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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   粘腻的牢笼里,老鼠在角落吱吱作响,干呕的臭味布满整个身躯,建成像个乞丐,不如乞丐,乞丐身上只是脏,他和着牢笼常年夹着腥臭味的潮湿水汽在身上,远远看着就是一团臭脏水。

      时不时因为紧张撩起蓬头,露出一双黑白分明在肮脏的脸上的眼睛,看着干净,其实魂已经不知何时消散了,只剩一双黑白分明的轮廓。

      喃喃不休的语调传出来:‘哥哥?我想吃糖葫芦。”

      “糖葫芦.......”

      牢头拎着饭桶过来,冷眼睥睨建成一眼。

      空洞的眼睛里没有回应,牢头敲了敲牢笼木头,阴湿的建成骤然抖动身躯,抬头,疯了般连滚带爬爬到牢头面前,从地上捡起牢头扔下的带着渣滓的窝头。

      像只老鼠蹲在角落狼吞虎咽起来。

      牢头一声:“虎毒还不食子,你这号人饿几天就好了。”

      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流进嘴角。

      好吃,好好吃!

      丰隆府内举行酒宴,丰隆晚一行人在桌子前品酒享佳肴,对面水池的昙花开的正盛,只刹那,也写尽了生活的羞涩。

      宴会过后,个人都回了屋子,继生把一份信放在丰隆晚手中,匆匆离开。

      回到房间,丰隆晚打开信,是一份谅解书,关于谅解建成捅伤他的上书。

      丰隆晚盯着那封谅解书陷入沉思。

      以前祖父喜爱丰隆玥,总抱在怀里亲自教导她的琐事,而她虽不会被苛责,但绝不会像丰隆玥一样享尽一个小孩应该享有的极尽宠爱。

      可后来,丰隆玥成了长安城人尽可欺的废物大小姐,而她却成了北朝鼎盛的长盛将军。

      丰隆晚从没有觉得祖父是个让人讨厌的人,在她心中他至始至终是英雄,她只想继承这种意志,当个英雄。

      她也不讨厌丰隆玥,内心只有深深的祝福,愿她有一片自己的天空。

      继生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吧,如此的善良,如此的问心无愧。

      他在精神上杀死了那个沉溺在生活困苦编织的亲情牢笼,又不忘初心的回头捡起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他割开了血缘关系,临走前亲自给这个破败的家上了一堂亲情的课,

      至此,继生真的叫做丰隆继生了。

      血缘关系是什么?丰隆晚看到了新的阐释。

      每个人生来是有爹娘的,不管爹娘爱不爱自己,不管兄弟姐妹是不是拥有超出自己的东西,但是自己从小赋予自己的意志力还有品性终将让自己在岁月长河里抵抗风风雨雨,即使被他们伤过,自己的德性也会反杀于她们,冲破牢笼,踏上新的征途。

      所以,至始至终,爹娘都倾尽了所有把自己贡献给了自己的孩子。

      这才是百善孝为先的真相,歌颂的从不是父母,而是那些心怀善良的孩子。

      不单纯讲爱,不单纯讲情,讲的是价值,从亲人身上得到的价值,从小学会增长自己的价值和能力,这才是六亲缘浅的真相。

      它像一把推手,亲自把那个无错害怕的孩童推进黑暗的深渊,让他重复折磨自己,然后又一点点捡起自己,看到希望的光。

      这一刻,丰隆继生是真正自由的,自由地绽放在属于自己的天空,苍鹰振翅,只是抖动翅膀都让天空颤抖。

      丰隆晚明白了他的意思,仁至义尽,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建成一个月后从牢笼里出来,路过街角的放榜栏,人群聚集着,曾经自己脚踩在的哥哥穿着士兵铠甲,一手按着军刀,一手耀武扬威,对着一群人指点江山。

      原来,朝廷要筹建一支铁骑先锋军,自己的哥哥成了总先峰,眼前正在街角招兵买马,听到有人喊他:“丰隆继生将军,如果加入,能长命百岁吗?’

      “我不是将军,我叫丰隆继生,是先锋总长,我没听说过打仗能长命百岁的,上战场的哪个不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大家也不要觉得当兵就是上战场送命,哪个活着的人不是受苦受罪,好点的人家吃大鱼大肉,不好的人家吃窝窝咸菜,抛去吃的好坏,我们的生命是同等重要的,正是因为同等重要,所以,我们才要保家卫国,才要守护我们该守护的百姓,当一个人,要当堂堂正正的人,为了在铁蹄踏入家园的时候,拿刀的手更有力气,捅向敌人的力气更足,身后的老弱妇孺更安全。”

      “先锋总长,话是这样,别人的命管我什么事,我自己管好自己就好了。”

      “别人的命跟我们没关系,但我们的命跟自己有关系,人多才力量大,一个人面对敌人是痛苦的,而一堆人面对敌人,背靠着背,肩并着肩才有希望成功,所以,安是韬光养晦,乱时奋勇杀敌,强大自己才会有窝头吃。”

      建成好羡慕啊,心柔软了,原来他浑浑噩噩的半生,活得宵小卑微,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做的事情有没有意义,明明自己才是最受家庭重视的孩子,活得却想寄人篱下的小老鼠。

      这一刻,他无地自容,原来不敢表露的胆小害怕第一次在这个满脸肮脏的少年身上流露出来,转而在一双渴望的眼睛里变得清明起来。

      他记住了两个字:“强大!”

      弱小的人不配享有英雄人生,强大的人永远成为不了老鼠,即使穿着破烂,气场骇人。

      建成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丰隆继生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平静地目送他拐进拐子巷,嘴角微微舒缓。

      再见了!过去!一切!

      建成回到破落的小屋,望着孱弱的爹娘和瘦弱的妹妹,以前眼盲心瞎的少年第一次有了眼睛,看到了整个家的疲倦和苍老,眼泪瞬间湿润了眼眶。

      他扑通跪在地上:“爹,娘,我没有哥哥了。”

      两个蹒跚的老人张了张嘴,愣愣的眼睛,没了光,只是刹那,时光飞逝,那个懂事的孩童变得像个大人了,便也觉得值了,瞬间眼里又充满了神色。

      他自由了,他终于自由了!

      孱弱的爹娘长长叹出一口气:“你哥哥可好?”

      “他现在是丰隆家的先锋总长,很威风。”

      爹娘点头,枯朽的眼睛宠溺地落在建成身上:“建成,你也大了,去找寻自己的一片天地吧。”

      建成泣不成声,止不住的摇头:“爹娘,我不需要,我只想在你们的身边,真正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我不会逃避了,不害怕了,我要像哥哥一样,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我们都要变成堂堂正正的人。”

      秋季的夜晚已经没有虫鸣蛙叫,树影婆娑在秋风里。

      清凉的酒水滑过喉咙,软软的流淌进心田,荣庆府里新进了一批瓷器,荣庆把玩着,亮亮的双眸落在一个熟悉的南疆特有花纹的瓷器上。

      眼眸柔柔陷入进去,心缓缓浮起南疆少主那张清透的脸上,他软软的嘴角勾起的笑容,是让人舒心的,脑海中有了他眼眸落在那幅她不曾见过的画上,柔柔地陷进了画里。

      高挑的身影如时空刻在了荣庆的心里,纠缠间的黑暗被光芒冲进来,柔软的心上有了深刻的划痕,被灼烧出一条条光芒之印记。

      柔柔的,干净利落的,像承诺,一诺千金的深刻,如河流,浸润人心。
      荣庆慌了,手中的瓷器掉落,碎在了脚边,瓷器四溅,破碎成一幅画。

      匆忙地转身,一刻也不想停留般地出了府。

      马车停在了惜春阁,伶人聚集地。

      被伶人簇拥着进了楼阁,听曲,败花,赏舞,饮酒,就这样打消一夜彷徨的日子吧!

      临坊传来熟悉的声音,荣庆掀起帘布,看着兆泽徽,冷哧一声,又放下帘布。

      兆泽徽起身拎着酒来找荣庆。

      “公主安好,来这种地方,不怕你的南疆少主吃醋?”
      荣庆只饮酒,不答话。

      兆泽徽静静坐着,看着伶人唱曲跳舞,一时失神,酒壶洒出缓缓的酒水,一路洋洋洒洒,酒水铃铃。

      荣庆的眼眸落在他身上,伸手过去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兆大人,来这莫不是也有心事?”

      兆泽徽勾勾嘴角:“公主说笑了,要是谁没有点心事,谁会来喝酒?酒是穿肠毒药,没人会不知道吧!”

      荣庆举杯:“但酒也是无情水,专解情毒。”

      “所以,公主是为情而来?”

      荣庆笑,端庄的脸在灯光下大气磅礴,熠熠生辉:“兆大人有双慧眼,既然知道了我的秘密,兆大人得做为交换告诉我个秘密。”

      兆泽徽稍稍出神,转瞬即逝:“公主,我选择喝酒,喝到醉为止。”
      荣庆笑,自知斗不过眼前的人,有些娇气,扬了酒杯,捧着小脸怒气冲冲。

      “兆泽徽,你真的好不要脸,本公主,真是瞎了眼,以前竟然觉得你丰神俊朗。”

      兆泽徽惶恐,拱手行礼:‘多谢公主抬爱。”

      沉默许久。

      兆泽徽小心翼翼地说:“男女感情无外乎互相在乎,公主若有在乎的人,莫要错失一段美好的感情。他毕竟和臣不一样。”

      不一样?

      荣庆的眼睛恍惚起来,神丝又拉回到自己在南疆的时候,雨中那个湿濡了肩膀的少年......

      承诺,又像时光印记灼烧起她逃避的心。

      鱼跃永复,蝉鸣永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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