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驸马我当定了》云隐叩玉

8、沈家下狱 不希望他出

　　沈家下狱那日，是温凉秋日里一个难得的烈阳天。寒鸦栖高枝，漆亮的小眼睛咕噜噜转，歪头细听深宅内传出的压抑又尖刻的哭声。

　　抄家的圣旨随沈瑛的死讯一道进了将军府，将军夫人昏死在阶前，长女沈昭苹眼眶通红的护着两个幼弟。午后的太阳晒得沾了泪的脸火辣辣疼，行旨的太监被强光照得眼睛微眯，无心再同眼前的人攀扯，心情烦闷道，“沈小姐何必无谓挣扎，圣旨已下，沈将军已死，你当这满朝上下，还有谁能护住你。”

　　“左右是要将沈家人处死，你本可去教坊司苟活，若执意阻拦，便是将你三人就地斩杀也无人挑得出错来。”

　　一旁的侍卫听得这话，当真举刀便去，沈昭苹以手接刃，挡在幼弟身前，就势将侍卫挡开，夺得刀兵在手，刀指行旨太监，

　　“我看谁敢！”语罢冲至太监面前，带血的手几下将人制住，刀横在其脖前，“让他们退开！”

　　行旨太监不料沈昭苹敢如此，脖颈已有细痛之感，脚下一软，嘴上却硬，“大胆沈氏女！你！你要反了不成！你若杀我，沈家满门都要死！”

　　沈昭苹哭着，笑声却大，“现在也要死啊，我父亲不是已经死了么，你若不肯叫他们退开，便给我沈家陪葬吧！”将手一抬，太监疼得双手乱抓，“沈小姐！沈小姐且慢！退开！都给我退开！”

　　宫门外，一众以陆淮、陆守川为首的武将求见万川帝，想为沈家求情，可万川帝似铁了心，下令今日谁也不见。陆淮拐杖一丢，颤巍巍跪下，众人跪在其后，宋秀亭着命妇服带着女儿陆守心亦在其中。

　　有人来报消息，沈家上下已被宣旨太监围住，反抗者当场格杀，通府的男丁已不剩几人，血气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陆守川起身欲去，被陆淮死死拽住，“沈家已倒，陆家若做出出格之事，沈家还有何人可依！”

　　陆守川将祖父的手拉开，“孙儿自不会蠢到顶着陆家的名头去。”

　　看陆守川离开，陆守心也想一道去，宋秀亭喝止，叫她别去添乱。

　　姝成在殿后小园中侍花弄草，全然不知前朝生乱，照雪本是去取新培得的秋菊，听得此事后小跑回来寻公主，说万川帝为给她出气，将沈家满门抄了。

　　“备马！”

　　“公主，奴婢这便去备车驾……”

　　“本宫说备马！”

　　满朝皆知，荣川公主有一匹叫过天星的宝马，为东黎皇所赐，听闻通体雪白，日行千里，矫健又秀美，可惜荣川公主宝贝得很，从不肯带出示人，除皇室外，其他人从未得见。

　　那日，荣川公主一身紫衣，骑着过天星自宫门内飞驰而出，经过一众武将时并不避道，提缰越人，半刻不停。斗笠被风吹往两边，露出一张稍显青涩却神情坚定的脸。

　　“那是荣川公主？”有人问。

　　无人敢答。

　　奔至沈府门前，姝成将马勒停，过天星闻到血腥气有些焦躁的踏蹄，姝成拍拍它的脸，翻身下去。

　　侍卫来拦，姝成抬起一边笠纱，“敢拦本公主？”

　　“荣……荣川公主！”

　　姝成进府，镶金绣玉的锦鞋踩过满地血污，听得后宅有人声，循着声音过去。

　　宣旨太监还在沈昭苹手中，侍卫们不敢轻举妄动，同样也不敢听命后退，僵持着。陆守川换了身粗布衣服，将面蒙了，神不知鬼不觉的越至沈府屋顶，等动手时机，却见姝成来了。

　　“退下。”姝成道。

　　斗笠一摘，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宣旨太监如蒙大赦，帮嘴道，“公主都说退下了，你们快退下！”

　　侍卫们依令退开，围在姝成身边。

　　沈昭苹冷笑，一双血目触目惊心，“如你的意了，我不过争取所爱，也知争不过你，何苦将我沈家逼迫至此？”

　　“是吗？”姝成面无表情，“沈昭苹，本宫仍觉不够，本宫要你入宫，给本宫为奴为婢，日日差使，方觉解恨，”见沈昭苹身后护着的两个小童，“那两个是你弟弟？长得不错，便一道入宫，找人好好调教，日后本公主出宫建府，留着取个乐。”

　　“沈昭苹，外面皆是兵卫，四国来川，城防不同往日，你逃不出去。”

　　见沈昭苹不为所动，姝成有些着急，“你死便罢了，还要搭上你两个弟弟？”

　　“挟持这太监固然出不去，可若挟持的是公主呢？”沈昭苹将刀一抹，将喷血抽搐的太监推倒，直冲姝成而来。陆守川自屋顶跳下，挡在姝成面前。

　　与陆守川对视的那一眼，沈昭苹刀悬在空中，不住抖着。

　　陆守川摇头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

　　一滴血泪落下，沈昭苹手中的刀脱手，侍卫蜂拥而上。

　　“不许取沈氏姐弟的性命，本公主要将他们带回宫中，慢慢折磨，违令者死！”

　　万川帝此举，本就是为荣川公主出气，如今公主有令，侍卫自然无有不从，依言将沈氏姐弟扣押，却还想对突然冒出的蒙面人动手，此人明显是为救沈氏姐弟而来。

　　“此人是本公主的暗卫。”姝成道。

　　公主开口，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只有听令的份。照云怕出事，备了仪仗轿辇来接，妥帖的绕城一圈，再至沈府门外，只当公主今日来沈府是路过，随兴而至。不管有人瞧见与否，日后对外只这一个说法。

　　姝成戴上斗笠，至沈府门口，将过天星的缰绳丢给陆守川，而后上轿辇，行了几步，又命人将被捆住的沈氏姐弟丢进轿内。

　　沈昭苹满脸是血，瞧着可怖，姝成瞧了几眼，拿了块手帕给她擦净。

　　“万川姝成，你装什么好人。”

　　“谁说本公主在装好人了，”姝成面无表情，“你如今这般境遇，着实可怜，依陆沈两家的交情，本公主若不来救，便是陆守川来了，本公主不希望他卷进来，也不希望他出手救你，懂吗？”

　　“本公主知你不忿，可眼下保命要紧，乖乖听话。”

　　“你不想活，总不能眼看两个弟弟去死。”

　　“沈家为万川出生入死，皇室凉薄，落得这般下场，你即便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沈昭苹的眼里满是恨意。若不是被捆着，只怕早已扑上去撕打姝成。

　　“沈昭苹，你的感激不是什么很金贵的东西，本公主不想要。至于你所谓的沈家的下场，那是君王所决，他日若有命，亲去问君王。”

　　姝成在很小的时候便能分了，父皇是父皇，君王是君王，他们是同一人，可不能将他们当做同一人。无论何时，君总在前。是以，她并不觉得是自己的父皇将沈家逼杀至此，做出如此行径的是万川的君王。

　　姝成救下沈家姐弟的事传到万川帝耳中，万川帝先是大怒，而后命人在宫门前拦截，公主轿辇停下，与武将同位，若不将沈氏姐弟交出，不得再前行。

　　此话当着众臣的面说了，必然再无转圜的余地，否则君威何在。

　　姝成却只是下轿，叩首于众人之前，“父皇既是为儿臣出气，沈家姐弟如何处置自当按儿臣心意，要儿臣舒心了才好，若不依儿臣，只怕生出旁的非议来，枉断圣意。”

　　陆守川骑着过天星至宫门外时，公主已带着沈家姐弟入宫。武将们三三两两的起身，神色不明。

　　“逆女！你怎敢认下？！”

　　瑶光殿内，赵毓脸色愠红，一盏热茶摔在跪地的姝成面前，惊得姝成往后缩了缩，乖顺认错，“母后，儿臣知错。”

　　“沈瑛屡次出言犯上，言陆家军要交还陆家，丝毫不将你父皇放在眼里，那陆家军是万川的军队，几时归他陆家？连他部下也是同样的心思，你父皇岂能容下？偏是你！”赵毓情绪激动捂着心口站起来，指着姝成，“你怎敢认下你父皇是为你出气这般胡言？满国百姓，口耳相传，便是只有三成信，亦是庞数，诛臣之名，不是你一个小女子能担下的！”

　　锦嬷嬷拉住赵毓，“娘娘息怒。”

　　姝成小声附和道，“娘娘息怒。”

　　“你！”赵毓见她认错认得快，必是没往心里去，便更气了，“必得狠狠罚你！”

　　锦嬷嬷按赵毓坐下，这才上前去扶起姝成，“好了，还不抄书去，仔细着点脚下的瓷片。”

　　“是，儿臣领罚。”姝成得救，转身快步离殿，半途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赵毓一眼，赵毓气极拔了头上的簪子扔出去，便只见裙摆一晃，人没影了。

　　还是孩子心性。

　　照雪等在廊边，“公主，陆将军归还过天星来了，奴婢将他带去了御厩，您可要去看看。”

　　“不去。”姝成拒绝得十分干脆，“如今见了，他不过是要问沈家姐弟的事，本公主一句都不想听，不去。”

　　“是，那奴婢叫人去回话，叫陆将军不要等了。”照雪福身。

　　“等等……”姝成叫住她，“你同他说，沈家姐弟不会有事，过段时日，本公主会寻个由头将沈昭苹的两个弟弟送出宫去，叫他放心。”至于沈昭苹嘛，还是留在她眼皮子底下好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