇头,打断了南宫问雅的话,抬头看着樱花树上的零星翠叶,深叹道:“我不想再看见花精的牺牲,我们欠她们太多了——我们的命,都是她们换回来的……”
时光荏苒,那一道淡粉色身影却深深地烙在两代人的心中。
南宫问天站在樱树下,抬头望着树上茂盛的枝叶,心中有些愧疚,也有些落寞,还有些惋惜。
摊开手掌,忽然间飘下几片淡粉色花瓣,稳稳地落在掌心。
他猛地抬头,看到的却还是一片青翠浓郁。
“阿雪……”
不知不觉间,他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