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楔子·惊雀 ...
-
腊月廿三祭灶夜,沈昭愉跪在青砖地上,袖口沾着绣绷落下的银丝线。父亲的声音裹着算珠噼啪声砸下来:“裴家要娶你冲喜。”
“是。”她低头盯着砖缝里半枚松子糖,那是晨起清点绣品时落下的。
继母的赤金护甲叩在聘礼单上,尖声笑道:“到底是尚书府,血燕都用红绸裹着——只是这绸面绣的药葫芦,倒像给死人备的丧幡。”
沈昭愉数着砖缝第七道裂痕,忽觉可笑。
在沈府角院数了十四年青苔,嫁去裴家数药渣又有何妨?听闻裴尚书夫妇是京城出了名的善人,纵是那病秧子二公子明日咽气,总不会苛待寡妇。
炭盆里银丝炭“噼啪”炸开星子,正巧溅在她手背,倒比继母今晨用金镶玉梳刮她头皮时还烫些。
“这支羊脂玉簪是你娘遗物。”父亲终于从账册后抬头,翡翠扳指映着案头血燕匣子的鎏金锁,“明日让周嬷嬷替你簪上。”
沈昭愉盯着簪头磨损的缠枝纹——五岁那夜母亲咽气前,正是用这簪子蘸血在她掌心写“活着”。她忽然想笑,若母亲知晓这簪子要送她去冲喜,可会悔恨当年没教会女儿“宁为玉碎”?
“女儿谢父亲。”她叩首时嗅到浮光锦的沉水香,那是裴家送来的聘礼料子。
听说裴二公子药不离身,想来衣裳都用香熏着遮苦味,倒比沈府永远泛着霉味的旧褥强。
踩着积雪回西角院时,老梅枝头惊起几只麻雀。
沈昭愉摸出袖中藏的松子糖,这是晨起偷拿的。横竖明日要嫁人,便是被周嬷嬷发现克扣聘礼,也罚不到裴家少夫人头上吧?
糖块在齿间碾碎时,她望着裴府方向飘来的药香烟火,漫不经心地想:若那病公子真活不过廿五,守寡后能分间向阳的屋子,日日吃这般甜的松子糖,倒也不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