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20、废弃重点实验楼3

　　一小时后。

　　几人都将自己收拾干净了，在餐桌旁坐下喝粥。

　　凌未第一次看清付冥丘的脸，刮掉一脸潦草，男人的五官露出来。他的眉骨较高，鼻子也高。与凌未想象落差最大的是，他看上去竟有一丝文质彬彬的感觉，而非一个糙汉。

　　不仅如此，付冥丘煮的粥也十分诱人。五颜六色、种类丰富的菜、肉，软烂地与大米交融，清香、米香、咸香皆有，滋味好极了。

　　只是，除了凌未其他人都久未正常进食，不能太贪口，所以粥的分量不多，每人分一碗。

　　盆干碗净后，谁都舍不得放下碗。

　　凌未也有些意犹未尽，集中营为了上斗兽台的人能有力气会给他们提供肉食，却从没有蔬菜的影子。

　　她轻轻放下碗，把眼睛从碗里拔出来，望向餐厅的落地窗外。

　　明亮的灯火掩盖星光，她仿佛一只飞在高空的鸟儿，俯瞰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

　　“那儿是哪里？”凌未指着不远处唯一一栋比他们这儿还高的大楼询问。

　　付冥丘看过去：“那儿是……人类共助协会办公楼。”

　　-

　　同一时间，劣等人类集中营。

　　克兰恩退出放大界面，缩小的图片中人类共助协会办公楼依然显眼。

　　“他们已经进入安全区了。”克兰恩看着光脑里的最新信息，向高兮鹫汇报，“那个瘸腿男人身份不简单，不仅能带人进入安全区，还直接入住了人类共助协会宿舍楼顶层。但是目前，我们没有查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高兮鹫双腿交叉，架在办公桌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烟斗，直到此刻的深夜时分，斗兽场的闹剧才勉强收场。

　　集中营的火势尚未熄灭，办公室的窗玻璃上映照着跳跃的红光。

　　死了那么多客人，高兮鹫依然一副漠不关己的模样，不见丝毫惶恐：“既然和人类共助协会有关，那人是怎么被抓进我们这儿的？”

　　克兰恩摇头：“不清楚，据下面的人说，当时瘸腿男人徘徊在距离安全区百米之外的地方，被抓的时候，既没有反抗，也没有透露过他与人类共助协会之间的关系，像是……”

　　“像是故意被抓的。”高兮鹫淡淡接道。

　　克兰恩挑眉：“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竟有人会主动来劣等人类集中营里当奴隶，他一定别有目的。”

　　“凌未……”克兰恩想到了凌未。

　　瘸腿男人带走的几个人里，要说谁最有价值，她只觉得是凌未。

　　“谁是凌未？”高兮鹫转动烟斗的手指一顿，看向克兰恩。

　　克兰恩微微一愣：“凌未就是……莉莉丝，这是她真正的名字。”

　　“哦？”高兮鹫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凌，未。”

　　他一字一顿轻轻吐出这个名字，仿佛一个淡漠的食客，齿间碾转，不用力地细嚼慢咽，漫不经心品尝破碎的血肉。

　　而后，他似乎从这个名字里品出了别样的滋味，笑容慢慢变大。

　　“凌……未……”高兮鹫的笑意里倏然多了一丝悲悯与讽刺，“她恐怕还不知道，黏住她的蛛网从来没有消失。”

　　“你说，如果一只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的虫子，突然发现它的四周全是密不透风的蛛网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惫懒地垂眸，良久，轻轻一声叹息：“被吃掉，是虫子唯一的宿命。”

　　-

　　吃完饭，余桅飘主动接过洗碗任务，朔星也想帮忙。

　　二人抢着进厨房，都说自己来洗，最后谁也拗不过谁，平分碗筷。

　　朔月小尾巴似的，寸步不离地跟着朔星，她不懂哥哥在做什么，却有样学样，自己搬来凳子，站在凳子上帮忙。

　　这一帮，朔星也不抢着洗碗了，专心致志盯着妹妹，生怕她一个手滑把碗打碎。

　　客厅内，付冥丘找来药箱给凌未上药。

　　她身上有不少细碎的伤口，皆是爆炸迸溅的碎片划出的新伤，除此之外，双肩的旧伤也大面积撕裂。

　　一路上，她一句没提，谁也没想到竟伤得如此严重。

　　付冥丘黑着脸，一点一点剥离黏在创面上的布料，幸好这衣服是洗漱后新换上的，不然等血干了，再想揭开就难了。

　　“你说说你，都去清洗了，怎么不知道说一声身上有伤呢？”付冥丘越想越气，一面心疼凌未，一面又懊恼自己没早点想到。

　　“嘴是长来干什么的？”他佯怒地瞪了她一眼，上药的动作却出奇温柔。

　　凌未瞥一眼伤口，觉得付冥丘有点大惊小怪了，又没波及骨头，只是些皮肉伤，很快就能愈合，于是调侃道：“付哥，你明明还在壮年，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都像爷爷辈儿的人了。”

　　付冥丘又瞪她一眼：“我要真是你爷爷，这会儿已经上手打了，打你不懂得好好爱护自己。”

　　他叹了口气，放下药，小心地给她包扎：“你肩膀上的伤口这段时间一直在反复撕裂，新肉根本长不好，明天我去给你找一支修复剂，不对，多找几支，非得把你这伤复原到不留痕迹为止。”

　　凌未面上的微笑一顿，认真道：“谢谢付哥。”

　　付冥丘本来还在装生气，没绷住，笑了：“你好好养伤，就算谢我了。”

　　等一切收拾完毕，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他们之前已经分好房，付冥丘住在最外面一间，凌未住最里面，余桅飘的房间挨着凌未，朔星朔月的房间则挨着付冥丘。

　　回房后，凌未在舒服的大床上躺下，没一会儿，便沉沉睡着。

　　深夜，万籁俱寂。

　　安睡的凌未突然呼吸加重：“呼——呼——呼……”

　　她的眼睛紧闭着，眼珠却在不停转动。

　　“呼！”呼吸声戛然而止，凌未猛地睁眼，看见了令她感到窒息的原因——她的身上正压着一个巨大的磨盘。

　　她如同磨盘下一颗软绵的黄豆，正承受着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

　　最恐怖的是，磨盘不是全部，磨盘之上还有小山一样的巨石，巨石之上还有巨石……数不清的石头，想要把她压扁、碾碎……

　　强烈的窒息感逼得凌未的胸口快要炸开，她痛苦地挣扎起来，却突然发现，她动不了了！

　　她的身体与大脑失联，尸体一般寂静地躺在磨盘之下。

　　她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好像一颗黄豆从中间爆裂。

　　她闻到血腥的气味，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的每一处流逝。

　　窒息的感觉濒临极限，突然，她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从胸口直接跳到嗓子眼，仿佛一只鱼跃出水面，捅开一个洞，空气灌进来。

　　凌未贪婪的呼吸着洞里的空气，剧烈喘息着，如同一个刚浮出水面的溺水者。

　　蓦地，眼前一花，她再次睁开眼睛——

　　空无一物的纯白色空间，凌未是其中唯一的异物，像白布上沾染的恼人的污渍，像白板上没擦干净的一个黑点。

　　她蜷缩在房间中心的地面上，寒意从冰冷的白色地板钻入她的背脊。

　　这是……哪儿？

　　这根本不是她睡觉的卧室！这是哪儿！？

　　凌未环抱着自己因寒意而微微战栗的身体，感觉到她还是完整的，没有和黄豆一样从中间爆开。

　　难道，磨盘只是一个噩梦？

　　那现在呢？现在，她从梦里醒来了吗？

　　“凌未？凌未！凌未？凌……”

　　突然，付冥丘的叫喊声传来，凌未蓦地抬眸。

　　她眼前，有一扇纯白色的门，门板正哐哐作响。

　　“哐！哐哐！哐哐哐！”

　　敲门声激烈而短促，仿佛门外的人正处于非常焦急的状态：“凌未？！你在里面吗？凌未！凌未！？”

　　门板不停震动，凌未思索片刻，缓缓起身，走到门前：“付哥。”

　　“凌未！”付冥丘听到回应，霎时又提高了音量，“你醒了？你还好吗？你把门打开，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离开……”凌未的手握住纯白色的门把手，似乎只要轻轻一按，就能将门打开。

　　她却倏地停止动作，触电一样松开门把手，问道：“这是哪里？”

　　门外瞬间安静下来。

　　足足过去半分钟，付冥丘沉闷的声音方才响起：“这里是……亡灵领域。”

　　【叮——检测到亡灵领域，初步评级：α。】

　　【这是一个漠视生命的世界，充斥着压榨与利用。这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世界，人们的道德底线可以一低再低。这是一个物化的世界，人不是人，是工具与消耗品。】

　　【净化深渊任务“废弃重点实验楼”已发布。】

　　-

　　同一时间，人类共助协会办公楼，第360层，监控部门。

　　夜班，监控四组，办公光脑突然报警。

　　值班人员一号慌忙查看，忽的定住，瞠目结舌：“我……我看错了吧？还……还是系统故障？”

　　值班人员二号皱眉，语气严肃：“别说些没用的，怎么了？为什么报警？”

　　“因为……安全区内部出现了亡灵领域。”值班人员一号艰涩开口。

　　霎时，值班人员二号双眼瞪大：“不可能！我们一个小时前才刷新过污染监测值，全都在安全范围！报警位置具体哪里？”

　　值班人员一号：“……协会的宿舍楼。”

　　值班人员二号：“……你看错了？还是，系统故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