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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恶魔的农场9 她在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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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未越走越慢。
土地对她的阻力在增强。
仿佛那些深不可测的根系已经长在了她的脚底,正拖着她,拽着她,不让她继续前行。
脚印一次比一次深重,凌未不受控制往下陷。
她像是一滴汗水或一滴鲜血,土壤正蠕动着,迫不及待想要把她吞咽。
“快到了吗?”凌未强忍不适问。
余桅飘低低“嗯”了一声,步伐紧张起来:“快了。”
“注意不要直视玻璃。”凌未再一次提醒,“如果我需要你看,我会告诉你。”
“嗯,我知道了。”余桅飘相当配合的答应。
话音刚落,一旁的高希便不甘寂寞地问道:“那我呢我呢,我要看吗?”
凌未没有理会。
她清楚的知道,如若现在她说不看,高希一定会看,她说看,高希更会看。
这就是凌未不喜欢和变态打交道的原因——他们总是不稳定、喜欢刺激,与挑衅的人。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式,便是无视。
“喂,问你呢?”高希碰了一下凌未的手臂,追问。
似乎只要凌未不回答,她就可以一直问。
“我们到了。”这时,余桅飘紧绷的声音响起,“凌未,接下来……要做什么?”
“第一步,是观察。”凌未引导余桅飘,“你可以先看看土地,玻璃屋附近的土壤与其他地方有区别吗?”
“土壤……”余桅飘拖长音调,听起来就有一种正在认真观察的感觉,“没有区别好像。”
“颜色是一样的,嗯……”她慢慢地复述着自己看见了什么,“没有植物,不知道是没种,还是种了没发芽。”
“最靠近玻璃屋的地方,玻璃插进了土壤里,看不出来插入有多深。”余桅飘顿了一下,“凌未,我觉得……这里的土壤温度更高,是因为玻璃吗?”
凌未想了想:“有可能,玻璃反光会增强光线照射强度。”
“你观察的很细致。”凌未对余桅飘不吝表扬。
“这就细致了?”高希愤愤不平的声音响起,“她可是漏掉了非常重要的一个信息,凌未,你问我啊,你问我,我就告诉你。”
凌未依然没有理会高希。
余桅飘倒是急了,连忙问道:“是什么?我漏掉了什么?我明明全都仔细观察了,我还上手摸了,我漏掉了什么?”
余桅飘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里满是挫败与懊恼。
“没关系。”凌未打断余桅飘已经陷入内耗的自我反思。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能安抚人心:“你不需要太过用力的观察,你的第一要务是保护好自己的眼睛,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够了。”
凌未当高希并不存在。
既然对方将三分的嫉妒演绎成了十分,那她就火上浇油到十二分。
反着来,才能激起变态的兴趣,否则,无趣只会让其变得更加疯癫,凌未不想在这个时候、这个状态,去处理一个疯子。
“带我去摸一摸玻璃。”她对余桅飘说,“记得,你不要看。”
余桅飘沉闷的低低应声,扶着凌未向前。
她拉起凌未的手,一点点举高、伸直……
“摸到了。”余桅飘说。
凌未也感觉到了——微微烫手的触感,光滑,以及出乎意料的……起伏。
很微弱,非常难以察觉。
如果凌未现在还能看见,一定不可能发现。但视力的缺失让她的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感。
她感觉到了,它们在动,因为……她手心里的血。
玻璃屋也是活的。
凌未收回手。
她微微低头,眼睛“看”向脚下的土地。
如果玻璃屋和土壤都是活物,那么,它们有区别吗?如果有,又是什么区别呢?还是说……
凌未一动不动,伫立良久。
忽然,她开口道:“我知道你漏掉什么了?”
“是什么?”余桅飘抓着凌未的手蓦地一紧。
“你知道了?”高希也凑上前,语气质疑,“你都看不见,怎么可能知道?”
“是联动。”凌未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答案,“土壤与玻璃屋的联动,又或者说,两者……本就是一体的。”
“一体?”余桅飘喃喃重复。
“你真的知道了!”高希兴奋起来,“凌未,你真棒,你连眼睛都没了,却还是能带给我惊喜,你好特别,我好喜欢,哈哈哈哈哈……”
“安静一点。”凌未微微蹙眉,打断高希的疯狂。
她转向余桅飘:“下一步,你能找一找门吗?这可能需要你时不时看一眼玻璃。”
余桅飘没有任何迟疑,应道:“我马上找。”
她拉着凌未,两人一起围绕着玻璃屋外沿绕圈,后面还不远不近坠着一个散步似的悠哉的高希。
“没有门。”余桅飘手心里全是汗。
她松开手,声音再次变得失落:“凌未,我没有找到门。”
顿了一下,余桅飘将音量提高,喊道:“高希,你找到了吗?”
这一次,没有打击她信心的话出现。
短暂的沉默后,高希不咸不淡的声音传回:“没找到。”
“她也没找到!”余桅飘扬声道,随即,又立刻低下声音,“凌未,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原本就是没有门的。”
凌未摇头。
即使不存在世俗意义上的门,也一定存在一个作为入口的“门”。
有一点很明确——它绝对有方法可以进入。
现在的问题在于,如何找到那个方法。
“有人从地下上来了。”忽然,余桅飘紧张道,“夜晚结束了。”
凌未的脑海中浮现出,曾经自己从地底爬上地面的情景。
当“夜晚”结束,所有人继续固定不变的站在灼烫的阳光下。
她以前不懂为什么,现在却明白了——他们不是一动不动,而是时时刻刻都在产出痛苦。
为了浇灌植物,他们熬干每一滴血汗。
如果植物真的成熟……凌未想起失明前的最后一幕——枝叶在她的血液里疯长。
若她继续用鲜血浇灌,会有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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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凌未想到一个东西——“门票”。
虽然此“门票”是致幻剂,而非真正的门禁通行证,但这个词本身就给了她一定的启发。
也许,找不到门,只是因为她还缺少一张门票。
“我们回去。”凌未做出决定。
她决定继续浇灌植物。
目前已知的,有两种方式可以进行催熟。
一、负面情绪,包括但不限于痛苦、恐惧、悲伤、绝望等等。
二、就是鲜血。
凌未打算直接用鲜血浇灌。
她没有时间再耗下去。
她知道,亡灵领域内一直存在一个普通人的生存线,所以曾经的白竺才会一直焦急的推进度。并且,她的眼睛已经失明,再拖下去对她更加不利。
凌未回握住余桅飘搀扶她的手:“一会儿,不管你看见什么,先不要害怕,也不要学我。”
“如果我和你分开,你一个人的情况下,只需要记住最开始的规则——模仿,继续模仿,等我回来。”
凌未语气平静,余桅飘却不停的摇头。
“我想和你一起行动。”她紧紧抓住凌未的手,“你的眼睛看不见,我得做你的眼睛啊。”
阳光烤的两人的手仿佛融为一体,凌未微微蹙眉,嘴唇微张,又合上,没有说出拒绝。
“那我呢?”一旁安静了许久的高希忽然问。
但是出乎意料的,她这次问的对象不是凌未,而是余桅飘。
“飘飘,我怎么办?你要把我一个人留下来吗?我们不是说好一辈子不离不弃的吗?”高希的音色变了。
她像是陡然间转换了人格,娇媚感消失无踪,转而变成一种飒爽又温柔的语气。
“渺……渺?”余桅飘猛地一抖,“不,不是的,你不是……”
“飘飘。”高希再次开口,“我们曾经在劣等人类集中营的地下,相依为命的度过了那么多日夜,即使后来,我去了地上,也没有忘记你,常常想办法接济你,我们一直是最好的姐妹,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我没有忘!渺渺死了,你不是!不是你!”余桅飘抖个不停,像是受到了某种剧烈冲击。
雨一样的热泪落下凌未的手背上,她听见余桅飘失神般一直喃喃重复着:“不是,你不是,不是……”
“高希,闭嘴。”凌未第一次用了命令的口吻。
“她在玩你。”凌未对余桅飘说,“从一开始,那张脸就是精挑细选后,出现在我们面前的。”
“人死不能复生。”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高希不是渺渺,她永远都不可能是你的渺渺。”
“只要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你就不会再被她影响。”
凌未语气坚定,如同定海神针般,安抚住了余桅飘的崩溃。
“嘁——”高希发出不屑的轻嗤。
随即,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响起。
“她走了。”余桅飘喘息着,用劫后余生般的语气说。
“她究竟是谁?”她带着哭腔,求助地问,“她为什么会知道我和渺渺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凌未没有选择说出来,只是道:“别想了,我们先回去,不能让高希先我们一步让植物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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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二人回到种植区。
刚一靠近,凌未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高希在放血。”余桅飘说,“她的植物在长大,所有人都望着她的那一块土地。”
“放血的动作明显吗?有人发现血液浇灌的秘密了吗?”凌未问。
“不太明显,看样子……应该没人发现。”余桅飘回答。
凌未不再说话,由余桅飘拉着,到达自己的土地前,站定。
“我也放血吗?”余桅飘低声问。
“先不放。”凌未回答。
她蹲下身,手从层层叠叠的根系往下摸索。
触摸到枝叶的一瞬间,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布满了凌未的整只手。
她看不见,想象却更加肆无忌惮。
脑海中,她的手上已经爬满蚂蚁,但这并不是结束,仍有无数的看不见尽头的蚂蚁朝她爬来。
它们爬满她的全身,咬开她的皮肤,往她的肉里钻。
污染。
凌未警告自己,不要再想了。
她紧紧握住枝叶,能感觉到无数细微的创口正在她与枝叶的接触面产生。
血液从她的身体流失。
凌未的头开始昏沉,四肢无力。
她跪坐在土壤之上,感受着它贪婪的吸吮——枝叶运输她的血液,送入土壤。
最后,也许会到达令凌未失明的那一处存在……
她的眼睛再次感觉到剧痛。
但是这一次,血红色随着血液从眼眶褪去,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白翳。
她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了。
不算清晰的农场展现在凌未眼前,枝叶冒出根系铺就的厚毯,直直的往上窜。
它变得宽大、粗壮,血色网络愈发艳红。
忽然,最高的那一根枝叶上长出一颗圆形的红色果实。
果实由指头大小,迅速增长至手掌大小。
“啪”一声,坠落枝头。
凌未眼前骤黑,一头朝果实掉落的位置,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