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只此一个顾虑 微臣因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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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守川眼里的荣川公主，纵有娇蛮任性之嫌，更多是率直可爱。
皇家的人都长了颗九曲玲珑心，唯她没有。她的心赤诚纯澈，净若琉璃，大抵还分了一半装着他。否则不会直接告诉他，赐婚圣旨是她亲去求来的这样的话。又如此刻，半分不绕弯的问他，你是不是不想同本公主成亲。
委屈里带点愤怒和决绝，好似他如果说了不想这样的字眼，她便要立时转身离开，再不回头。
陆守川不想骗她，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公主，微臣因旁的原因犹豫过。”
姝成语气里的决绝多了几分，“你说清楚。”
沈昭苹那日问陆守川的话在姝成耳畔回旋，让她忐忑不已。
“若陆伯父没有出意外，也许我们早就成婚了。”
“若陆哥哥对昭苹有半分情意，便该给昭苹照一个交代。”
陆守川定是为了沈昭苹。
姝成眉头微蹙，眉上也用了些劲以防自己有泪意。陆守川还未开口，她便后悔起来，自以为他在宫中时日长久，后又去了边城，应当无心上人才是，可陆家同沈家向来亲厚，他与沈昭苹青梅竹马，若有情意再正常不过，求旨前，她该慎重的去问问。
若二人当真有情，她定早早备份厚礼去补偿沈昭苹，不叫她这般怨怼。
“驸马不能掌兵权。”
陆守川道。
姝成听了这句，有些诧异，微偏了头瞧着陆守川，等啊等，却未听得下句。
“只这一个顾虑。”陆守川又道。
姝成将他这话在心里翻了两遭，眉目渐舒，一时又生出些别的气来，“你还未答本公主的话。”到底愿不愿同她成亲。
陆守川以为那便是答了，正经要说，却有些说不出口，看着公主那张生起气格外娇俏生动的脸支吾起来。又怕迟疑久了公主不悦，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点头是什么意思，本公主非要你说。”姝成娇横起来。只是话一出口便觉语气颇为娇痴，自己不适得掐了指节一下，又佯作镇定拿出公主威风来，将手一摆，“行了，本公主知道了，退下吧。”
陆守川还未从公主的善变中反应过来，便见公主提裙气势汹汹的离去了。
晏轶还等在瑶光殿外。
陆守川抛玩着那块玉令从阶上下来，余光见晏轶来抢，几下便挡了回去，晏轶不罢休，陆守川便将玉令抛得极高，和他结实过了几招。陆守川方从战场上下来，手熟得很，晏轶没有还手之力，被他反手制住，将前一推。看人趔趄了几步，陆守川稳稳接住玉令，继续抛玩着离开。
“陆将军此般行径，就不怕我告知公主？”
陆守川未停步，“公主方才看到我拿这块玉令了。”
“没过问。”他补了句。
四国齐聚万川，事关国仪，宫内宫外都在仔细筹备。
皇后赵毓每日光听各司女官报一遍茶点、摆饰单子都要费些时辰，遑论不妥帖之处要改换后再行查点，宴饮安排就更是劳心，菜色糕饼报了一轮又一轮，总不满意，除此之外，还得准备给各国皇子、使臣的见面礼，忙得脚不沾地，一连免了半月宫妃朝请。
本就忙得心烦，偏一歇下就想起女儿的婚事，身心疲累，抚额压气。
跟她多年的锦嬷嬷端了碗安神汤来，难掩心疼，“娘娘今日早些歇罢，也不急在这一日两日，您只管吩咐下去，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便是，何须事事亲力亲为。”
“吩咐人是最累的，总难合心意。”赵毓接了那碗安神汤，喝了两口没甚滋味又放下，“姝成今日可有来拜见。”
“回娘娘，公主今日未来。”
见赵毓更为不快，锦嬷嬷忙劝，“也不全怪公主，这段日子公主来请安，娘娘都不见，公主怕娘娘不快，也就体贴着不来了，想等您消气呢，您几时消了气，宣她过来，公主岂有不来的？”
“这气消不了。”赵毓一想到自己女儿的婚事竟未经自己同意，先行请了旨，先斩后奏，便觉心口发闷。
“她的婚事，本要等东黎国君亲赐，堂堂公主，不顾颜面去为自己求嫁便罢，求的还是那陆芸的侄儿！”赵毓气血上涌，闭目平息，“本宫怎的生了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女儿，白白作践本宫为她的一番谋划！”
锦嬷嬷想到那日在护国寺内所见公主的态度，劝道，“陆将军除却是陆贵妃侄儿这点，其他倒也没什么不好，人也相貌堂堂，要紧的是公主喜欢。旁的好处也有，就是公主不必远嫁，再有娘娘稳坐东宫，陆家势必要敬她爱重她一辈子的，若是东黎国君赐婚，或可得国母之尊，却要远嫁，日后再见也难。”
见赵毓不语，只是轻叹了口气，锦嬷嬷继续道，“陆家门风也不错，便是旁支也无人纳妾，都城中出了名的，横竖公主不会受委屈，这是最要紧的，娘娘也放心不是？”
“本宫看她同她父皇一般，是为色所迷！”
锦嬷嬷干笑了两声，“娘娘操劳的宫务多，有些事倒不如老奴清楚，从前陆将军在宫中时，待公主是极好的，公主总爱跟在他身后跑。”
“再好又如何，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银钱使，更不能当权柄用，她堂堂荣川公主，不缺人待她好，仅为这点下嫁，倒越说越没意思了。”
万川帝驾到时，赵毓正听锦嬷嬷讲姝成和陆守川小时候的事听得入神。
说某年春日，皇子公主们在御花园放风筝玩，许是因着年纪小，宫人们便没备小公主的，小公主委屈，就地坐下大哭，陆守川少年老成，本对那些孩子玩意儿不感兴趣，躲在一处假山上温书，听公主哭了，这才纵身跃下来瞧是怎么一回事，后来哄不住了，只得答应小公主帮她做一个，两人偷偷去砍了演武阁的竹子，拿了课业用的纸，真做出了一个，可惜怎么也飞不起来。
小孩子手嫩，陆守川手上都是竹刺扎的小洞，本还慌乱那风筝飞不起来小公主还要哭，可小公主看他一遍一遍的跑着试图让那丑风筝飞起来，笑着跳着很是开心，似乎也不再介怀自己没有兄弟姐妹们都有的精巧风筝了。这事本就过了，谁想陆守川有心，一直记着这事，出宫探亲时，特意为小公主买了只风筝来，是比翼双燕的图样，粉蓝各一半，十分好看，小公主如今还收着。
赵毓看着锦嬷嬷，眼神空远，似乎透过她慈爱的讲述，看到了当年年幼的女儿。
她嫁到万川时年纪尚轻，生下姝成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女儿，丢给乳母后，连见一面都是怕的，整日多思又自我折磨。直至锦嬷嬷背井离乡从东黎寻到万川来，有人在身边依靠，才慢慢开始学着照料女儿。
那时姝成已四五岁，见她总是规规矩矩的，无对母亲的亲近。
锦嬷嬷看到万川帝，躬身行礼，赵毓方回神，未及起身便被万川帝按下，“皇后近日辛苦了，不必多礼。”
宫女上前奉茶后，锦嬷嬷便带着屋内的人退下。
万川明握了赵毓的手，“还在生朕气？”
他的皇后并不满意那桩赐婚，先前便与他闹过，几番劝其识大体，言陆守川是忠良之后，若赐婚皇后是反对态度，恐朝臣百姓生议，方才罢了。
“臣妾不敢。”
“皇后知道的，朕最是心疼成儿，她开口，朕岂有不允之理？是朕将她惯坏了不假，可守川那孩子，是值得托付之人，皇后不可因为芸儿，便一并厌他。”
赵毓将手抽出，“皇上这是哪里话？臣妾生气是为着自己女儿的婚事无人同臣妾商议一句，待圣旨下了才知晓，与陆芸有何相干？”
说完意识到自己情绪激动，赵毓压了下声音，“即便后来有因陆守川是陆芸侄儿这点生气，也是皇上不与臣妾商量在先连带着生的气，不因他陆守川，赐婚何人臣妾都会生气！”
赵毓仗着是从东黎而来，说话常常没规矩，万川明敛着火气道，“成儿情愿，你这母亲何不成全于她。”
这话便更叫赵毓有气了，“圣旨已下，臣妾岂有不成全之理，还是臣妾说不成全，皇上便能收回成命？既不能，何苦要说这些怪话？”
万川明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眼下直跳，“朕今日来是有正事。”
“朕听外间言，沈瑛之女沈昭苹对陆守川有意，在宫中宫外多对成儿出言不逊，庆功宴上，与沈瑛相熟的几位将士，更是对成儿言语相辱，成儿是我们的掌上明珠，怎可受这些委屈，朕决意给沈家一些教训。”
赵毓心头咯噔一下。
“皇后，沈瑛教女无方，伤了成儿，朕就赐他一壶毒酒，让他长眠边关，你以为如何？”
“庆功宴上的那几位，听陆应识令，听沈瑛令，却敢非议皇女，等同藐视君威，就与沈瑛一道去了。”
“朕对沈家寄予厚望，沈家满门却有负皇恩，伤了朕最疼爱的成儿，便男丁发下大狱秋后问斩，女眷充入教坊司，皇后以为，这般成儿可会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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