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翻神明剧本》弋徊

13、劣等人类集中营13 死亡之夜

　　克兰恩微微一怔：“你还想听？”

　　“如果你方便的话。”凌未仰头看头顶密密麻麻的电网。

　　倏地，克兰恩停下脚步，不似之前笑着说方便那般，她神情古怪地盯了凌未片刻，也跟着仰起头。

　　“……你不是第一个对我友善的人。”克兰恩声音似怀念似惆怅，轻得仿佛一阵转瞬即逝的微风。

　　“在我被人发现身体的特殊后，第一个不觉得我是怪物，对我好的人，是一个叫做渺渺的女孩。”

　　凌未侧眸，瞥向克兰恩。

　　“渺渺很善良，也很聪明，不仅可以在地下那样的地方活下去，还有余力帮助别人。”克兰恩的语气愈发轻柔，让人产生一种她在描述与之感情深厚的人的错觉，凌未却看清了她伪装之下的冷漠。

　　克兰恩夸渺渺善良、聪明的语气和她说凌未可爱时，一模一样。

　　本质上，克兰恩并不觉得善良、聪明、可爱是什么好的品质，她漠视、不屑，甚至……

　　“渺渺帮我赶走欺负我的人、分享给我她的食物、强打起精神对我笑，她做了很多事情，而我只觉得她愚蠢。”克兰恩勾起唇角，眼睛沉寂，无一丝波澜看向凌未。

　　“特别到后来，地下暴乱，所有人杀疯了她却在救人……我终于无法再忍受她的愚蠢。”

　　“我选择离开她，加入疯狂的人群，我杀死了曾经欺负过我所有的人。”

　　“那是第一次，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从脚底到头顶，全身酥麻。”

　　凌未面无表情看着克兰恩流露出回味与兴奋的神情。

　　果然，克兰恩是一个变态，与身体无关，她的灵魂早已扭曲。

　　此时此刻，那个扭曲的灵魂方才在凌未面前完全展露出来。

　　那恶劣的、亢奋的、狂热的眼神，如同一把锋芒毕露的解剖刀，试图深深探入凌未皮肉，看清里面的纹理、血脉、骨髓……

　　很危险，且令人不适，凌未移开视线。

　　“然后呢？”她问，声音平静，并不畏惧，“你一路杀到地上，成为了那次暴乱运动的功臣，因此摆脱奴隶的身份？”

　　“是。”克兰恩皱了皱眉，似乎不满凌未的反应，又很快陷入回忆，再次兴奋起来，“我太迷恋死亡了，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所以，我杀了很多人，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我的血快要流干，身体很冷，心里却像有一把火，我没有停下！我要杀更多人！直到失去最后一滴血！直到死亡！可惜——”

　　克兰恩的声音在一阵急促的尖锐高亢后，戛然而止。

　　她的指尖抚上凌未脸庞，似嗔似怨：“凌未，你总是这幅模样，从不对我多笑笑。”

　　凌未有一刹那的无语。

　　渺渺对克兰恩笑，她觉得人家愚蠢。凌未不怎么对克兰恩笑，她又抱怨为什么不多笑笑。

　　凌未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克兰恩的思维逻辑，她继续提问：“既然都是功臣了，为什么又成了一个小丑主持，而不是配枪的看守。”

　　主持的地位明显低于看守，从水泡眼男对克兰恩的态度上便可见一斑。

　　“因为看守要纹身。”克兰恩蹙眉，“纹身很丑。”

　　一种荒诞又合理的感觉，自凌未心底油然而生，她忽然从这样的回答里看见了克兰恩的“矛盾”。

　　她是女人，也是男人。她不在乎受伤，不怕死，却重视皮相的美丽。她漠视善意，憎恨恶意。她热烈、疯癫，她冷漠、扭曲。

　　不需要再问，凌未已经明白，为什么克兰恩初见面时会向她询问集中营老板。

　　因为，同类。

　　当时的克兰恩表现的好像一个怀春少女，对集中营老板情根深种但又因为地位的差距，无法接近对方，所以小心翼翼、勤勤恳恳的打听、收集对方的信息。

　　克兰恩的情绪很真，以至于凌未曾经也被骗到，这么以为，直到……凌未看见真正的克兰恩，倏而明白——克兰恩注定会选择自己的同类，背叛她。

　　-

　　时间差不多了。

　　凌未不再开口，亦不需要克兰恩催促，便自己继续朝着斗兽场走去。

　　入口处，水泡眼男正牵着笼子等在那里。隔得老远，凌未便看见了水泡眼男脸上恶心的油光。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的搭档呢？”克兰恩收起枪，目光嫌恶的看着一脸青紫痕迹的男人。

　　水泡眼男翻了个白眼，与克兰恩相看两生厌的模样：“没找到人，我一个够了。”

　　他目光恨恨，看向凌未，咬牙切齿恨不得活撕了她的表情：“打晕我，偷走我的光脑，你本事可真大啊。”

　　他踢一脚笼子：“你自己钻进去，还是我帮你？”

　　克兰恩已经离开，走入斗兽场。

　　凌未瞥一眼她婀娜生姿的背影，神色平静地弯腰，钻进笼子。

　　她蜷缩手脚，闭上眼睛，感觉到笼子被踢了一脚，咕噜噜朝前滚，滚得太快，塑料绳绷紧回弹，笼子又往后退。

　　水泡眼男兴致勃勃玩着笼子，见凌未双肩渗血，他俯下身：“知道车轮战吗？”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告诉你。”不等凌未有所反应，他迫不及待说道，“车轮战就是，一个人杀不死你，还有第二个，第二个不行，还有第三个！比赛会持续到你死为止！”

　　凌未睫毛微颤。

　　看来，集中营老板收回了对她施舍的“好运”。一件早已售出的“商品”遗失，会直接损害他的利益，因此，他不再考虑利益的最大化，只想尽快完成这笔交易。

　　“真了不起，你可是第一个让斗兽场更改赛制的人。”水泡眼男阴恻恻的笑声响起，“等你变成了一团烂肉，我就挖出你的眼睛，让你看着我，怎么玩死地下那一对兄妹！”

　　凌未睁开眼睛，对上水泡眼男狠毒丑陋的一双眼。

　　他呵呵笑出声，散发出实质的恶意，一句话如同一个诅咒：“恶魔女王莉莉丝，欢迎光临你的……死亡之夜。”

　　-

　　笼子摇摇晃晃，进入斗兽场。

　　凌未再一次站在斗兽台上。

　　观众的呐喊尖叫呼啸而至。

　　“莉莉丝！莉莉丝！莉莉丝……”

　　毫无理性地狂欢者，如同一群剥离人性的野兽。

　　新的小丑走上舞台，继续调动气氛。

　　凌未站在狂欢风暴中心，百无聊奈的想，还是克兰恩主持功力更深。

　　不过如今，克兰恩应该已经靠着出卖她得到了更好的待遇，再也不用在舞台上插科打诨、故作丑态。

　　几句开场白后，第一个与凌未对战的人上场了，竟是曾给她送过饭的那个又黑又瘦又矮的男人，新的小丑介绍他叫柴刺。

　　“柴刺擅长暗袭，但凌……莉莉丝灵活且谨慎，这次又没有海格力斯压制性的力量，真说不定谁会赢。”看台最高处，与VIP贵客霍尔奇毗邻的另一房间内，克兰恩站在窗前，遥遥望着斗兽台上的凌未，分析道。

　　身后没有回应，克兰恩转身，看向有一搭没一搭玩着烟斗的高兮鹫。

　　几小时前，她凭借一句“我知道莉莉丝的逃跑计划”，第二次见到了他。

　　比起初次相见时的模样，他看起来胖了一点，不再瘦骨嶙峋，而是纤细匀称。不变的是，他的手里依然握着同一支烟斗，从地下到地上，从奴隶到老板，烟斗从不离身，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她见过他轻抚它，也见过他毫不在意撂下它。

　　烟斗之上伤痕累累，可见并不被人珍视。

　　克兰恩目光灼灼，盯着高兮鹫把玩烟斗的手。

　　对方瞥她一眼，兴致缺缺“嗯”了一声，坐姿纹丝不动，似乎并不打算观战，也不在乎谁输谁赢。

　　耳畔传来新的小丑宣布比赛开始的声音，克兰恩的注意力回到斗兽台上。她刚刚没说完，柴刺不仅擅长暗袭，还喜欢将人……剥皮剔骨！

　　斗兽台上没有明确的不能使用武器的规定，集中营不提供武器，但像上次凌未杀死海格力斯的巨人的牙齿，像这次，柴刺藏在袖子里的自己磨出来的铁片，都属于允许范围。

　　克兰恩通过投影看见放大后的泛着寒光的铁片，已经露出柴刺指缝，蓄势待发，她的呼吸微紧。

　　凌未第一个被割开的部位会是哪里呢？

　　手臂？大腿？还是……喉咙？

　　克兰恩的手指微微酥麻。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亲手杀过人，只有斗兽场内血腥暴力的生死搏斗能让她感觉到一丁点的兴奋。其中感受最为猛烈的一次，便是凌未与海格力斯的比赛。

　　所以，比起“凌未”，克兰恩其实更喜欢“莉莉丝”。

　　突然，克兰恩皱起眉头——她看见凌未拦住新小丑，抢过了话筒。

　　“晚上好，各位尊贵的客人。”清冷有力又略带沙哑的声音，没有一点计划失败被抓后的颓丧、愤怒，也没有即将面对死亡的逃避、恐惧。

　　克兰恩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与此同时，看台寂静数秒，爆发出激烈的尖叫：“莉莉丝！莉莉丝！是莉莉丝的声音！好贴！好听！莉莉丝……”

　　凌未平静伫立着，如同疯狂的风暴中心，唯一稳固的山丘：“听说我是唯一一个让斗兽场更改赛制的人，听说，今晚是我的死亡之夜。”

　　“那么……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