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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劣等人类集中营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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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付冥丘,凌未回到地上。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谨慎,没再被看守或克兰恩发现。
回到房间,凌未没有开灯,黑暗中,她静坐良久后,方才躺下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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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
夜晚。
凌未第二次去到地下洞。
这一回,下面早早等着两个人——付冥丘与一个极度干瘦的女人。
三人碰面后,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去了矿道。
忽闪的暗淡灯光下,女人青灰色的面容恍若死尸,给人一种油尽灯枯之感。
付冥丘主动为双方介绍:“这是凌未。”
“凌未,这是余桅飘,我们白天聊过两句,小余人不错,对朔星朔月也好,就是有些面冷话少。”
余桅飘没有理会付冥丘的场面话,眼睛死死盯住凌未,由于太用力,她的眼珠子鼓鼓的,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干瘪的眼眶里掉出来。
她的声音虚弱无力,却字字清晰:“你说,你能帮我,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凌未颔首:“你想杀了那个右脸上有一道红黑色刀疤的男看守。”
余桅飘的恨太明显,都不需要花心思去猜。
果不其然,凌未话音刚落,余桅飘便踉跄上前,迫不及待地追问:“你要怎么帮我?”
凌未顿了一下:“你能提供什么来交换我的帮助?”
余桅飘猛地一怔,唯一带着活气的眼睛瞬间变得暗淡,她茫然低喃:“你要什么?我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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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地上住宿区,第二排房屋中段。
刀疤男打开房门,眼神倏地狠厉,又迅速恢复如初。
“你怎么在我房间?”他左右扫了一眼,缓缓走进屋内。
水泡眼男抬头,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躲清静呢,TMD,那群杂碎玩不起下黑手,等我好了,看我不整回去!”
刀疤男皱眉:“你别躲我这儿,我要休息了。”
水泡眼男自娱自乐玩牌的手一僵:“你说什么?”
“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刀疤男面无表情地重复。
“诶!不是!到底还是不是兄弟了?”水泡眼男扔掉手里的牌,气笑了,“你受伤的时候我是怎么对你的,你现在又是怎么对我的?”
“这脸上的疤还在呢,你就开始忘恩负义了?”
刀疤男沉下脸:“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水泡眼男翻了个白眼,冷哼:“别装了,不就是怕我发现你的秘密吗?我都看见了,别藏了。”
水泡眼男自鸣得意地笑,完全没注意到刀疤男摸向配枪的手,以及对方幽深可怖的目光。
“不就是一张照片吗?放心,哥们儿不举报你。”水泡眼男翘起脚,手往桌子底下一摸,摸出一张一寸大小的照片来。
照片上,一个年轻的女孩笑容灿烂,手往前伸,似是牵住了正在给她拍照的人的手。
水泡眼男将照片举近仔细瞧,发出啧啧的声音:“你别说,这小娘皮长得确实漂亮,小鼻子小嘴大眼睛的,难怪你那么喜欢,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藏着人家照片。”
刀疤男嘴角一抽,手从配枪上收回,抢回照片。
水泡眼男贱兮兮笑起来:“我想想啊,这小娘皮叫什么名字来着,哦,渺渺,渺小的渺。”
“确实挺渺小的,剥皮剔骨了也才那么少的肉,几根细骨头。”
“哎哟哟,你瞪我干什么?!”水泡眼男抚着胸口,阴阳怪气的语调,“举报她的人又不是我。”
“闭嘴!”刀疤男忍无可忍,一把揪起水泡眼男衣领。
水泡眼男脖颈被勒,面部涨红,喘不上气。他艰难地用红肿的双眼翻了一个标准的白眼:“我说你……咳……装什么啊,人不是你自己……主动……交出去的吗?”
“得……咳咳咳……不说、不说了。”水泡眼男识趣地在被勒死前服了软,“不说了……行了吧。”
刀疤男一把将人扔出门外:“滚!”
“砰——”一声,房门关闭。
好一会儿,水泡眼男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刀疤男站在门后,目光幽微,瞥向不知何时落在地上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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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要什么?”
“炸药?”
地下,矿道。
余桅飘眉头紧皱,良久,她不太确定道:“我好像听渺渺提起过。”
“她说,这里好像一只铁桶,没有任何缝隙能钻,想离开,只能拼一把。”
“她还说,可以试着拼一把的前提是我们手里能有炸药。”
渺渺……凌未微微挑眉,克兰恩也提到过这个女孩。
从余桅飘的描述中可以听出,渺渺的想法、判断与凌未几乎一致。凌未忽然好奇,这个聪慧的善良的女孩曾经走到了哪一步?
“她找到炸药了吗?”凌未问。
余桅飘还在这里,说明渺渺的计划失败了。
“我不是很清楚。”余桅飘摇头,“但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看起来很高兴。”
说到这里,余桅飘已悲伤地站不住,跌靠在矿道墙上,一颗凸出的晶石划破她的手掌。
凌未瞥了一眼晶石,血液没有将其染色,血珠滑落后,透明的晶石再次折射出七色彩虹,令人生寒的梦幻绚丽。
凌未撕下干净的衣角帮余桅飘包扎,继续问道:“渺渺是怎么死的?”
“是他!是那个男人害死了她!”提起这个,余桅飘霎时间双眼充血,恨到极致,“他背叛了渺渺,他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不从看守再变回奴隶,就把她交了出去!”
“他该死!可惜啊,渺渺没能杀了他!”
“当初一看见那人脸上的伤口,我就知道,渺渺一定出事了。渺渺那么聪明,出事前一定发现了什么,才会有机会刺出一刀,只可惜,那一刀没能结果了那个人,只是豁开他半张脸!”
余桅飘悲痛不已,喉咙哽咽着,出气多进气少。突然,她抬起头,一把攥住凌未的手:“炸药!你不是要炸药吗?渺渺一定找到了!不然那天她不会那么高兴!”
“渺渺出事后,那个胆小的男人绝对不敢承认他手里有炸药,他不敢交出去,交出去罪过就大了……那批炸药一定还藏在他手里!”
“我们去找!去撬开他的嘴!如果找到了,你就帮我,帮我一起杀了他!”
余桅飘的手很粗糙,仿佛干枯树皮,不光手,她整个人都像是一颗即将枯死的树。
“好。”凌未轻轻回握,“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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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余桅飘的情绪稍稍平复后,三人简单商议了一下行动时间与步骤。
随即,余桅飘先回工舍,付冥丘再送凌未一段路。
“找到炸药后,你打算怎么用?”二人在黑暗中行走,付冥丘忽然问。
凌未毫不意外:“这也是我想和你商量的事,不同的计划有不同的用法,取决于使用者的目的。”
付冥丘沉默半晌:“你想听我的意见吗?”
“当然。”凌未没有丝毫迟疑,“你的意见很重要。”
“我不建议你救更多人。”付冥丘沉声道,“我的能力只能带你和朔星朔月一起进入安全区,最多……如果余桅飘活下来,再加她一个,其余人……我有心无力。”
“而如果无法进入安全区,其他人即使逃出集中营,也只能在原始区流浪,你要知道原始区内大多都是荒野,生存条件恶劣,这些人最后的结局要么是死在荒野,要么再被抓回来,所以,逃离集中营对任何一个无法进入安全区的人来说,都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付冥丘的话彻底打消了凌未的念头。
她确实想过,要闹就闹个大的,把地下的奴隶全部解救出来,把集中营炸个天翻地覆、面无全非。
但如今,现实的无奈摆在眼前,凌未只能放弃。
她沉默良久,低声道:“付哥,今天白天,我刚听人说过一段集中营爆发反抗运动,产生暴乱,更换掌权者的故事。”
故事从克兰恩的视角讲述,满是血腥与杀戮。
“这样的故事……多吗?”她问。
“多。”付冥丘微微叹息,他的语气沉重,像石头砸在地上,“很多。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吧,凌未。在这里,奴隶被当做能随意压榨、消耗、贩卖的货品,长久的遭受非人的虐待与压迫。”
“这样的情形下,作为奴隶的人们只会走向两种结局——死亡,或者,反抗。”
付冥丘似乎站累了,靠在洞壁上,传出衣物与石头摩擦的声音。他的身上散发着血肉腐烂的气息,似乎断肢受伤的创面一直没好,反而愈发严重。
“从历史来看,几乎每一个劣等人类集中营,都算得上一本血泪交融的反抗史。但……反抗改变了什么吗?并没有。”付冥丘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疲惫与冷酷。
“真正的秩序,纹丝不动,再多的反抗运动、再频繁的内部权力更替也不过一次又一次相同的轮回。如今,你看到的那些看守,曾经都是和我们一样的奴隶。”
“要知道,劣等人类集中营里,受迫害的和迫害他人的,全都是劣等人类。”
“无一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