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白头峰（三） 自成一派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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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问我？”
自罗衣愣了下，尽管想象过无数次听疏带上面具是什么样，可真的见到了，他才意识到什么叫做“百闻不如一见”。
听疏的脸被面具遮住后，只剩下了一双银白色的眼睛，水光潋滟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自罗衣，自罗衣的心“砰砰砰”地跳，很快从他的脸上到耳后蔓延了一片红，像极了刚抹上一层胭脂。
完了！
自罗衣不受控制地大脑告诉他，他好像喜欢上听疏了。
清风山下有几个镇子，平时人不算多，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会来一些戏班子。戏班子一来，陈樵就会带着他下山看戏，水红和墨绿的衣袖在台上翻飞，“恩爱两不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戏文在自罗衣耳边徘徊，从耳朵飘进了心里，现在又从心里飘出来了。
自罗衣，你真是完蛋了！
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喉结滚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结结巴巴道，“好、好看。”
自罗衣“唰”的把另一个面具戴在脸上，慌慌张张的站起身往外面走，木凳被他不小心踢到了地上，听疏对他这种过激反应表示不解，把倒了的凳子扶起来，跟在人后面出去了。
已经快到正午时分了，通往白头峰的路上水泄不通。阳光大咧咧地照在地上，自罗衣看着地上他和听疏交织在一块的影子，心里面莫名的五味杂陈。
他要是回去跟陈樵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也不知道老头会不会把他给打死？
老头应该不是什么封建的老古板吧。
“今天怎么没见自罗衣和那小白脸呢？难不成是一大早就过去了？”鲁仕良的声音虽迟但到，他在外面看了一圈，也没看见熟悉的人影。
“鲁师兄，你找他们干什么，那两个人只会添堵。”
鲁仕良自己也说不清楚，随意站在队伍后面，等着前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进去，忽然他的眼睛定格在两个身姿高挑俊挺的男人身上，那背影看着还真是像自罗衣。
他犯贱的走上前，一只手搭在一个人的肩膀上，“自罗衣，看小爷今天拿了灵宝再来好好跟你算账。要是没能让你给老子乖乖磕头认错，我就不姓鲁。”
他颐指气使的站在那儿，腰间挂着的星辰阙令牌无声的彰显着自己的身份。被插了队的几个弟子也只能一脸憋屈的往后退了退，给他让位。
“怎么，你的手是要再断一次吗？”
自罗衣转过身，把鲁仕良的手臂从听疏的肩膀上打下来，这人简直是阴魂不散，跟狗一样每次巴巴地闻着味就来了，“你要是不长记性，我也不介意当着大家的面然你回炉再造一次。”
自罗衣因为听疏心乱得很，本来就有点烦，现在他更是主动送上门来，哪里有放过的道理？他眼睛中带着戾气，不耐烦的抓住了鲁仕良，一脚把他踹到了地上。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公子，那边有人打起来了。”
许平生皱了皱眉，“若是到了里面，抢到了灵宝再开始打斗也算正常，可现在，怎么还没进去就打起来了？”
“是星辰阙的鲁仕良，他主动挑衅，那位戴着面具的才动了手。”许平生作为宗门弟子里的有权有势相貌也端正俊朗的，名声自然不低，他脾气温和从来不主动与人结仇，“你去看看，这么重要的时刻，让他们不要生事。”
“是。”
“罢了，既然是星辰阙的，免不了仗势欺人，还是我自己走一趟吧。”许平生对鲁仕良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头一清二楚，仗着是大宗门的弟子，喜欢以身份压人，但实际上他顶多是个被掌门指导过几句的门生罢了。真正的星辰阙弟子，也不会像他这样没有涵养。
“自罗衣，你欺人太甚。我一定——一定杀了你。”
鲁仕良当着比上次在客栈还要多数十倍的人的面遭受了如此耻辱，气成了一只圆滚滚的河豚，从地上起来拔了剑就往自罗衣身上冲。
自罗衣本来不想出风头的，不然这面具岂不是白戴了，可鲁仕良这人无理也要闹三分，不要命的拿着剑就往他这边冲。
自罗衣侧身躲开，伸手抓住了鲁仕良的剑，硬生生转换了方向，直接刺中了他的肩膀。
轰的一声——
鲁仕良从怀里面掏出来一匝爆破符，朝着自罗衣砸了过来，棕红色的烟雾四起，带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自罗衣抓起听疏的手腕就往远处跑，附近的弟子们也都撒开腿就跑，爆破符的威力不容小觑，几个跑得慢的宗门弟子、没反应过来的寻常百姓都不可避免的受了伤，场面一下子就乱了。
“哎呦——疼啊。”
卖花的大娘抱着软趴趴垂下来的手臂，猛地跌坐在地上，鲜嫩的花散落一地，狼狈不堪。一个弟子腿上血肉模糊，相熟的人围在他身边，瞪着鲁仕良。
“放肆。鲁仕良，你是把这地方当成你星辰阙的后山了吗？这么多人，你居然敢用爆破符，你究竟有没有把这么多条人命放在眼里？”许平生没料到事情会这么严重，等到他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黄底红字的符纸碎了一地。
“大娘，你忍着点，我先帮你把手臂接上。”自罗衣心怀愧疚，这点事跟他也有脱不了的干系，他蹲下来按住了女人的手臂，小时候练剑的时候，他经常因为各种原因导致关节脱臼，陈樵说是体质问题，脱臼的次数多了，自罗衣也学会了接骨。
“白刃里的人？我当是谁呢，怎么，管得这么宽，我做什么跟你有关系吗？这些人不过一条贱命而已，能死在我手上是他们的福气。”
鲁仕良也跟没把白刃里放在眼里，他不耐烦地环顾四周，最终眼睛又看向了还蹲在地上的自罗衣。
“自罗衣，说到底这也是你的错。你要是早点从了本公子，也不至于会发生这样的事？还有你身边的这位，你们两个要钱没钱，甚至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自罗衣，你想清楚，要是跟了本公子，吃香的喝辣的什么没有，你还用得着为了白头峰一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灵宝，辛辛苦苦走这一遭？星辰阙想要什么武器没有？还犯得着你在这儿——”
许平生这才把目光放在了这个让鲁仕良失去理智的男人身上，他戴着一张黑色的面具，许平生看不到他的脸，只是觉得气度不凡。
简朴的青色长衫，像是雨后被冲刷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青石砖，个子很高他蹲在那里查看女人的伤势，怜悯的神情不似作伪。
许平生都开始好奇，这样的人是怎么跟鲁仕良那样的泥巴扯上关系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被鲁仕良纠缠简直是遭了劫了。
自罗衣没搭理他，动作熟练地帮大娘接上断掉的手臂，听疏在一边把散落一地的杏花捡起来重新摆到了女人的筐子里。
他看着自罗衣动作虽轻，可脸上的戾气却藏不住，安慰了几句无辜的百姓后，他站起来走到了鲁仕良身边，直接把人提了起来。
桀骜不驯的男人瞬间慌了，“你做什么——，自罗衣，大家可都在这儿看着呢，你要是伤了我，星辰阙绝对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信不信。”
“那又如何？”
自罗衣把人砸到了一边的土坡上，他理了理袖口，把宽松的衣袖折起来推上去后捏着边绑了个结，接着一拳打在了鲁仕良的脸上，把他连带着那座一人高的黄土坡掀翻在地。
血从鲁仕良的脸上流出来，他头晕目眩地看着自罗衣化出了三个虚影，朝着他过来了。
他的鼻梁骨“咔嚓”一声断掉了，鲁仕良空有灵力却用不出来，他不知道这个自罗衣做了什么，他现在跟一个普通百姓无异，只能乖乖的被自罗衣按在地上打。他一向看不起的普通人，现在自己倒也成了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如果自罗衣跟他用剑、用刀、用各种各样的兵器，他都不会感觉这么的屈辱，可眼前的人连个武器都没有，他的拳头劈头盖脸地打在鲁仕良身上时，那种实打实的疼痛让鲁仕良久久地被笼罩在恐惧和痛苦中，回不过神。
“上次是我心软了，没想到一次心软竟然会落下这么大的祸害。”鲁仕良开始后悔，他就不该去招惹自罗衣，他就是个恶魔。
“你这么喜欢爆破符，也该亲自试一试才行。”自罗衣从他怀里又抽出来一匝的爆破符，他拎着鲁仕良走到了远处，设立个结界，连人带符全都丢了进去。
他拍拍手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身后很快传来鲁仕良的惨叫声。
“自罗衣——啊！你给我等着，这辈子——噗——”他的声音逐渐消散，跟着一同前来的星辰阙的弟子忙跑过去，已经无力再去计较自罗衣了。
“你这样很容易给自己惹上麻烦。”许平生看着他走回来，虽然确实解气可着实太招仇恨。
“哦，谢谢提醒，不过像鲁仕良这样的，我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了。是他自己一再挑衅，难不成要我忍成乌龟吗？”
自罗衣大概一辈子都学不会忍气吞声，他受了委屈恨不得把人直接拉过来暴打一顿，这种拳拳到肉的身体上的疼痛是最能解气的了。
自罗衣心里郁闷，就算是马上能进到白头峰去找灵宝也不能消灭他的怒气，这里人太多，他也不想在鲁仕良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看了眼听疏，示意他跟上自己，就往里面去了。
许平生吃了个闭门羹，倒也没有气馁，这世上的人千奇百怪，而且能让鲁仕良三番两次不长教训去招惹，估计是有自己的独特之处。
白头峰其实是两座山峰挨到一起，山上种了大片大片的白杉树，远远看着就像是一对白了头的老夫妻依偎在一块，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白头峰。
进到白头峰，一股浓郁的灵力在自罗衣周边围绕，这里日常都设了结界，鲜少会有人踏入，所以灵力充足，自罗衣感觉晕乎乎的，这些灵力就跟不要钱一样的往他身上跑，如果金子也能这样，自罗衣或许会更高兴。
“罗衣，你以后肯定会闻名天下的。”
听疏忽然开口，自罗衣完全没有意料到，愣了片刻，听疏眼神专注仿佛那一刻他的眼中只装着自罗衣一个人。
“你是怕我还在生气鲁仕良的气？”
听疏这么主动的开口，还是这样“雄心壮志”的话，让自罗衣很难不多想，听疏避开他的视线，这一动作，把他的心思更加暴露无遗。自罗衣笑了笑，“放心，那样的人还不至于影响我的心情。就算再来一百个，你一句话就好了。”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奇怪，果然有些人对鲁仕良的满嘴胡说就能敏锐察觉，可真到了自己身上就跟被蒙蔽了头脑一样，变得不清不楚起来。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名扬天下了，你愿意跟着我吗？”自罗衣问他。“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创了一个宗门，你愿意来吗？”
欺师灭祖的清风山第二任掌门预选人——自罗衣决心等哪天他就创一个“萝卜山”，称霸一方。
作为虽穷但毕竟源远流长的桃花宗现任掌门大弟子的听疏暂时做不到欺师灭祖，跑到其他宗门去，但自罗衣眼睛亮亮的，像是盛满了天上的星星，他就这么看着听疏等待着他的答案，让听疏也不好直接拒了人。
“嗯，愿意吗？”
“下辈子。”
“哈哈哈哈哈——”自罗衣被他给逗笑了，“那我可当真了。要是真有来世，我肯定赶在你师父之前找到你，然后把你养在自己身边。”
他这么说，听疏的心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溢满了，就像是他真的在小时候被自罗衣从宗门里偷摸着抱了出来。
在一年接着一年的时光中缓缓长大，身边的自罗衣一直陪着他，而他也看着自罗衣，每天看着他笑，看着他哭，看着他只用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使出顶尖的剑招，引来万人敬仰。
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这段话还是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段极深的印象，听疏竟真的开始幻想来世。
“走吧，白头峰这么大，也不知道这灵宝到底藏哪了。”自罗衣笑着搂上人的肩膀，带着往前走，在地上投出来长长的影子，就这样并肩凑到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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