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烬婚 ...

  •   消毒水的气味像根细针扎进鼻腔,苏晚盯着走廊尽头电子钟的红色数字,23:47。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坠进血管,冻得她指尖发僵。小腹的绞痛每隔三分钟就卷土重来,像有人攥紧了她的子宫,要把什么东西生生拽出来。

      “顾太太,该进手术室了。”护士推来轮椅,声音里带着不耐。

      她摸到口袋里皱巴巴的B超单,上周还能看到胎芽的小黑点,现在只剩一团模糊的阴影。婚戒在无名指上硌得生疼,那是顾沉舟在教堂给她戴上的,铂金戒圈内侧刻着两人的英文名,如今字母边缘都磨得发亮。

      手术室的门“咔嗒”打开,穿蓝色手术服的医生冲她招手。苏晚正要起身,电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黑色定制皮鞋在地面敲出冷硬的节奏。

      “顾先生。”护士忙不迭打招呼。

      顾沉舟的西装肩线还带着夜风冷意,袖扣在廊灯下泛着冷光。他看都没看苏晚,直接问医生:“手术准备好了?”

      “是,顾太太的情况……”

      “按流程来。”他打断医生的话,目光终于落在苏晚脸上,却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别让妈等太久。”

      小腹的绞痛突然加剧,苏晚咬住下唇才没让呻吟溢出。三个月前她在书房听到婆婆和顾沉舟的对话,“霍家那丫头什么时候回来?晚晚这孩子虽好,到底不是沉舟心尖上的人。”然后是顾沉舟低哑的嗓音,“等苏氏的项目落地,我会处理。”

      处理,原来就是处理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顾沉舟,”她抓住他的手腕,输液管跟着晃出细小的涟漪,“这是你的骨肉。”

      他的手腕在她掌心僵了一瞬,随即抽回手,指尖掠过袖口的褶皱,仿佛被她碰过的地方脏了。“苏晚,你该清楚自己的位置。霍景深昨天从美国回来,你还要我提醒你婚前协议的内容?”

      婚前协议第六条,若乙方与前男友保持联络,甲方有权终止婚姻关系。可霍景深是她的青梅竹马,上周在医院偶遇不过说了两句话,就被婆婆的眼线拍了照片。

      手术室的冷气灌进领口,苏晚忽然笑了,笑声混着哽咽碎在走廊里。她摸出手机,翻到相册里存了半年的照片——顾沉舟在暴雨夜抱着发烧的她去医院,衬衫被雨水浸透贴在背上,她趴在他肩头数他急促的心跳;他在她生日时亲手烤了蛋糕,奶油抹得歪歪扭扭,却认真地说“以后每年都给你过”。

      这些碎片在记忆里发着微光,此刻却被他的话碾成齑粉。原来所有温柔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稳住苏氏的投资,为了等他的白月光回国。

      “进去吧顾太太,别让我们等太久。”护士再次催促。

      苏晚任由护士推着轮椅往手术室去,路过顾沉舟时,她抬头望进他深潭般的眼睛。那里有她熟悉的疏离,却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暗涌翻涌。

      麻醉针推进静脉的瞬间,她听见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霍景深发来的消息:“晚晚,我在手术室外等你,别怕。”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混着消毒水的气味,她坠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小腹空得像是被挖去了一块,连呼吸都带着钝痛。病房里开着小夜灯,床头柜上摆着保温桶,是霍景深妈妈熬的红枣粥。她摸向无名指,戒指已经被摘下,放在玻璃罐里,折射着冷光。

      “醒了?”病房门被推开,顾沉舟的助理陈特助走进来,怀里抱着文件袋,“顾先生让我把离婚协议给你,签完字就可以搬回苏家。”

      苏晚盯着那份薄薄的文件,仿佛看见无数个日夜的守望都化作了纸上的黑字。她接过笔,笔尖悬在纸面,忽然问:“他在哪里?”

      “顾先生在顶楼VIP病房,霍小姐今天凌晨回国,路上出了车祸。”陈特助的语气里带着同情,“顾太太,签字吧,你斗不过他们的。”

      笔尖落下,在乙方栏划出一道歪斜的线。离婚协议的附件里,是顾氏集团打给苏氏的三亿违约金——原来在他们眼里,她的婚姻、她的孩子,都可以明码标价。

      “告诉顾沉舟,”她把文件摔在床头柜上,输液管随着动作扯痛手背,“我苏晚,从今天起,永不回头。”

      陈特助走后,苏晚撑着虚弱的身体下床。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如纸,眼尾还留着泪痕,却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淬了冰。她掏出手机,删掉了所有和顾沉舟有关的照片,指尖在删除键上停顿两秒,将他的号码拖进黑名单。

      病房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声。“沉舟,医生说小语可能会失明,你要替她做主啊!”是婆婆的声音。

      “妈,别慌,我已经联系了德国最好的眼科专家。”顾沉舟的声音带着疲惫,却藏着苏晚从未听过的温柔,“小语不会有事的。”

      苏晚摸向腹部,那里还贴着止血贴,仿佛在提醒她刚刚失去了什么。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顾沉舟去年送她的高定礼服,珍珠缀成的蝴蝶停在裙摆,是他说过最适合她的款式。

      现在看来,不过是他随手施舍的糖,用来哄骗她乖乖做个听话的棋子。

      她扯下礼服,扔进垃圾桶,换上自己带来的旧毛衣。针织衫的袖口磨得有些起球,却是霍景深去年冬天陪她逛夜市时买的,当时他说:“晚晚穿这个好看,像小时候偷穿我毛衣的小团子。”

      收拾好行李,苏晚打开病房门。走廊尽头,顾沉舟正半蹲着替霍语小擦眼泪,西装裤膝盖处沾了灰尘。霍语小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领带,像极了他们新婚那晚,她靠在他怀里的模样。

      “沉舟,我好害怕……”霍语小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沉舟低头吻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别怕,有我在。”

      苏晚的脚步顿在原地,喉间泛起腥甜。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她。

      “顾先生,”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平静,“离婚协议我签了,明天会让人搬走我的东西。”

      顾沉舟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霍语小的手还搭在他肩上,他却像被烫到般站起来,西装褶皱里还带着霍语小的体温。

      “苏晚,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行李袋,“你要去哪里?”

      “回家。”她转身走向电梯,按下按键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顾沉舟的脚步声。

      “等等。”他抓住她的手腕,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以为离婚就能结束?苏氏的项目还没做完,你以为你父亲的公司离得开顾氏?”

      苏晚抬头看着他,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此刻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是愤怒?还是……害怕?

      “顾沉舟,”她勾起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以为我还会在乎苏氏?我爸今早给我打电话,说他宁愿破产也不想再看我受委屈。”电梯门打开,她抽出被他攥红的手腕,“从你让我打掉孩子的那天起,我们之间就只剩清算。”

      电梯门缓缓合上,顾沉舟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苏晚靠着电梯内壁滑坐在地,眼泪终于决堤。她想起三个月前在花园里,顾沉舟第一次对她笑,阳光穿过紫藤花落在他睫毛上,他说:“晚晚,我们结婚吧。”

      原来所有的开始,都是骗局的序章。

      回到苏家已经是凌晨三点,父亲坐在客厅等她,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些。看见她手上的行李袋,老人红了眼眶,却只是拍拍她的肩:“回来就好,爸养你。”

      卧室里还摆着她学生时代的照片,和霍景深的合照被框在床头,两个小少年举着冰淇淋傻笑。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霍景深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陪我去看画展?新展有你喜欢的莫奈。”

      她盯着屏幕,忽然笑了。指尖在键盘上跳跃:“好,老地方见。”

      晨光初绽时,苏晚站在衣柜前。曾经挂满高定礼服的衣柜,如今只剩下几件简单的衣衫。她摸出压在箱底的工作证,那是她大学时在博物馆做义工的证件,照片上的女孩眼睛里有光。

      门铃响起,是快递员送来一个礼盒。打开的瞬间,珍珠蝴蝶礼服的光泽刺痛了她的眼,礼盒里还有张便签,是顾沉舟的字迹:“今晚慈善晚宴,你该出席。”

      笔尖的墨水晕开,在“该”字上留下个小墨点。苏晚扯下便签,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衣帽间。当她再出来时,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陌生号码。她接通,传来陈特助焦急的声音:“顾太太,顾先生在慈善晚宴现场发了脾气,非要等您到场——”

      “陈特助,”她打断他的话,“我现在是苏晚,不是顾太太。麻烦转告顾先生,以后我的事,他无权过问。”

      挂断电话,她对着镜子补上口红。豆沙色的唇膏涂到唇角时,她忽然想起顾沉舟曾说过,这个颜色衬得她气色好。指尖顿了顿,随即狠狠抹掉,换了支正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

      霍景深的车停在楼下,鸣笛声轻快得像首曲子。苏晚抓起帆布包跑下楼,阳光正好落在车顶,镀上一层金边。副驾驶的车窗摇下,霍景深冲她笑,手腕上戴着她送的情侣手链,银链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走吧,”他晃了晃手里的两张画展门票,“再不去,莫奈的睡莲要被别人看完了。”

      车子发动的瞬间,苏晚的手机弹出条新闻推送:“顾氏集团总裁顾沉舟深夜现身医院,陪同霍氏千金霍语小做眼部检查。”

      她关掉手机,望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梧桐树的影子在车窗上斑驳,像极了那年夏天,她和顾沉舟在校园里走过的林荫道。只是如今,树还是那棵树,人却早已不是当初的人。

      慈善晚宴的会场里,水晶灯璀璨如星。顾沉舟盯着手腕上的表,指针指向七点十五分,距离晚宴开始还有十五分钟。他的西装口袋里,装着准备好的翡翠镯子,是母亲当年传给儿媳的嫁妆。

      “沉舟,”霍语小挽着他的胳膊,声音甜得像蜜,“今晚的拍卖会上,我想竞拍那幅《鸢尾花》,你说好不好?”

      他心不在焉地点头,目光始终盯着会场入口。七点二十,七点半,直到主持人宣布晚宴开始,那抹他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下面,有请顾氏集团总裁顾沉舟先生上台致辞。”

      顾沉舟走上台,握着话筒的手有些发紧。他忽然想起今早去苏宅,看见她的衣柜里只剩下几件旧衣服,珍珠礼服被随意扔在垃圾桶里,像被丢弃的真心。

      “各位来宾——”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台下传来窃窃私语。突然,会场的大屏开始播放视频,画面里是苏晚在医院的走廊,捂着小腹走向手术室,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是顾太太昨天在我院流产的监控视频,”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顾先生为了给霍小姐腾位置,逼自己的发妻打掉孩子,真是好手段啊。”

      会场哗然。顾沉舟的瞳孔骤缩,视频里的苏晚忽然抬头,望向监控的方向,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决绝。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视频结束的瞬间,会场的灯光突然熄灭。黑暗中,顾沉舟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像在追赶一个永远追不上的影子。当灯光再次亮起时,他看见门口站着个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却比任何礼服都耀眼。

      是苏晚。

      她手里拿着张支票,一步步走向他,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敲在他心上。“顾沉舟,”她将支票拍在他胸前,“这是三亿违约金,苏氏一分不少还给你。从此之后,你我两清。”

      他抓住她的手腕,触感比记忆中还要单薄。她的指尖还带着画展的油墨香,是他陌生的气息。“晚晚,我……”

      “别叫我晚晚,”她抽出自己的手,指尖划过他手腕的旧疤,那是他们大学时爬山,他为了护她被树枝划伤的,“顾沉舟,你曾经问我,为什么明明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苏氏,却还是答应结婚。”

      他喉结滚动,忽然不敢看她的眼睛。

      “因为我爱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他心上,“可现在,我不爱了。”

      会场再次陷入寂静。顾沉舟看着她转身离开,裙摆带起的风拂过他的裤脚,像最后一丝温柔的告别。他摸向口袋里的翡翠镯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她在手术室前的眼泪,想起她签字时决绝的模样。

      原来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当苏晚走出会场时,霍景深的车刚好停在台阶下。他摇下车窗,递出支冰淇淋,草莓味的,是她最爱的口味。“画展好看吗他问。

      她咬了口冰淇淋,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好看,尤其是那幅《日出·印象》,让我想起了很多事。”

      “比如?”

      “比如,”她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嘴角扬起释然的笑,“有些日出,看过一次就够了,没必要追着永远升不起来的太阳。”

      车子发动,载着她驶向灯火璀璨的街道。后视镜里,会场的灯光渐渐变小,像颗坠落的星星。苏晚靠在座椅上,望着头顶的月亮,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而在会场里,顾沉舟握着那张被揉皱的支票,指节泛白。霍语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舟,我们……”

      “别碰我。”他突然甩开她的手,快步走向停车场。发动车子时,手机弹出条消息,是苏晚的朋友圈更新,只有一张照片:两只交叠的手,手腕上戴着情侣手链,背景是莫奈的睡莲池,配文:“往后余生,只向光明处走。”

      他盯着照片,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也是在画展,她站在莫奈的画前,眼睛里映着睡莲的光影,说:“沉舟,我喜欢这种朦胧的感觉,像梦一样。”

      现在,她的梦醒了,而他,被困在了永远的黑暗里。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顾沉舟望着前方的路,忽然发现,原来没有苏晚的世界,连月光都显得格外清冷。他摸向胸口,那里空得厉害,像被挖去了一块,疼得他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这一晚,有人走向新生,有人坠入深渊。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