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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赏菊宴 公主不至于 ...
陆守川这些天还需去兵部交接,耽搁了半日,想着在城内转转再回府,便撞见妹妹入宫时用的马车停在一处酒楼前。
车夫是从陆家军中退下的老兵,正给马儿梳着鬃毛,陆守川上前打招呼,并不进去寻人,只嘱咐了声别叫小姐在外太晚。
车夫点头应着,又道,“将军,小姐和沈小姐从宫中出来时,一个哭着,一个火气大,不知是不是叫人欺负了。”
“哪个哭了?”
“沈小姐。”
“待小姐回府我问问。”
“是。”
陆家分家得早,祖父陆淮如今独居在国公府,离将军府不远。
陆守川进去坐了坐,祖孙二人谈了些旧事,又说起边关如今局势,三两句的,又落在陆守川的婚事上。
“指婚便罢了,只是除却姝玉姝宁,宫中也还有柳妃的六公主姝月未指婚,倒不知怎的指了荣川公主,圣上将掌上明珠奉上,倒叫陆家拒无可拒。”陆淮叹了口气,“只怕内里也有你姑姑掺和,否则这天大的福气,怎落得到你头上。”
陆守川犹豫了下道,“公主说,赐婚圣旨是她自己去向万川帝求的。”
这话说出口他心头冒出一丝诡异的羞赫。几乎不敢看祖父。
可又很想让他知道。
“公主亲去求的?”
“是。”
“你怎么想。”
“孙儿有些矛盾。”陆守川诚恳道。
陆家军是陆家几代人经营的心血,父亲若在世,也定会希望他能接管陆家军。可万川自立国来,便明令驸马不得掌兵。
姑姑育有二子一女并不是永久阻碍,他可以等,等为臣,再为臣的那日。若娶了公主,便一世无望。
陆淮知他所想,认真道,“我这张老脸在万川帝那儿还有些份量,你爹就留下你和守心两个孩子,你若实在有这个顾虑,万川帝那儿我去开口,凭这次的军功,凭你姑姑和陆家血脉相连,总不至丢命。”
“罢了,“陆守川拒绝道,“孙儿只怕具漠狼子野心,再起战事却不能亲临战场手刃仇敌,如今尚且安平,便当他们安分了。”
“祖父不是说过,万川帝不愿昭告天下父亲真正的死因,是因为那已不是战场上的事了,往好处想,孙儿娶了公主,也是站到了朝堂上,想要的未必不能得到。”
陆应识并非死于伤病。
这位久经沙场的元帅在寄往万川的最后一封家书中写道,与具漠为敌数年,倒也有幸交到一知己,同他一般厌憎战事,战事是两国之争,无关普通百姓,哪有百姓不想安稳过日子。如今战事息止,回万川前,他一定要去和这位朋友讨杯酒喝。
就是这位陆应识口中的知交好友,临行前夜给他奉了一杯毒酒,言家中三子皆丧命于战事,必不可叫他团圆。
陆家军为洗国辱北上征具漠,如今元帅屈死万川帝却言两国战事方休,莫要旁生枝节,与具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贼人高龄封相,传为美谈,上任时万川使臣尚在,尊帝令献上贺仪,于国礼上默认只有杀神陆应识死,两国才能重修于好。
让宋秀亭郁结于心的,不止丈夫死亡带来的痛苦,还有陆家军踏尸沐血的忠诚,于帝王眼中不过尔尔。忠字压头,不能怨,不能怪,不能恨,久积成病。
最可笑的,是还要将这忠字传教于子女。故说,战场上的事,和朝堂上的事,是两回事,非帝王本心,错在具漠阴狠。
陆淮叹了口气,“这其中还有更紧要的,是你自己的心意,你就不艳羡你父亲母亲那般的姻缘,年少相伴,真心相付?姻缘一事,本该是女子更为担忧,可荣川公主金尊玉贵,坐拥狮笑,他日若厌倦你,自还有千千万万的选择,可你若娶错了人,便是蹉跎一生。”
“公主不像是负心人。”
陆淮拿拐杖戳了他一下,“你小子,从前让你同昭苹那丫头订亲,死活不同意的,想是对荣川公主也有意,才说出这番话来。”
有意吗?陆守川不清楚。至少不讨厌。
陆淮不再提此事。
陆守川回府时天已擦黑。母亲与妹妹坐在前厅,似在等他。
“母亲。”陆守川打了招呼落座,身子后仰,双臂没规矩的搭在椅靠上,这才看向妹妹,“受欺负了?”
“我倒没受欺负,是昭苹姐姐受欺负了。”陆守心说来又气,“荣川公主简直不可理喻!”
“她知道昭苹姐姐与你有过婚约,拿昭苹姐姐出气,昭苹姐姐方也在家等你的,天晚了才走。”
听到有过婚约,陆守川便有些不大高兴了,“我与她何时有过婚约。”
“两家父母早年确是提过,”宋秀亭责怪的看了眼女儿,“并未定下。”
陆守心被这话噎住,强辩道,“那也提过,总之荣川公主就是因这事不高兴了!哥哥你不知她有多过分,找人按了昭苹姐姐,将她头上的簪子拔了丢在池中,我为昭苹姐姐说话,她说再多言将我也丢进去!”
“那簪子是姑姑赏的,她凭什么啊!我怎么就出宫了,应当当场就掉头去找姑姑告状!”
“荣川公主为何会知道这些没影的事?”陆守川没被妹妹的话带偏,“总是有人提了。”
“我没提,公主都要嫁来做我嫂嫂了,我怎会当她面提这些让她不舒服呢。昭苹姐姐也没说。”
“你未说,那昭苹可有与公主单独待在一起过。”陆守川问。
哥哥怎么知道。陆守心睁大眼,“昭苹姐姐簪子不见了,让我回去找,她便单独和荣川公主待在一起。”
“就算是昭苹姐姐同荣川公主说的,那怎么不是荣川公主非要问的呢,听了又不高兴,公主了不起啊,横行霸道。”
“那依你所说,沈昭苹被荣川公主找人按了拔簪,这是你亲眼所见还是只听沈昭苹说。”
“自然是亲眼所见!公主一声令下,立时从两边冒出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来将昭苹姐姐按了,我就站在一旁。”
沈昭苹固然敏感多思心思重,自家妹妹却是个不会说谎的性子,陆守川仰头动了下脖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赏菊宴那日,沈昭苹来得早给陆守心帮忙。二人聚在一处,又说了些荣川公主跋扈的话。
姝成来时人还不多,带了两个妆奁,一个给陆守心,一个竟是给沈昭苹的。
“沈姑娘,赔给你。”
见沈昭苹红了眼眶,陆守心自然要替她出头,开口拒绝,“多谢公主好意,我们不要。”
姝成示意照云将东西放桌上,“不要就扔了。”
虽已入秋,天气不见转凉。陆家在园中的高阁上用纱帐单独隔了处僻静地给公主,照云站在一旁给姝成用蒲扇扇着风,偶尔接两嘴公主剥来的葡萄,“公主,你为何不告诉沈昭苹,那日陆贵妃赏她的簪子是宫里最末等的宫女戴的,她是将军府的小姐,若戴了那簪子走出宫去,日后不得被都城内的小姐夫人们嘲笑。”
“不好说。”姝成往照云嘴里塞了颗葡萄,“她不知为何得罪了陆贵妃,陆贵妃有意敲打她,本宫若直说,她不领情便罢了,万一传回陆贵妃耳朵里……她毕竟是陆守川的姑姑,本宫不想惹陆守川的家人不喜。”
姝成正想着陆守川在何处,四处留意的照雪便回来禀报,“公主,那沈昭苹收了公主的妆奁,想先行离开将军府,陆守心追到门口劝了又劝,后来竟是陆将军去,还叫陆守心先回来看着席面,他有话同沈昭苹单独说。”
姝成有些不悦,“他二人去了何处?”
“今日毕竟是女眷的赏菊宴,后宅人多眼杂,奴婢一路跟着,瞧着那地方像是书房。”
姝成用湿帕擦了擦手上的汁液,“带本宫过去。”
“公主,这不合礼数。”照云劝道,“一会儿陆将军必定要过来拜见,公主有什么话都能问,不急一时。”
“就急一时。”
姝成害怕二人当真有情,必要此刻就去弄个清楚明白。
照雪找了个好地方,陆守川书房东侧有一处小门,从那处小门进来便是层叠的假山翠竹掩映,极好隐匿身形。
陆守川换去军中装束,正站在木案后练字,薄薄一件青衫,头发半束半垂,轮廓硬朗而五官清俊柔和,面冷,唇边却似有一抹寡淡的笑,细看又不见。
眉似茂芦,眼似抬翅栖鸟,尾羽隐入鬓中。有光的地方,似乎永远都有一半脸都藏在暗影之中。
抛开陆守川人好不谈,姝成爱极了他这一张脸。
抛开这张脸不谈,姝成在心里千回百转了几番,觉得自己实在抛不开。
她偷看了陆守川许久,经照雪提醒,这才注意到沈昭苹正远远坐在一侧的椅子上,不知是茶碗烫还是局促,手中的茶水转来转去。
姝成听得沈昭苹开口,“陆哥哥,你不在家的日子,我常常来陪伯母和守心,有能照拂之处,无不尽心。念及旧事,伯母也常提起当年两家长辈说过我二人的亲事,我亦是对你有意的。”
姝成呼吸放轻,看陆守川将落的笔顿了一下。
“伯母很喜欢我,守心同我也亲近,但如今圣上为你赐了婚,按理我的心思该歇了,可我做不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若陆伯父没有出意外,也许我们早就成婚了。”
沈昭苹大有豁出之势,“陆家百年立族,无纳妾之说,昭苹也不愿为妾,若陆哥哥对昭苹有半分情意,便该给昭苹照一个交代,退婚一事由陆伯母或者陆爷爷去说,只说我二人早年便定下婚约,好好告个罪,圣上、公主不是不讲理的人,非要强嫁。”
“若陆哥哥无意,便好好筹备与公主的婚事。我与陆伯母和守心说清楚,日后不再来府上就是,公主如今已这般容不下我,今日你我见面,传到公主耳朵里更是不妥,我不过心悦于你,不是犯了什么大错,公主何故要……”
沈昭苹哽咽着未将话说完。
陆守川知她是在提醒公主在宫中当众拔她簪子一事。
此事确是公主做得太过。
可公主对自己有情,她若不蓄意挑衅,公主不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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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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