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1、劣等人类集中营1

　　“咔哒，咔哒……”

　　车辆摇摇晃晃。

　　混杂难闻的空气熏得人头脑昏沉。

　　凌未眯着眼，半晌没反应过来她现在在哪儿。

　　【叮——检测到意识波动，系统载入中……】

　　【系统载入完成。】

　　【这是一个罪恶的地方，充斥着暴力与血腥。这是一个肮脏的地方，人性的低劣与残忍超出想象。这是一个混乱的地方，人可以是人，也可以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新手任务“逃出集中营”已发布。】

　　“吱——”

　　突然，一个急刹车。

　　凌未猝不及防朝前倒，旋即，后背传来重重加码的压力，右脚更是被硬物砸中。

　　她轻轻“嘶”了一声，顷刻间冷汗直冒。

　　“对不起对不起……”身后响起一个男人虚弱愧疚的声音。

　　凌未回头，首先映入眼帘一张潦草的男人的脸。

　　她勉强从男人覆面的胡须与打结的长发里，看见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顺着男人的眼神侧目，她看见了一节假肢。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手忙脚乱搬开假肢，嘴里仍止不住地道歉。

　　凌未默了一下，小幅度活动脚腕，还能用。

　　“没事。”她淡淡道。

　　男人发出难为情的尬笑，满脸的“草”抖动。忽然，车厢震动，响起三声“邦邦邦”震耳的敲击声。

　　尾箱门打开。

　　刺目的阳光投入车厢内部。

　　凌未眯眼，视线平齐处，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她。

　　“下车。”持枪者身穿一件略微松垮的黑色背心，露出胸膛之上大片凹凸不平的复杂纹路。

　　该纹路似乎是一种不知名连体文字，猩红与银白交织，如同两条抵死纠缠的蛇。

　　凌未垂下眼眸，安静往外走。

　　她跳下车厢，不料，落地瞬间右脚腕传来一股刺痛，她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栽倒。突然，一只手从身后用力托起了她。

　　凌未回头，又见那张潦草的脸。

　　视线往下，男人右腿膝盖以下，假肢歪歪扭扭斜杵着，看得出来，他没有用那条腿承力。

　　凌未皱了下眉，没有道谢，毕竟这脚就是他砸伤的。

　　她默默移开一步，抬眸瞬间，却是一怔——灰黄色的大地，灰黄色的天空，几乎没有色差，好似就算天地倒置了，也是眼前这副模样。

　　沙漠吗？凌未猜测。

　　随即又否定，不像。

　　虽然是一望无际的黄色，但仔细看土壤还是存在的，只是与沙子的颜色一模一样，一眼望去让人难以区分。

　　那么，这是哪里？

　　她被人打晕、抓住、运送到此处，接下来又要面对什么？

　　凌未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冒出各种各样可怕的画面，忽然，她眼皮一跳。

　　——系统……

　　刚从昏迷中醒来迷迷糊糊之际，她听到的声音……

　　-

　　“清点完了，这批奴隶共129个。”粗声粗气的男声唤回凌未的注意力。

　　持枪者在说，另一个拥有同样纹身的人在记录。

　　“往前走！”

　　枪口再次对准从车上下来的人群，像驱赶牲畜一样驱赶他们。

　　凌未迟疑了一刹，望着眼前不同年龄、肤色、体型的人群，下一秒，一个枪口狠狠抵上她的后背。

　　“我说，往！前！走！”

　　凌未不再迟疑，依言往前走。

　　记录的男人抬眸，轻飘飘瞥了一眼，目光在凌未脸上停留几秒：“正面对我，看我的手。”

　　凌未看向男人的手，一道白光闪过。

　　“下一个。”记录的男人懒散道。

　　凌未继续往前走，给她身后的人让位。

　　没走几步，头顶传来嗡鸣声，她闻声望去，只见一堵高大宽厚的石门正缓缓升起。石门两侧，高墙绵延，一眼望不到头，俨然一座小型城池。

　　人群正被驱赶着走进石门，凌未这次没再迟疑，踏入门内。

　　石门之后，连接一条大约十几米长的昏暗甬道，甬道开端的石墙上，镶嵌了一块电子屏幕，上面黑底红字清晰显示着

　　——标准时：14:22:07

　　——当前区域污染浓度：71%

　　走出甬道，眼前的光线再次明亮。

　　凌未仰头，见四周高墙环绕，头顶更是密密麻麻的电网，顿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口巨大的深井之中。

　　忽然，一个黑色物体从凌未头顶的电网外掠过。

　　她本以为是某种飞鸟，又觉得不像。等下一个黑色物体降低速度再次飞过时，她终于看清，那是车，没有翅膀却可以飞行的车。

　　“轰——”

　　一声巨响。

　　土地震动，激起大片尘土，石门被放下，“井”完整了。

　　-

　　不安、压抑、恐惧的情绪，如同病毒迅速蔓延。

　　凌未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出现在她耳畔：“嗐，要死了，这破腿一会儿怎么跳啊？”

　　凌未偏头，又见假肢男潦草的脸。

　　她投去疑惑的一瞥，没等来假肢男的下一句话，先听到了持枪纹身男的命令。

　　“所有奴隶，跳下去！对，你们没听错。”持枪男的声音突然多了一丝戏谑、冰冷的笑意，“就是从这儿，跳下去！”

　　被叫做奴隶的一群人仿佛石化一般，陷入诡异的静默，几秒后又开始骚动起来，不停有人朝后退却。

　　混乱中，凌未看见了被要求跳下去的地方。

　　那是一个洞，漆黑的、幽深的、望不到底的地下洞。使得她不禁怀疑，如此高度，跳下去还能活命吗？

　　“小心。”假肢男再次出声。

　　凌未眸光一紧，下意识扎稳马步。下一秒，他们所站的整个平台开始倾倒，还站在边缘位置的人直接掉下洞去，哀嚎声带着回音传上来，令人背脊生寒。

　　平台不断倾斜，越来越接近垂直。

　　凌未的位置也不好，她的上方还挂着很多人，很容易将她一并带下去。

　　她整个人趴伏在地上，不断左右变换，听着身旁接二连三传回的惊惶痛苦的惨叫。极度的专心与紧张中，莫名的，她的脑海中浮现起垃圾车倾倒的画面。

　　“咔！”

　　平台停止了倾斜，保持在完全垂直的角度。

　　凌未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洞底仍然无法看见，但掉下去的人们已经一个叠着一个，垒成了一座人塔。人塔长着无数颗头颅，无数双手脚，他们挣扎，痛苦，绝望，无数血泪流下。

　　“啊——”

　　头顶又传来惊叫，凌未四肢微曲，正要发力避开，突然，停下动作。

　　她看见滑下来的人是一个看着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如果放任小女孩自己掉下洞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小女孩滑至凌未身边，她一把捞过，放开手，自由落体。

　　风从下往上，吹散凌未的长发。

　　她抱着小女孩，调整姿势，精准落在了人塔的最上方，而后，顺着人塔的坡度滚下去。

　　直到真正落入洞底，凌未方才微微闭了闭眼。

　　她没有留在原地，就地滚远了几米，放开怀中的小女孩。

　　洞底并非完全的黑暗，勉强还能视物。

　　小女孩懵懵地瞪大双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身旁有人用大灰狼哄骗小红帽的语气道：“乖孩子，没事了，你遇到了心善又漂亮的姐姐。”

　　说话的人是假肢男，他摔得不轻，假肢怪异地歪在一侧，接受腔大幅剥离，露出血肉模糊的截断处。

　　满脸“草”的血糊糊的男人，边笑边抽气，嘿嘿嘿地凑近惊魂未定的小女孩。

　　小女孩瞬间嚎啕大哭：“哥哥！呜呜……哥哥！哇——我要哥哥！”

　　哭声真的引来了一个男孩，他瘸着腿忍着痛，哄道：“月月别哭，哥哥来了。”

　　-

　　所有人掉下洞后，平台开始上升。

　　与此同时，地下洞深处传来混杂的脚步声。

　　光线再次降低一个度，人塔挣扎地更加剧烈，与某一个瞬间从不同高度一齐裂开，仿若受惊的蚁群，猝然溃败，朝四周急速逃散，只余下最底下少部分，再也不能动弹的尸体。

　　一群人从黑暗中走出，走向那些尸体。

　　凌未警戒的紧绷的身体在看清这些人的面貌后，放松了。

　　只因他们看起来实在太糟糕，像一只只濒死的鱼，双眼无光，死气沉沉，又像一根根枯瘦的干柴，皮包骨头的活骷髅。

　　“老人带新人回工舍！”洞口上方传下命令。

　　凌未瞬间自然地分出来谁是“老人”谁是“新人”——从洞里走出来的是“老人”，刚掉下洞来的是“新人”；还有人样的是“新人”，比起人更像活骷髅的是“老人”。

　　听到命令的“老人”们，一言不发地拖拉着尚还温热的尸体，再次走入黑暗。

　　“新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无人敢动。

　　片刻后，凌未扶起假肢男，接着独自跟了上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更加幽暗的洞口，仿若弱小的踏入恶狼之口的小羊羔，可她的背影又很从容，不急不缓，时刻保持冷静的观察力。

　　不一会儿，凌未身后陆续追上来许多人，其中假肢男单脚蹦跶的脚步声最为突出。

　　所有人沉默地忐忑地行走在地底深处，穿过一条条昏暗小道。

　　途中，“老人”们将尸体扔进了一个简易焚烧炉。火焰的炙热与尸体燃烧的特殊气味，很快便充斥了整个低矮狭窄的地底空间。

　　处理完尸体，所有人接着又往前行走数米，终于，到达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