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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劣等人类集中营2 地下工舍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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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老人”进入一处洞穴。
“新人”踟蹰不前,凌未看向灯光最亮处——那是一块黑色塑料板。
板上,大红色字体鲜明写着“地下工舍区”五个大字,大字下面还有两行小字。
1、每一间工舍入住至少五人,严禁新老混住。
2、地下工舍区严禁喧哗,除上工时间前往矿道外,所有人严禁私离工舍。
凌未看了两遍,当里面的脚步声消失,她走了进去。
第一眼,便皱紧了眉头。
名字是工舍,却根本不像给人住的地方。
一张黑色塑料板分出来的隔间,半张黑色塑料板做成的隔间门。
环境简陋敷衍的,连她见过的最差的牲畜养殖场都不如。
凌未久久没动。
不知道站了多久,一道虚弱的声音传出:“一会儿会有看守过来巡查,你们最好快点入住,不要连累我们受罚。”
凌未正觉得“入住”两个字有些可笑,假肢男先应了声:“马上,我们马上就入住。”
他单脚往前蹦,好不容易蹦到一间工舍前,只瞧了一眼,竟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小一点地方,还要求五个人一间,能挤得下吗?”
凌未上前,扫了一眼。
这巴掌大的空间,挤五个人怕是手脚都伸不开。
想到之前走了那么远的路才来到这儿,明明地下空间多,却故意把人塞进逼仄的格子。
“那个……你要和我选一间吗?”假肢男对凌未提出邀请,“我看其他新人里也没有其他女性了,然后月月肯定和我一间,所以……”
凌未看了眼他选择的工舍隔间的位置——最靠近洞口。
她点头:“好。”
二人带着两兄妹率先入住,随后,其他“新人”也陆陆续续跟上。
凌未所在的工舍,最后进来了一个瘦高长发男。虽然瘦高长发男和假肢男一样都是一头草,但草也有更长之分,显然瘦高长发男的就更长。
至此,五个人,够了。
半张黑色塑料板门,“啪”一声合上。
原就狭窄的工舍隔间霎时愈发逼仄,大家都伸不开手脚,只能一人选一个角落蜷缩着,那一对兄妹人小,共用一个角。
凌未安静地待了一会儿,阖上眼睛。
耳畔,假肢男吃痛的吸气声、小女孩的抽噎声、男孩虚弱的安抚声,以及,瘦高长发男咕咕囔囔的碎碎念声,组成一曲人间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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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果然有人进来巡查。
正挨个工舍隔间点人头数。
来人是一个男人,体型壮硕,肥头大耳,满面油光,一双猥琐迷离的水泡眼尤为突出。许是地下温度偏低,他着黑色背心套黑色薄外套,只露出脖子上的纹路。
水泡眼男巡查一圈,来到凌未的工舍隔间。
他从低矮的黑色塑料“门”上探进一个头,直往隔间内瞧,那双浑浊的水泡眼一见到凌未,便冒出恶心的光。
凌未撇开视线,本打算眼不见为净,不料,水泡眼男竟直接伸手抓她。
她侧身避开,男人蓦地脸色一沉:“躲什么躲!再躲老子一枪崩了你信不信!个小娘皮!”
男人丑陋的肥硕的手指带着肮脏的长指甲掐进凌未的肉里。
她蓦地抬眸,另一手抬起,正要挥出,突然,地下工舍区外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地下空间的回音很大,有人在边跑边喊:“下黑雨了!除了值班人员,所有人去地面抢运货物!搭建临时雨棚!快快快……”
水泡眼男掐住凌未胳膊的那只手瞬间卸了大半力气,他暗骂一句“晦气”,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已经滑出一半的尖锐石子被凌未重新拢回手心,她垂下眼皮,悄无声息将握着石子的手背到身后。
“你要小心了。”
一片死寂的静默后,假肢男忽然开口。
凌未扫了一眼他潦草的脸。
“嗯?”她轻轻反问,扫灰一样掸了掸刚被水泡眼男抓握的位置。
指甲的印痕还没消失,她的眸光又冷了一分。
“我听说这里的人……”假肢男压低声音,“会挑选稍有姿色的人用来那个……嗯……就是用来那个……”
“哪个?”凌未问。
假肢男扭扭捏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玩弄。”
凌未骤然挑眉。
假肢男似乎是觉得她不信,眼睛里升起一抹焦急之色:“你别不信!我以前可是在人类共助协会里干事的人,知道的东西不少!”
“我跟你说,无论哪一个劣等人类集中营,奴隶都是算不上人的!那些看守折磨人的手段可多了!”
人类共助协会、劣等人类集中营……两个陌生的专属名词让凌未不自觉盘起手心里的石子。
盘了好一会儿,她幽幽开口:“你觉得,我该如何小心呢?”
假肢男眸光倏黯:“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如今也只是一个奴隶而已。”
他的假肢已经取下,血肉模糊的断腿毫不避违地展示在凌未面前。
她扫过一眼:“多谢提醒。”
顿了顿,她自我介绍:“我叫凌未。”
假肢男微愣:“我叫付冥丘……”
他转向其他人:“你们呢?咱们也算共患难了,先互相认识一下吧?”
瘦高长发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环境毫无反馈。两小孩中的哥哥先开口:“我叫做朔星,我妹妹叫朔月,叔叔好……姐姐好。”
朔星轻轻抖了抖怀里的妹妹,朔月没抬头,细细的虚弱的声音传出:“叔叔好,姐姐好。”
“你们好你们好。”付冥丘热情回应,“住一起就是有缘,有事需要帮忙就喊叔一声。”
朔星眼眶一红,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朔月后。
他咬咬牙,眼底升起一抹坚强:“……嗯,谢谢叔,也谢谢姐姐,谢谢你们在掉下来的时候保护了我们。”
付冥丘摆手:“没事没事,别哭呀……”
一大一小正相看泪眼,忽然,“啵”。
瘦高长发男发出有别于碎碎念的声音。
“啵!”
凌未朝他看去,见他在玩自己打结的像一块臭抹布的头发。
还没看出所以然,朔月细微的幼猫似的抽噎声又传来。
朔星忙问:“怎么了月月?哪里不舒服吗?”
朔月细细的声音颤抖着:“哥哥,虱子,他他……他在吃虱子!”
凌未头皮一麻。
她难以想象那个画面,并且,她记得虱子会传染,这儿又是如此狭小的空间。
“哭了?”
突然,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瘦高长发男第一次对外界环境了反应。
他举起手,指着朔月,嘴角用力向下,弯成一个悲伤的弧度,重复:“哭了?”
朔星一怔,赶紧捂住朔月的嘴,可朔月有些停不下来,小猫一样细细的哭声还是从朔星的指缝流出。
瘦高长发男倏地提高音量:“哭了!”
他四肢着地,像一个原始动物一样,爬到两兄妹跟前,从脏乱打结的长发里抓出一只虱子捏着,往前送:“给你……给你吃……”
朔月被吓得僵直,不敢再哭,更不敢看瘦高长发男手里的虱子。
朔星抱紧妹妹,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艰难发声:“……叔叔,不要,我们不要。”
瘦高长发男用力向下弯了弯嘴角:“不要?”
朔星立即回答:“不要……谢谢叔叔。”
瘦高长发男呆愣半晌,仰头,把虱子扔进自己嘴里。
“啵!”
明明只有芝麻大小的虫子,咬开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瘦高长发男一边咀嚼,一边碎碎念着爬回之前的角落。
这一次,凌未听清了他在说什么,他一直重复着:“饿,好饿,我好饿啊……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