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连横4 谁是15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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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犹豫了几秒才点开。
邮件正文很短。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三行内容——
【坐标：58°47'N、102°28'W】
【目标：朴氏诊所（勒克市主街东侧）】
【状态：已确认进入】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不是林区。
不是冰瀑。
是这里。
他们定位的不是“实验体”洞穴藏身处，不是祭司的隐秘收容点，而是朴氏诊所。
是此刻我们站着的地方。
而且“已确认进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看见我们进来了？意味着这栋楼里还有另一双眼睛，一双我没想到的眼睛？
还是说——
这封邮件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朴成焕离开诊所之前设置了某种追踪程序，一旦有人动了他的电脑，就自动触发定位？
我的手从鼠标上缩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不行，得找Leo。
我快步走出诊所，穿过走廊，回到候诊区。
姑娘们已经被板妹带着悄悄进来了，八个人齐齐缩在连椅和墙角，裹着从吉普车上顺来的毯子，谁也没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秀晶不在。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Leo从上面走下来。
他看见我凝固的表情，步子顿了一下。
“怎么了？”
“秀晶呢？”
“顶楼，储物间。”Leo摆摆手，语气随意，“哄了两句，她就乖乖跟上去了。门从外面扣着，一时半会儿闹不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种欠揍的笑，像是在说：哄小丫头有什么难的。
我没心思计较他这套。
“你快过来。”
我拽着Leo进了一楼诊室，把门带上，指了指朴成焕的电脑屏幕。
Leo凑过来，目光扫过那封“已定位”的邮件，脸上的嬉笑一点一点收干净了。
“……什么时候发的？”
“我刚点开邮箱的前后，差不到一分钟。”
“自动触发的？”
“我猜是。”我压低声音，“朴成焕可能在这台电脑上设了陷阱。邮件客户端一被激活，就向某个终端发送提醒和定位。”
Leo沉默了几秒，伸手拉过键盘。
“让我看看。”
他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下，调出邮件客户端的账号设置，又翻了翻后台的规则代码。
很快，Leo找到了一条隐藏的自动转发规则，绑定在收件箱的触发器上。
任何新邮件到达，都会自动回复一条确认信号给发件端，同时附带当前IP地址。
“简洁而隐蔽。”Leo评价道，语气里甚至有一丝勉强的不情愿的佩服，“不是朴成焕的手笔。”
“在我印象里，他虽然阴狠狡猾，医疗临床实验的造诣很高，但却不懂这些。有人帮他搭的。”
“铃木健太郎的人？”
“八成。”
Leo直起身，抱着胳膊紧盯屏幕，眉头拧在一起。
我把他没说出口的话补上了：
“所以，铃木健太郎不仅知道朴成焕的诊所在哪儿，还一直在监听这边的通讯。”
“朴成焕以为自己是合作关系，其实在铃木集团的眼里，他从来就是一条拴着绳子的狗。”
Leo没反驳。
“那这封‘已定位’……”
他指向屏幕，“到底是发给谁的？”
我摇摇头：“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查不到源头。但如果自动转发规则已经把我们的IP和位置信号发出去了……”
“那对方现在知道有外人动了这台电脑。因为从时间推算，清楚朴成焕行程的人不难了解到，他这会儿绝不可能在诊所里。”
“对。”
“而且知道，动电脑这个人就在诊所里。”
“没错。”
走廊里传来板妹的声音，压得很低。
“小张姐，姑娘们都安顿好了。但有两个伤口感染比较严重，最近受了风寒，旧伤加新病，烧得厉害。”
我没回头：“药房里有消炎药和纱布，先拿去处理外伤。三楼储物间旁边那间理疗室，有生理盐水和恒温泡浴桶，给发烧的姑娘做温水浸泡回温。”
”记住，别急着用热水，体温差太大反而会出事。小心避开她们身上的开放伤口。”
这些都是平日里看朴成焕操作过千百遍的流程，没想到，如今倒派上了这用场。
“明白。”
板妹的脚步声远去了。
诊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电脑主机的嗡嗡声和窗外寒风灌过缝隙的呜咽。
Leo看着我：“走不走？”
这是真正的两难。
走——凌晨五点，十二个人，其中八个是行动不便的姑娘。外面零下二十度，连我这种练拳的身子骨都难扛下来，吉普车最多再挤半小时。
往哪儿去？港口？公路？没有任何一个方向比这里更安全。
不走——定位信号已经发出，对方知道有人在这里。08:00清场一结束，会不会有人先来诊所？
退一步讲，即便那封定位邮件只是虚惊一场，朴成焕的两名护士助手也快到点上班了。最迟七八点钟，她们就会到门口。
跟她们迎面撞上，怎么解释？
打晕？绑起来？
那又多两个人要看管，多两张嘴要堵。
而且护士迟迟不到岗，朴成焕的手机迟早会收到缺勤提醒。
他若起疑，一切全盘皆乱。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DW协议。”我忽然说。
“什么？”
“前面那封邮件提到，失效品按DW协议处理。至于它指的是什么，我刚看到了加密文件夹。”
我重新坐下来，双击“DW”文件夹。
弹出密码框。
我试了朴成焕的生日。错误。
试了我们初识的纪念日。错误。
试了他的医师执照编号。错误。
Leo在旁边看着我一次次试错，忽然开口：“咳咳，要不试他母亲的生日呢？其实他俩感情还挺亲密的，经常挂在嘴边。”
我手指一顿。
朴成焕的养母。Leo的亲生母亲。
我输入那个日期。
进去了。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档，默认标题。
我点开。
里面是一份表格，列着编号、日期、状态等等。每一行对应一个“实验体”，从A组001到J组030。
其中有百余行的状态栏，标着一个红色的高亮框。
【DW：Decontaminated & Wiped】
【净化与清除。】
不是“回收”。不是“处理”。
是彻底的、连痕迹都不留的——销毁。
我往下拉。
J组第15号。
状态栏里，原本应该写着“DW”的位置，被人手动改成了另一个词。
【Reserved】
【保留。】
而对应的备注栏里，写着四个字——
【待朴提取。】
我盯着那四个字，指甲嵌进掌心，脸色变得铁青。
“待朴提取”，意思显而易见。
朴成焕不只是一名被雇佣的医生。他有自己的清单，自己的货单。
在铃木健太郎的销毁名单之外，他还单独挑拣着，挑出那些他感兴趣的、觉得“有用”的，留着给自己。
金羽姬是这样，其他人大抵也如此。
不过，那个“J组15号”是谁？
我把表格往右拉，发现还有隐藏列。
Leo凑过来，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几下，把折叠的列全部展开。
编号、姓名、来源、运输日期、签收状态、实验记录、最终处置……信息量大得令人作呕。
“看运输日期。”我说。
A组最早，回溯到多年前。那一批的最终处置栏几乎清一色标红：DW。少数几行写着“实验失败，器|官摘取后销毁。”
字里行间冷冰冰的，像在清点报废零件。
B组到I组，大同小异。
越往后，日期越近，DW的比例越高，像是项目的容错率在逐年收窄。
J组不一样。
这组的运输日期，集中在最近两三个月。
金羽姬的名字，位列J组，非常靠前的位置。
我的目光锁定在J组007到J组015那一行行数据上。
【007，已签收，实验进行中，排异反应五级。】
【008，已签收，实验失败，待DW。】
【009，已签收，实验进行中，器官衰竭。】
【010，已签收，实验失败，待DW。】
【011，已签收，实验进行中，排异反应二级。】
【012，已签收，实验中断，状态不明。】
【013，已签收，实验失败，待DW。】
【014，已签收，实验失败，待DW。】
“J组7到14号。”我指着屏幕，“第一封邮件里说，冰瀑爆破导致7号至15号实验体失联。对上了。”
Leo皱眉：“7到14号都有签收记录，说明她们确实进过‘保留地’，被登记在册了。”
“对。这些都是祭司在冰瀑里收容的那些姑娘。靠冰封地火孕育出的‘还魂果’吊着命，从‘保留地’逃出来的。”
我的手指继续往下移。
015。
【签收状态：未签收。】
【实验记录：无。】
【最终处置：- 】
空白。整行几乎都是空白。
只有备注栏里，赫然写着那四个字：待朴提取。
“15号从未正式进过‘保留地’。”Leo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根本没走完流程。连签收都没有，哪来的实验记录。”
“所以她被标了‘保留’。”我咬着牙说，“在铃木健太郎的系统里，15号还不算正式的实验体。没有数据，没有结果，也就无所谓‘销毁’。”
“朴成焕钻的就是这个空子，把一个从未入档的人，从缝隙里捞出来，留给自己。”
我继续往下拉。
【016，未签收，无实验记录。】
【017，未签收，无实验记录。】
【018，未签收，无实验记录。】
……
一直拉到J组030。
全部一样。未签收，无实验记录，最终处置空白。
“015到030……”Leo数了数，“十六个人。全都没被签收、没被做过实验。”
我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运转。
J组7到14号，能跟祭司从“保留地”救出来的那些姑娘对上号。她们进了系统，被试验过，被标记过。
现在冰瀑暴露，铃木健太郎的人正在按名单搜捕。如果搜到，等到她们的就是DW结局。
而J组15到30号，相隔如此之近，情况却完全不同。
按理说，这十六个人从未进入“保留地”。她们甚至没有正式入档。
“是Max。”我睁开眼，“Max沿途截留的那批。”
Leo看着我，等我继续说下去。
“祭司在冰瀑收容的，是已经被‘保留地’遗弃的人，就是J组7到14号。”
“但Max从运输线上截住了一批还没来得及送进去的——15到30号。她们被拦在了中途，所以没有签收，没有实验，什么记录都没有。”
“板妹就是其中之一。”Leo说。
“对。板妹是Max截留的那批人里的。但除了她之外，其余人已经被送到利汶堡中转，暂时脱离了危险。”
“那15号到底是谁？”
Leo的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我盯着那行空白，脑子里把所有认识的人过了一遍，没有任何头绪。
15号跟板妹同批次，是Max截留的那十六个姑娘之一。但具体是谁，表格里没有姓名，来源栏也是空的，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身份痕迹。
“想不出来。”我索性不再纠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15号就在板妹那批人里面。”
“朴成焕明明标了‘待提取’，却专门删掉备注描述，说明他见过这个人，或者至少能记住她的特征。”
“那她现在人在哪儿？”
“谁知道呢！也许是利汶堡中转站，跟其他人一起；或者已经顺利回家了。”
“至少我希望她是在那里。”
我不再往下想了。
当务之急不是追查15号的身份，而是把眼前能抓到的证据全部攥在手里。
“U盘。”
我朝Leo伸出手。
他摸了摸双肩包的夹层口袋，掏出一枚银灰色的小东西递过来。
无论任何时候，Leo那百宝箱似的背包里，好像啥都不缺。
我插上接口，把DW文件夹里的表格、两封邮件原文、自动转发规则的配置截图，一股脑儿全拷贝进去。
又翻了一遍朴成焕的桌面和文档文件夹，找到几个标注着日期的加密压缩包，来不及破解，先统统复制。
最后，我把那份从A组到J组的完整名单，发送到诊室角落的打印机上。
机器嗡嗡地响起来，一页一页地吐着纸。油墨味弥漫开，混着消毒水的气息，让人胃里发酸。
我等着打印完毕，把整理出来的部分按顺序叠好，正要钉上订书钉。
“小张姐。”
板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回头。她站在诊室门框边上，手上还沾着水渍，大概是刚给其他姑娘们换完药。
“发烧的那两个已经泡上温水浴了，体温在慢慢往回走。其余人的外伤也重新包扎过，暂时没有大碍。”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诊室，落在还亮着的电脑屏幕上，又移到散落在桌上的打印纸。
“缺纸了。我帮你们续上？”
打印机确实在闪烁缺纸灯。
我侧身让开，板妹走过来，从柜子显眼处抽出一包A4纸，拆封，装进纸盒。
眼力见儿很强，动作很熟练。看得出来，以前板妹在老家肯定是个勤快姑娘，没少热心帮人干活儿。
装纸的时候，她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了托盘里刚吐出来的那几页。
J组的表格。
015到030。
板妹的手迟滞了下。
非常短暂，不到一秒。就像翻书时指头在一行字上多停了半拍。
然后她合上纸盒盖，直起身。
“好了，可以继续打。”
板妹的声音很平，表情也很平。但我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有所意味。
她在那串编号里，认出了什么。
或者，认出了谁。
“板妹。”我叫住她。
“嗯？”
她转过来，眼神安静地看着我，显得有点异常，像一口无波的深井。
我张了张嘴，想问点啥。
但挂钟上的时针指向05:35。距离08:00清场，不到两个半小时；距离护士到岗，可能更短。
问话的时间，我耗不起。
“……没事。你上去看着姑娘们，还有秀晶，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我们。”
“好。”
板妹点点头，转身出了诊室。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楼梯间传来她上楼的轻响。
我盯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把那个疑问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走不走？”
Leo靠在桌边，抱着胳膊看着我。
跟刚才同样的三个字，但这回语气重了很多。
“走，往哪儿走？八个女孩走不动，吉普车塞不下，外面零下二十度。”
我摇头，“留，08:00一到，护士上班还算小事……”
“你怕的是铃木健太郎的人先到。”
“对。定位信号已经发出去了，他们知道有人闯进了诊所。如果清场结束之后，他们找不到目标，就会第一时间派人来这里包围……”
我拿订书钉的手悬停在半空，“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Leo看着我，等我说完。
我放下订书钉，把目光转向窗外。
天色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暗巷里吉普车的轮廓已经能勉强看清。
后备厢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合着。
“铃木俊介。”我说。
Leo愣了愣神。
“你不是说他是筹码吗？留着跟铃木健太郎谈判用的？”
“筹码就该在牌桌上打出去。”我转过身，看着Leo，“关在后备箱里，他什么用也没有。但如果让他出来……”
我走到床边，拉开一点百叶窗的缝隙。清晨的冷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激得我后颈一紧。
“他是铃木健太郎的弟弟。不管什么级别，俊介身上一定带着能跟集团上层联络的渠道。”
“你想让他帮你稳住铃木健太郎那边？”Leo的眉头拧起来，“他凭什么配合？”
“凭他没有别的选择。”我松开百叶窗，回头看着Leo。
“他被我们绑了一路，嘴封着，眼蒙着，什么都同行参与了。如果铃木健太郎的人闯进来，看见俊介跟我们待在一起，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所以他宁可帮我们撒一个谎，也不愿去赌——一旦公然作对，他同父异母的大哥是否还会留有仁慈。”
“不光是这个。”我说，“俊介跟健太郎之间，没那么简单。”
“你没听他之前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吗？他对所谓大哥的恨意，不是演出来的。如果他能做给健太郎使绊子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Leo沉默了几秒。
“有风险。”他最终说，“俊介一旦拿到通讯设备，也可能反过来报信，联合健太郎剿灭我们。”
“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名义上的血缘至亲。”
“所以需要你在旁边。”
我看着Leo，把话一字一句说清楚，“他说话的时候，你在旁边守着。一个字不对，你就让他闭嘴。什么方式都行。”
最后那句话，我说得很轻。
但Leo听懂了。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是笑，是某种无声的确认。
我拿起桌上订好的那沓打印纸，给Gilbert和严晶花他俩拍照发了一份，然后塞进内层口袋，朝Leo抬了抬下巴。
“走。去接俊介。”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连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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