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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劣等人类集中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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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微明亮的灯光照亮洞口一块黑色塑料板。
板上,大红色字体鲜明写着“地下工舍区”五个大字,大字下面还有两行小字。
1、每一间工舍入住至少五人,严禁新老混住。
2、地下工舍区严禁喧哗,除上工时间前往矿道外,所有人严禁私离工舍。
凌未走进眼前这个看着比焚化炉要大些的洞里。
刚进去,便皱紧了眉头。
怎么说呢?她曾经见过的环境最差的养殖场,比起这里,都称得上更好。
洞里,长长两排沿着洞壁搭一块半人高黑色塑料板就完成了的工舍隔间,简陋敷衍的可笑。还不如什么都不搭,大家随便在这个大洞里找个位置窝着,来得“舒适”。
凌未久久没动,跟在她身后进来的其他“新人”自然也都没动。
“老人”们则是安静地回到他们的工舍隔间内,太安静了,以至于若不是真的亲眼看见他们走入,凌未甚至会怀疑里面根本没有人。
又过了一会儿,不知道哪个工舍隔间传出虚弱的声音:“一会儿会有看守过来巡查,你们最好快点入住,不然到时候不光你们受罚,还会害了我们。”
此话一出,凌未还没做出反应,假肢男先应了声,他陪着笑,连连称是:“是,是,马上,我们马上就入住。”
说着,他单脚往前蹦,好不容易蹦到一间工舍前,只瞧了一眼,霎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小一点地方,还要求五个人一间,能挤得下吗?”
凌未上前,扫了一眼。
工舍隔间内部空无一物且极为狭小,挤五个人怕是手脚都伸不开。
地下空阔,也不是没有更大的空间让他们这些人住,想必只给这么小的隔间是故意为之。
“你要和我选一间吗?”假肢男对着走上前的凌未提出邀请。
凌未回头,看了看其他“新人”,女性不足五个,不足以单独拼成一间,且假肢男选择的工舍隔间最靠近洞口。
她遂点头:“好。”
待他们二人选定后,其他“新人”也陆陆续续选房入住。
凌未所在的工舍,除了最开始邀请她的假肢男,后面还来了一个瘦高长发男。虽然瘦高长发男和假肢男一样都是一头草,但草也有更长之分,显然瘦高长发男的更长。
紧接着,凌未之前救过的小女孩和小女孩的哥哥,也选了她这个隔间。
至此,五个人数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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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同虚设的半人高、无锁隔间门,“啪”一声关上。
原就狭窄的工舍隔间霎时便显得愈发逼仄,大家都伸不开手脚,只能一人选一个角落蜷缩着,那一对兄妹人小,共用一个角。
凌未阖上眼睛,耳畔时不时响起假肢男吃痛的抽气声、小孩兄妹害怕的牙齿打颤声、瘦高长发男咕咕囔囔的碎碎念声。
她嗅着鼻端萦绕的潮湿水臭,脑海中复盘起刚刚走过的地下路线。
不过片刻,果然有人进来巡查,挨个工舍隔间点人头数。
来人是一个男人,体型壮硕,肥头大耳,满面油光,一双猥琐迷离的水泡眼尤为突出。许是地下温度偏低,他着黑色背心套黑色薄外套,露出爬满脖子的凹凸纹路。
这与石门外的看守形成了分别——那里的还只是胸膛纹身,这个却是从胸膛蔓延至了脖颈。
明显二者之间存在高低之分,只是目前凌未暂时无法从纹身范围的不同,判断出哪种看守的级别更高。
水泡眼男巡查一圈,来到凌未的工舍隔间。他从低矮的黑色塑料“门”上探出一个头,往工舍隔间内看,那双浑浊的水泡眼一见凌未,便冒出恶心的光。
凌未撇开视线,本打算眼不见为净,不料水泡眼男竟直接伸手抓她。
她侧身避开,水泡眼男蓦地脸色一沉,伸长手又抓,一边狠狠掐她的胳膊,一边怒骂:“躲什么躲!再躲老子一枪崩了你信不信!个小娘皮!”
丑陋的肥硕的手指带着肮脏的长指甲陷入凌未的肉里。
她蓦地抬眸,半坐起身,突然,地下工舍区外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地下空间的回音很大,有人在边跑边喊:“下黑雨了!除了值班人员,所有人去地面抢运货物!搭建临时雨棚!快快快……”
水泡眼男掐住凌未胳膊的那只手瞬间卸了大半力气,他暗骂一句“晦气”,冷哼一声,扔掉了凌未的胳膊。
已经滑出一半的尖锐石子被凌未重新拢回手心,她垂下眼皮,悄无声息将握着石子的手背到身后。
水泡眼男骂骂咧咧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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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小心了。”
一片死寂的静默后,假肢男忽然开口。
凌未扫了一眼他潦草的脸,又略过身旁小兽一样害怕到极点瑟瑟发抖的小孩兄妹,以及好像精神有问题,碎碎念一会儿像哭声一会儿像笑声的瘦高长发男。
“嗯?”凌未轻轻反问,扫灰一样掸了掸刚被水泡眼男抓握的位置。
指甲的印痕还没消失,她的眸光又冷了一分。
“我听说这里的人……”假肢男压低声音,做贼似的模样,“会挑选稍有姿色的人用来那个……嗯……就是用来那个……”
“哪个?”凌未问。
假肢男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玩弄。”
凌未挑眉看他,假肢男似乎是觉得她不信,眼睛里升起一抹焦急之色:“你别不信!我以前可是在人类共助协会里干事的人,知道的东西不少!”
“我跟你说,无论哪一个劣等人类集中营都是一样的黑暗!无底线!他们眼里奴隶根本不是人!也不会把我们当人!”
“你刚刚那样明显是被这里的看守看中了!他们折磨人的手段可比在地底当劳工狠毒多了!”
人类共助协会、劣等人类集中营……两个陌生的专属名词让凌未落下的眉毛再度缓慢挑高,她默不作声盘起手心里一直藏着的石子。
盘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问:“那我该怎么小心呢?”
假肢男身体一僵,慢慢窝回自己的角落,用极低的声音吞吞吐吐道:“这个……这个……反正就是小心,我也是任人宰割的奴隶,帮不上忙……”
此时,假肢男的假肢已经取下,血肉模糊的断腿毫不避违地展示在凌未面前,她扫过一眼:“多谢提醒。”
即使是才得知了这么一个噩耗,凌未的神情也并不急躁。
她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自我介绍:“我叫凌未。”
假肢男回笑了一声,夹杂着尴尬:“我叫付冥丘……”
他转向其他人:“你们呢?咱们也算合住密友了,先互相认识一下?”
瘦高长发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环境毫无反馈。两小孩中的哥哥先开口:“我叫做朔星,我妹妹叫朔月,叔叔好……姐姐好。”
朔星轻轻抖了抖怀里的妹妹,朔月没抬头,细细的虚弱的声音传出:“叔叔好,姐姐好。”
“你们好你们好。”付冥丘热情回应,“住一起就是有缘,有事需要帮忙就喊叔叔一声。”
顿了顿,他嗓音微沉:“也别害怕,都到了这儿了,害怕是最无用的一件事。”
朔星闻言眼眶一红,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朔月后,他咬咬牙,眼底升起一抹坚强:“……嗯。”
乐观、友善、见过世面、历经苦难又能苦中作乐,这是凌未对付冥丘的初印象。
这个人的所有品质皆与黑暗消极的地下世界格格不入,违和地像一根闪着金光的钉子。
实在……扎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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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
瘦高长发男发出有别于碎碎念的声音。
“啵!”
凌未朝他看去,只能看见他在玩自己打结的像一块臭抹布的头发。还没看出所以然,朔月细微的幼猫似的抽噎声又传来。
朔星有些着急:“怎么了月月?为什么哭?哪里不舒服吗?”
朔月细细的声音颤抖着:“哥哥,虱子,他他……他在吃虱子!”
凌未头皮一麻。
她记得虱子会传染,这儿又是如此狭小的空间。
“哭了?”
突然,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瘦高长发男对外界环境了反应。
他举起手,指着朔月,嘴角用力向下,弯成一个悲伤的弧度,重复:“哭了?”
朔星一怔,赶紧捂住朔月的嘴,可朔月有些停不下来,小猫一样细细的哭声还是从朔星的指缝流出。
瘦高长发男倏地提高音量:“哭了!”
他四肢着地,像一个原始动物一样,爬到两兄妹跟前,从脏乱打结的长发里抓出一只虱子捏着,往前送:“给你……给你吃……”
朔月被吓得僵直,不敢再哭,更不敢看瘦高长发男手里的虱子。
朔星抱紧妹妹,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艰难发声:“……叔叔,不要,我们不要。”
瘦高长发男用力向下弯了弯嘴角:“不要?”
朔星立即回答:“不要……谢谢叔叔。”
瘦高长发男呆愣半晌,仰头,把虱子扔进自己嘴里。
“啵!”
明明只有芝麻大小的虫子,咬开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瘦高长发男一边咀嚼,一边碎碎念着爬回之前的角落。
这一次,凌未听清了他在说什么,他一直重复着:“饿,好饿,我好饿啊……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