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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命に嫌われている
(2) 家入硝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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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入硝子为夏油光处理好伤口,缠上绷带,一如既往的干练中掺着几微到不可察觉的温柔。一旁的夏油杰和五条悟一言不发,夏油光本以为他们会问自己为什么这样做。现在看来,他的父母远比他认识的更了解自己。
“这样就没问题了,小心不要二次创伤。”
“给你添麻烦了,硝子姐。”
硝子没接他的话,轻拍了一下夏油光的后背,转过头为自己点了一根烟,示意他治疗结束,可以去找他的父母了。
夏油光手中抱着装有他左眼的瓶子,径直走到五条悟和夏油杰面前。五条悟盯着那只在瓶中转着动的、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被咒力小心地保护着因而没有任何腐坏的迹象。那只眼睛似乎永远在看向更遥远的地方,蓝宝石一般永远闪耀着炫目的光,即使被装在瓶中这份耀眼也没有丝毫减弱。
“光。”
夏油杰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温和而惆怅。
“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吧,任务有我和悟在。”
“不……”
夏油光下意识想拒绝,并构思好了一份勉强能行的请求。毕竟这份责任早就成了他的一部分,比任何事物都更熟悉。又有谁能剥离自身呢?
“Stop。”五条悟一早就预料到自己儿子的态度,立马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夏油光,让夏油光的那声“不”显得像个轻飘飘的叹息,“都说了有我们,你不许拒绝。还是说你觉得有我们办不成的事?”
虽说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却不难感觉到五条悟态度强硬,他甚至都没听完夏油光的话,仿佛那句话讲出来他就会失去什么一样。五条悟一直都有点自说自话,而像这样无视自己儿子的意愿是从未有过的。夏油光知道他的omega父亲在担心自己,他对亲近之人的强硬意味着急切,这是鲜少在五条悟身上出现的情绪——他不想自己的儿子再受伤了。
所以尽管有些不情愿,夏油光还是妥协了。他轻轻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五条悟像是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如既往的笑容,然后反思了一秒自己是不是否定的太快,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当然只有一秒而已,他可是五条悟,让他反思自己这件事本事就显得不可思议。
“之前都没好好休息过,趁着这次放松放松吧。”
夏油光感觉有什么轻轻弹在他的头上,手下意识地接住,发现是一根棒棒糖,五条悟经常叼在嘴里的那个口味。他抬起头,五条悟已经双手背在后脑勺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夏油杰则跟在五条悟后面,回过头向夏油光做手势示意他们有任务,得先走了。
夏油光回以浅浅的微笑,向他们挥手告别。
“光需要时间去接受,让他一个人待着会好受些。”
走远之后,夏油杰把手插进兜里,轻声对五条悟说。
“我知道,安慰人可不是我的强项。”
“是吗?我觉得刚才那颗糖还不错啊。”夏油杰笑着看向五条悟,“放心,他知道你爱他。”
五条悟轻哼一声,不知道是在对夏油杰前面那句夸奖的质疑,还是对后面那句表达理所当然。
夏油光把手轻轻抚在左眼的绷带上,这样轻微的触碰看来是安全的,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右眼后视野有些变窄,他有在努力适应——为了之后能顺利完成任务。今天的天空阴沉沉的,看不见太阳,抬起头却不知为何觉得刺眼。
高专的后山很寂静,连虫鸣鸟叫都有些罕见。偶尔传来的几声啼叫像是泡在水中含混不清,让人有耳鸣的错觉。上山的路是铺着石板的小径,略显陡峭,对于咒术师来说倒不在话下。石板未经仔细雕琢,只有踏上去令人安心的质感值得夸赞。
夏油光一步步向上走去,仔细一看林间的植被似乎有被人为修剪过,即使这里不常来人。修剪的目的不在美观,而在实用。这样茂密的枝叉就不挡住上山的路了。看来有人和他一样不希望上山受到阻碍。
先前的他去看望陆雨时从未仔细留意过后山的景色,他心中总是带着痛楚,只被允许望向曾给予他眷恋与温柔的,沉睡在泥土之下的爱人的墓碑。现在那份痛楚依旧存在,只是他选择不再去感受。他必须抓紧那份过分沉重的爱,不能放任它们充斥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前车之鉴就摆在夏油光眼前,他不希望自己无意识的爱意变成束缚爱人的诅咒。
陆雨的墓碑依旧,上面黑白色调的她笑得过分幸福,微微歪着身体像是在靠着什么人。夏油光把瓶子放在墓碑前,轻轻蹲下,这样他就能和陆雨对视了。照片上的一切都已成为过去,可夏油光忍不住向过去伸出手,指尖传来冰凉而光滑的触感,让他想起尸体。啊,那只是花岗岩,夏油光对自己说。
夏油光没放开手,轻轻抚向照片上陆雨的脸,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受她的笑容。于是记忆有了生命,少女变回了彩色,迈着有些雀跃的步伐再一次靠在夏油光的身边,她说,我爱你,我爱你,光。
这份记忆是夏油光赌上一切也要守护的无价之宝。
“我给你带来了礼物,你最喜欢的。它会永远陪着你。”
夏油光睁开眼睛,着手挖起地上的泥土。昨夜刚下过雨,表层的土壤很容易就挖开了,下面的土壤则愈发坚硬,需要在指尖凝聚咒力才能顺利挖开。他本可以唤出咒灵来做这件事,但他不想。
陆雨在梦中看着他的眼睛说,可惜以后再也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他想告诉陆雨,他只属于她一人,死亡为他的誓言添上永远的时限。这只左眼就是他誓言的证明,或许把它做成戒指会更好,一定比蓝宝石的更漂亮。啊啊,如果这些想法能让她听到就好了,她向来喜欢开这种玩笑,这次就换他来讲。夏油光亲吻黑白的她,把瓶子放入坑中埋好,作为告别。从此之后,他将拖曳着她前行,他将舍弃再度与她共度余生的愿望,空留幻想。
说实话,夏油光本以为这两天的休息会很难熬,事实上是他真的很需要这次休息。一直以来积累的疲惫和受损的灵魂都在叫嚣着要求罢工。夏油光利用一天的时间矫正了独眼带来的空间感偏差,确保自己和以前一样分毫不差,并在假期结束后主动申请了更多任务的派遣——当然不配备搭档。完全认真起来的咒灵操术使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积累到足够多的实战经验,他将成长到完全未知的高度。那些一开始质疑夏油光能力的人,都被提交上来的满分报告堵住了嘴。
当儿子说明自己的意愿时,夏油杰没有反对。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夏油杰身上,让五条悟死在他眼前,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可一个人出任务的危险程度摆在那里,夏油杰犹豫再三还是派出了咒灵悄悄潜伏在儿子身边,确保他的安全。就算发生连夏油杰的咒灵也无法阻止的事,他也能第一时间知晓并赶往夏油光身边。
五条悟倒是一脸不在乎,不过从他消耗量翻倍的甜食需求来看他也并非看上去那么轻松——最新的情报,反咒术师组织的活动愈演愈烈,甚至在公开媒体上都能捕捉到他们的身影。恐惧和救赎就是他们最好的宣传标语,恐惧比真理更让人信服,救赎比毒品更让人上瘾。先前的他们已经对陆雨下手了,那么夏油光理所当然会成为他们接下来的目标。
“光……”
夏油杰和五条悟呢喃着相同的音节。
夏油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浮现在视野中暂时遮断了雨幕。他今天穿得单薄,雨水和血攀附在他的身体上,又抵抗不住重力的压迫向下流去。有咒力保护,不至于失温,没关系的,夏油光抹去脸上过分热情的雨。
他已经独自出任务很长一段时间了,现在的他对自己术式掌控不比那些有头有脸的咒术师逊色,咒力总量也在稳步提升。实战是他最好的老师:目标的追踪,击杀的方式,咒具的使用,术式的释放时机,每一课都受益匪浅。每次任务带回来的的伤也越来越少,身上沾的血也不再是自己的了。
这次也一样顺利,祓除了几个没有价值的咒灵,获得了一个能操控音波的一级。还有一只受了伤逃跑的准一级,帐还在所以它逃不走。夏油光唤出蛇型咒灵,追踪咒灵的残秽。这场雨下得不合时宜,帮助咒灵掩盖了踪迹。
咒灵吐着蛇信子,捕捉着空气中细小的咒力残片,传达给夏油光。咒力讯息中有个熟悉的味道,那是来自他alpha父亲的咒灵。夏油光向气息传来的方向望去,不觉得意外,要是他们就这么放任他一个人才奇怪呢。
受伤的咒灵想必是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蛇型咒灵花了好一会功夫才捕捉到一丝淡不可闻的残秽。夏油光立刻向目标方向移动,这份任务花费的时间已经超出了预期,可不能再让它躲下去了。他还要前往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最前线,他的战场,她不在的地方。
残秽的气息又中断了,夏油光只能停下脚步。这里四面都环绕着废弃的居民楼,他就站在广场的正中央。古罗马斗兽场般的既视感让夏油光的不安感升起,不对劲,咒灵固然狡猾也不能如此彻底的遮断气息。就算是被其他咒术师干掉了,也不可能没留下残秽。
——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