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劣等人类集中营11 我都有一点 ...
-
早晨的阳光不及克兰恩的眼眸热烈。
她兴奋极了:“凌未,我真的太久没见过你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你准备怎么逃?”克兰恩问。
“你要一起吗?”凌未问。
二人几乎同一时间开口,闻言又都愣了一瞬。
凌未低眸,没回应克兰恩讶异的眼神。她信任克兰恩吗?并不。那她为什么要邀请她呢?因为想要一个人保守秘密,就必须让这个秘密与其切身关联。
也就是说,克兰恩必须与凌未站在同一摊浑水中。再简单一点,凌未必须把克兰恩变成和她一起拴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你在这所劣等人类集中营待挺长时间了吧?”凌未想起克兰恩昨夜自嘲,“如果离开这里不用到处流浪,而是去安全区里面生活……和我一起,你愿意吗?”
克兰恩沉默了很久,眼神从锋利到平静,再到死水无波:“先说说你的计划吧。”
“没有计划。”凌未语气无辜,“还没来得及想。”
克兰恩:“……”
她像是被气笑了,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那是我喝过——”凌未试图阻止。
“什么?”克兰恩眯起眼睛。
“额……没什么。”凌未抿了抿唇,“你喝,你喝。”
-
克兰恩是冷脸离开凌未房间的。
走时,丢下一句:“这里只提供早晚餐,没有午餐。”
凌未想了想,便关起门来休息。
傍晚,天色阴沉下来,乌云仿佛一床灰色厚铺盖,盖住了夕阳的光芒。
晚餐是水泡眼男送来的,凌未还想叫他给她换药,被他拒绝了,说是药膏不用天天换,让她别娇气。
凌未看着水泡眼男那双红肿异常的眼睛,没坚持,等人走后,自力更生吃起饭。好不容易咬下来一口肉,抬头就看见斜斜倚靠门边,冷眼瞧她的克兰恩。
凌未差点呛到,囫囵咽下:“我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了。”
“为什么?”克兰恩没好气问,走进屋内,坐到桌对面。
“你不是生气了吗?”凌未看克兰恩的脸色,觉得这气应该还没消。
“呵,我生不生气重要吗?”克兰恩冷笑,“有的人还不是吃的挺香?”
凌未回味了一下,哪怕是合成肉吃着也确实香,地下工舍里的人还在一天一顿稀汤呢,她得知足。
凌未不说话,克兰恩自己便泄了气,扯过盘子帮忙切肉,然后塞一大块到凌未嘴里。
“唔……谢谢。”凌未鼓着腮帮子艰难道。
克兰恩瞥她一眼,没忍住笑了,戳戳她的脸:“我以前见过一只小老鼠就是这么吃东西的,不过那东西灰扑扑的,远没有你可爱。”
“老鼠?我怎么没见过?”凌未问。
好像不止老鼠,以前那些杀都杀不完的蟑螂、蚊子、苍蝇这些,这里都没有,哦,对了,她在这里唯一见过的非人生物是虱子。
“没见到就是没有吧。”克兰恩叉起一块肉又喂给凌未,“那东西以前地下的人当肉菜吃,吃着吃着自然少了,哪怕还有几只活的也该学聪明跑得远远的。”
“它们可比我们聪明,会打洞,想跑就能跑出去。不像有的人,没几天就又要上斗兽台了,还连个逃跑计划都没有。”
克兰恩勾起嘴角:“多吃点,多养点血出来,台上泼洒出来才好看。”
“咳——咳咳咳……”凌未这回是真呛到了。
“……我这不是一天都在想这件事吗?”她解释道。
克兰恩挑眉,拿出一张帕子帮凌未擦嘴:“想出来什么了?”
凌未缓了缓,说道:“刚进集中营那天,我见到过飞在天上的车……”
-
当晚,天黑后,克兰恩从凌未房间离开。
这时,前后门的看守正在换岗,凌未从门缝看了一会儿,方才合上房门。
翌日,早晨。
凌未醒来,数着时间,距离再去斗兽场还有两天。
她和克兰恩一起吃早餐,一见面就被笑了,克兰恩饶有兴致地凑近瞧:“这两个大黑眼圈,昨晚又出去做贼了?”
凌未动了动胳膊,霎时便疼得失去了表情管理:“我这样子做贼,自投罗网吗?”
克兰恩收了笑:“你小心点儿。”
吃完早餐,凌未补了一觉,醒来也不知道时间,看天色应该还早。
不一会儿,克兰恩过来,将凌未带去了她的房间。
“要干嘛?”凌未被压着坐在梳妆台前,神色茫然。
“试妆。”克兰恩回道,“你这两个大黑眼圈正好。”
凌未稍微反抗了一下,因为身残没成功,只得坐在镜子前,任克兰恩在脸上涂涂画画。
克兰恩画的是小丑妆——苍白的脸,黑色的哭泣的眼睛,鲜艳的红鼻头,以及横亘大半张脸仿佛裂开了的血红色嘴唇。
凌未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
有一个瞬间,她甚至生出一种陌生又惊悚的感觉,仿佛长在她身上的这张脸已经不是她的脸,镜子里的人和镜子前的她只是两个面对面坐着的陌生人。
凌未垂眸,不再看镜子:“克兰恩,你当小丑多长时间了?”
克兰恩拿着画笔,给凌未的妆容精修:“好几年了,从集中营又爆发反抗运动,换了现在这一波掌权者起。”
“你不知道吧,我以前也是地下洞的,还没换任前,地下的情况比现在更遭,地下工舍区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戴着手铐脚镣干活。”
克兰恩仿佛回忆起什么,露出微笑:“那时候,每天手脚都是烂的,伤口没愈合第二天接着磨,那镣铐又重,有人生生被磨断过手脚。”
她说着,原本勾着凌未下巴让其抬头的手顺着凌未的手臂而下,握住其手腕。
那只手像一条冰冷的蛇,凌未轻微蹙眉,听到对方叹了口气。
“那时候可不光白天干活如此折磨人,到了晚上,也不安生,经常要被同个工舍隔间里的人欺负。有些人为了自己能伸直腿脚,会把你逼到连坐着的空间都没有,只能站着睡觉。”
凌未抬眸看向克兰恩。
克兰恩放下画笔,看向镜子,与凌未在镜中对视:“后来,有人发现了我身体的特殊……”
不需要克兰恩继续说下去,凌未已经明白,能说出口的这些只是克兰恩经历过的最轻的伤害。
克兰恩抬手,指尖落在凌未脸上小丑妆的右侧嘴角,轻轻一拉,红色颜料拖长尾巴——小丑的血嘴更大了,像把一张脸一劈为二,分成了上下两半。
克兰恩满眼欣赏地看着自己的画作,不一会儿,似乎光看还不够,她咧开嘴笑,拼命拉大嘴角,企图用自己的脸做出小丑妆后的表情。
凌未始终平静地看着她。
突然,克兰恩皱起眉头:“凌未,小丑不是这样的。”
她不满地努嘴,指尖点在凌未鼻头,似一个轻柔的惩罚:“你的眼神,不对。”
“应该这样——”话音刚落,克兰恩骤然欺身,直扑凌未面门。
她瞪大双眼,尽情地展示与宣泄着小丑的痴、狂、癫、天真、冷漠、狠毒。
眼神如同一把刀,从凌未颅顶劈下,深深插入心脏里,强烈的冲击力,久久无法消散的恐怖余韵。
“克兰恩。”凌未呼吸微急,唤道。
“嗯?”克兰恩目光未移,流连于凌未的脸孔。
“你要和我一起离开吗?”凌未第二次问道。
克兰恩已经知道计划,甚至帮忙完善了其中漏洞,却一直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要不要一起走?
凌未希望克兰恩能一起走,因为只有一起,她们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那个计划也才能真正让凌未放心。
克兰恩缓缓直起身:“凌未……”
她叫凌未的名字,第一次有一种很正式的感觉,叫完名字后,她又笑了,眼波微动,斜靠在梳妆台上,柔若无骨:“你可真可爱,可爱到……”
“我都有一点舍不得你了。”
-
一夜过去。
又是新的一天。
距离凌未再去斗兽场还有一天,只有一天。
已经没有时间了,凌未却仍没有得到克兰恩的答复。
一整个白天,克兰恩不见踪影,凌未的早晚两餐饭都由一个又黑又瘦又矮的男人送来。
看男人身上没有纹身,应该不是看守,而是同在斗兽场的人。就是不知道他是和克兰恩一样做其他工作的,还是和凌未一样上台生死决赛的。
凌未礼貌道谢,男人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她一眼,便离开了。
到了晚上,凌未早早熄灯。
夜半,更深露重,她披着一身寒凉湿气,从外面悄无声息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突然,凌未停下脚步,没有立即进入房间。
“谁?”屋内没开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凌未能感觉到里面有人。
“是我。”克兰恩的声音,“进来吧,我在等你。”
凌未静了片刻,进屋,关门。
她没开灯,摸索着找凳子坐下。
“怎么有血的气味,你受伤了?”克兰恩语气关切。
凌未摇头,摇完想起对方看不见,说道:“不是受伤,是原来的伤口裂了。”
“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伤口会裂?”克兰恩追问。
凌未没有回答,她提起另一个事情:“克兰恩,为什么集中营里一个监控器摄像头都没有,是我看漏了吗?”
“什么是监控器摄像头?”黑暗中,克兰恩的声音很是疑惑,“机器人的一种吗?我不知道,也没见过。”
“不过我听其他看守说过集中营迟迟不买机器人的原因。”
“是什么?”凌未问。
克兰恩顿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好像是因为越高科技的东西越容易被篡改掌控,不如原始的手段安全。”
凌未一下便懂了——集中营没有监控是因为这里的人不信任监控。
这是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