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30、废弃重点实验楼13

　　顶部空腔。

　　凌未与白竺艰难地将付冥丘拉了上去，合上盖板。

　　一瞬间，程宝珠稚气的数数声消失，只听得见一阵急过一阵的喘气声。

　　凌未躺了许久，剧痛导致的眩晕感降下大半后，方才缓缓坐起身。

　　她环视一周，发现他们眼下所处的地方并非一个封闭空间，其前、后、右方各有一条大小可容一人通过的管道。

　　管道内无灯光，漆黑一片。

　　凌未尝试用光脑照明，发现管道很长，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她垂下手，没有妄动。

　　这时，白竺起身，检查了一下付冥丘的断腿：“我可以把你坏掉的细胞组织吞噬掉，同时灼烧伤口暂时止血，不过这样的话……你的腿便会再短一截。”

　　一番打斗，白竺的鬓边早乱了，她挽了挽发，看向付冥丘，颇为淡定的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付冥丘紧抿唇，垂下眼皮，默不作声。

　　白竺等待十秒，没了耐心，回到自己的初始位置坐下。

　　她偏头，觑了一眼付冥丘挽起的裤腿下，那条已呈现出岁月陈旧痕迹的暗黄色假肢，微微抽了抽嘴角：“你不会是在担心腿再短一截就用不了这条……老家伙了吧？现在市面上最便宜的义肢都实现了超维神经接口连接技术，你那玩意儿，扔大街上捡垃圾的都看不上。”

　　白竺脸上没什么表情，清清冷冷，说的话却不客气。

　　付冥丘没看她，神色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假肢，伸出手轻柔地抚摸：“是有些舍不得，所以不必麻烦你了，我把假肢重新固定好就行，这点出血量，流不干。”

　　白竺收回视线，微扬下巴：“随你。”

　　说罢，又看向凌未。

　　凌未顿了一下：“我也不用，流不干……额，谢谢。”

　　凌未不太想变成高低肩。

　　白竺弹了一下自己发尾的青竹发饰：“哦，我没说要帮你。”

　　凌未眨了眨眼：“那你要杀我吗？我现在右手几乎废了，机会难得，你若现在动手……”

　　凌未话音未落，白竺冷淡的眸光便倏而狠厉。

　　她定定瞧着凌未受伤的右肩，视线缓缓下移，停留在凌未的心脏位置。

　　“我会的。”白竺说，“在你找到你那‘重要’的答案后。”

　　-

　　凌未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狭小的空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唯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交错。

　　凌未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右肩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阵阵涌来，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脑海中，入侵的“红蚂蚁”抓住机会，疯狂吞噬她的意识——

　　好黑。

　　凌未漫无目的地行走。

　　“刺啦——刺啦——”黑暗的死寂里，响起唯一的背景音。

　　凌未转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倏地，一点光源聚焦在远方，她朝着光走去。

　　在一个明亮的纯白色房间里，凌未看见了一个佝偻的抖动的背影。

　　那背影每抖一下，“刺啦”声便响一下，拉长的刺耳的噪音，好像一把锯子，切割凌未脆弱的耳膜，她想要阻止，却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也不能发出声音。

　　身后的黑暗开始朝着明亮蔓延。

　　凌未的眼睛像被胶水粘在了那一道背影上，她看见密密麻麻的针孔，看见层层叠叠的伤疤，看见裹着厚厚几层纱布的脖颈……

　　“刺啦——”

　　突然，声音停止。

　　那一道背影，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黑暗吞噬明亮过半时，凌未的呼吸骤然停止，她看见了……她的脸！

　　一样的五官，却刻满了她从未有过的、极致的痛苦与迷茫，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已被抽干。

　　那双属于“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未，嘴唇大张，好似在发出最绝望的呐喊，可凌未什么也听不见。

　　直到，黑暗吞噬“她”。

　　“不！”凌未猛地睁眼。

　　“做噩梦了？”付冥丘关切的声音传来。

　　凌未恍惚看向付冥丘，足足一分钟后方才惊觉冷汗已浸透后背：“我好像……知道答案了。”

　　纯白的房间、刻下的名字、一个饱受折磨的人、一个痛苦的灵魂……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付冥丘闻言，却立时皱紧了眉头。

　　“看来不是做了噩梦。”白竺微沉的声音响起。

　　凌未目光转向白竺，白竺却看向了付冥丘。

　　“付前辈。”白竺语气带着一丝揶揄，“你带来的小朋友快‘变身’了啊，不过坚持了这么久已经很不简单了。”

　　凌未眉心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付冥丘面有难色，似乎在想怎么回答她。

　　白竺先开口了：“意思就是你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先说说你知道了些什么。”

　　凌未眸色一深，想了想，没有继续追问。

　　她抬起左手，按住自己跳的飞快的心脏：“在说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亲眼确认。”

　　“塔罗斯。”凌未用光脑呼唤，“查看其他楼层现状。”

　　塔罗斯即刻响应，一眨眼，数不清的投影画面出现，将凌未三百六十度包围。

　　她一个、一个仔细查看。

　　画面中，有的楼层里全是惊慌逃窜的人，有的角落中藏着零星几个面露绝望的人，有人正在遭到怪物攻击，有人正经历怪物化……

　　绝望的哭喊与求救声，仿若崩溃的洪流。

　　凌未特地调出朔星朔月的画面，他们的实验室没有怪物闯入，暂时安全。

　　她关闭投影，缓缓抬眸，迎上白竺冰冷审视的目光。

　　-

　　盖板打开。

　　程伟的嘶吼霎时传来。

　　紧接着，其余怪物仿佛收到召唤一般，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恐怖嚎叫。

　　凌未探头朝下看去，怪物早已布满整个空间。

　　在众多怪物里，站立的程伟极易辨认。而几乎是在凌未看见他的一瞬间，程伟已经快要掉到下巴的畸形眼睛也看见了她。

　　倏地，程伟飞掠而来！

　　“快！”

　　白竺率下跳下，清空出地面一小块安全范围。

　　凌未第二个，付冥丘第三。

　　落地一瞬，付冥丘没有用腿缓冲，而是侧面着地顺势一滚，截下了程伟直冲凌未而去的攻势。

　　程伟被绊倒后，毫不犹豫回头挥舞变形的拳头，砸向付冥丘。

　　一拳。

　　付冥丘翻滚闪躲，程伟的拳头擦脸而过，重重砸在地面，顷刻间，冰冷的浓稠的血红色液体喷溅在付冥丘侧脸。

　　付冥丘下意识闭眼，避免液体溅入眼睛中，不料，程伟的另一只拳已至。

　　拳风袭面，付冥丘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得一个凹凸不平满是脓疱与似鳞片一样硬壳的拳头，近在眼前。

　　付冥丘的目光微微右移，凌未用力到面部皱在一起的脸出现在程伟丑陋的拳头之后。

　　“躲开。”凌未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付冥丘赶紧四肢并用，往外挪，程伟不甘地挣扎起来，凌未趁机转换目标，锁住程伟的脖子，用力朝下压。

　　“塔罗斯！寻找最近空实验舱！”凌未发出指令。

　　光脑随即投影出一个深灰色虚线的箭头，箭头终点一台实验舱亮起红灯。

　　看见目标所在位置的一瞬间，凌未骤然暴起，扭断程伟脖子。

　　怪物的身体像一个由粗糙坚硬外壳包裹住的厚薄不均的橡皮泥。看着很好打败，实则，普通人类的力量根本伤不到它们。

　　凌未眼睁睁看着，刚刚才扭断的脖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弹，即刻起身，再次扭断后，迅速拖着程伟来到空实验舱前，命令塔罗斯开舱，将其扔了进去。

　　“关闭实验舱。”凌未微喘着冷然道，“塔罗斯，我要你用尽一切方法，使该实验舱内的……生物，保持安静，如果不能就锁死实验舱，决不能让他出来。”

　　塔罗斯的回复以文字形式投影出来：已释放麻醉气体，已启用最高级别安全防护机制……生物扫描中……警告！扫描到不明生物体！警告，该生物体无法完成麻醉！警告！该生物体破坏力极大，实验舱预计两分钟后报废！

　　“再快！”白竺的急促虚弱的声音响起。

　　她一直在勉励驱赶怪物，为凌未和付冥丘创造时间和空间。

　　凌未看了白竺的背影一眼。

　　面对像堵墙一样压迫而来的怪物，白竺的身躯显得尤为纤细，两者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好似下一秒白竺就会被这堵墙吃进去。

　　“凌未？”付冥丘拍了一下凌未的左肩，“你要找什么？快，没时间了！”

　　“嘀嘀嘀嘀嘀——”尖锐的警鸣声从程伟的实验舱响起，红灯频闪，那里就要关不住程伟了。

　　塔罗斯投影在半空中的文字开始更新：根据目前情况估算，选择躲进空实验舱的生还机率为0.6%，其余情况的生还几率无限趋近于0。

　　空实验舱？

　　凌未看向面前不远处，正闪着提示灯的几台实验舱。

　　“现在闪着红灯的实验舱都是空的，没有必要查看。”凌未对付冥丘道，“我们分两路检查所有非空实验舱，找到一个人。”

　　“找谁？”付冥丘问。

　　“找……”凌未定定看向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