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闻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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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战事进入白热化。
斛兰是整个东部防线中最小的防备塔，它距离新图二百公里，夹在河谷与坡地之间，河流湍急，內岸有大片经济林。
深夜，斯维因强行渡河，在这里撕开一个小缺口，直直推入河谷，插向新图后背。这支突击队孤军深入、动作迅猛，沿路破坏大量补给，又在48小时内快速杀回。
新图多次派出侦察，然而每次都有去无回，随着伤亡不断增加，敌军的战力评级也一路走高，最终确认其指挥应为S级哨向。
不止如此，在内行眼里，这种外科手术刀战术十分眼熟。当年常磐青就是高地，地势延申到文冈，于是成了两军正面交锋的第一大战。
卷土重来的精英战更像一场示威，让人怀疑之前的广雍是不是佯攻。
一时人心浮动。
消息传到各军，出人意料的是，第一个动起来的是沉寂多年的祝春霖。
上午缇西联防56师接到命令，近日将抽调人手前往赤如，和在那里驻守的炮兵营、支援营会合，共同组建第63特种陆战旅。
和通知一起下达的，还有一条似乎并不相干的说明：紧急增加一次伤员审核，如果是丧偶的军属，条件将准予放宽。
一时间整个青峨笼罩在阴云之中，来来往往的人都神色严肃，沈明绚在民兵营刚吃过早饭，就被拉去开会。
邱峮中校太忙，平常很少出面，几个月来沈明绚只见过她两次，没想到这次会议直接由大当家讲话。
邱峮脸色极差，再三强调，民兵营隶属防卫部，而非56师，请各位坚守岗位，同时，任何审核申请她都不会批准。
她说：“这次人员调动后，我们任务更重，从明天起各营巡防，协助56师完成人员换岗。”
听上去像是故意和56师过不去一样……这样就很奇怪了。
为了机动性，前线最大作战单位都是旅部，后方为了组织更多人员，则是万人级别的师部，所以祝将军要的是一支前线作战单位，再者，第63特种陆战旅也听上去很耳熟。
沈明绚沉思。
好像遗漏了哪些细节，她默不作声端起碗来喝汤。
饭搭子吃了一口小菜，打破沉默道：“唉，这哪是组建，是恢复番号啊。”
沈明绚脸色一僵，这下全想起来了，第62-68特种陆战旅是当年在文冈覆没的军队，军旗已经进了档案馆，幸存的人……都在青峨。
脊背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旁边的同事跟着叹气，事已至此，也不藏着掖着了，“所以这还是要旧人去打。”
“那头派敢死队，咱们这头也是。”
谈起任何牺牲都令人心情沉重，在座各位表情各异，但都凝着一层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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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青峨塔顶层。
“你这是做什么？”席月推开门，逼视着祝春霖。
“怎么。”祝春霖悠悠吃着午饭，扬了扬筷子，“席医生，你吃饭了吗？”
席月冷冷看她。
“这什么态度，我这几天一直按时吃药，可好得很。”
谁问她这个了。
“不信？来看看检查报告，刚送来，热乎的。”
席月一动不动，祝春霖也不急，从桌角拿起几页纸，递到她手边。自家的崽，老祝对付这种软钉子很有一套，席月不接，她就不松，稍微退一点，她就逼近一点，屡试不爽。
果然，过了一分钟，席月接过来，她翻开第一页，不由皱紧眉，接着手下越翻越快。
再抬头，琥珀色的眼睛压抑着怒火。
“你疯了……！”
祝春霖笑着咳了一声，随便她说。
纸张被攥的微微起皱，报告没有写什么惊天噩耗，相反，前几个月还摇摇欲坠的指标突然好转——当然，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一个绝症病人，最好的疾病转归就是保持生活质量，争取更多时间，让身体缓慢平和地滑向衰亡，眼下这种健康，更像是透支来的昙花一现。
六月时祝春霖的病情还在恶化，后来勉强控制住，那是什么时候开始……最近席月住院，没办法整天盯着，不对，就凭她这个性子，还不知这只狂鸟谋划了多久。
席月头痛，她难得烦躁，直接找处方记录，果然，前面还正常，偶尔蹦出几个限制用药，看在情况紧急上也合理，再后面几页，精神类一线药，成瘾性止痛药……还密密麻麻都是超剂量。
怒火烧到极致，盖过情绪，涌起无边麻木，她咬了下唇，“你就为了这一天。”
“对，搞建设搞了三年，早烦了，这活啊不干了。”
还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她干腻了想要退休一样，席月忍无可忍，“祝少将，你是不想活了。”
声音压着震颤。
“这还不够，对吗，你还要拉着她们一起。”
祝春霖没应声。
她现在算活着吗，也不算吧。
映文死的时候她就碎成一片片，这些绝望和痛苦，不亚于一场行刑到今日的凌迟。能活到今天，是因为她还有很多放不下，战友、后辈、信念，但她总归要飞走，死在该死的地方。
小月，你去问问，这样的炼狱，到底谁愿苟活呢。
诚然她桀骜狂妄，这些话都说不出口。
席月怎么都是自家孩子，圆毛再坏又能坏哪里呢，一样的毛软心热，这么孤单可怜，就不要再惹她伤心了。
所以说，精神体人格测试自然有它独到之处，祝春霖想，找谁都不能找整天要飞的扁毛。
席月从这片沉默里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泪一点点漫上眼眶，她握紧双手，孤零零地坚持。
“……那也不该是这种死法。”
祝春霖温和地看着她。
“哪种？这不挺好。”
“好，好，是挺好。”这是真气坏了，一下说完三个好字，再抬眼，泪水逼回去，清亮的眸子越发倔强，“我也要去。”
祝春霖啧了一声，弯唇笑了，像是在这场漫长的棋局中蛰伏日久，终于抓住机会，一举逼将，“你在二级后勤，不在这次调派里，放心，你去打伤员申请，我也不会让你回来。”
“为什么？”
“我不是常磐青的人吗？！你……”
你连让我送一程的机会都不留。
席月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嘴唇抖动，最终没有说一个字。
“你是军人，你要服从我的命令。”
“……”
门砰一下被摔上了。
成功把小崽子气走，搞不好还要躲哪里哭，不知道这一次生气生多久，希望到时候……也别来送别吧。
祝春霖长叹一声，她打开电报，看完安崎暴跳如雷大骂她疯子混蛋粪坑里的臭石头……也不知道这两口子是不是有什么默契，潘红叶的回信紧跟而来，内容很简短，回了个好字。
祝春霖舒展开眉头。
这种事，疯一个就够了。
窗外一阵吵吵嚷嚷劈里啪啦，阿慎飞到鹰架上，细看有些慌张，她差点没站稳，惶惶地整理有些乱的羽毛，一道红影紧追其后，两爪子拍上鹰架，阿慎轻巧飞起，躲过这招黑虎掏心。
蛮桃扑了个空，她甩动大尾巴，烦躁地落在老板台上，浑身毛毛都竖起来了。
抓不住天上飞的，冒火的眼睛转过来死盯祝春霖，接着好大一只站起来，举起两只前爪。
祝春霖挑了挑眉。
哦呦，好凶噢。
桃桃生气，那是真的真的很生气了。
祝春霖刚伸出手，就被抓出几道血印子，她故意嘶了声，暴怒小桃耳朵一抖，迟疑片刻，双爪落地。
喉咙里压着咔咔声，黑葡萄的眼睛怒视着她，旁边的毛都湿成一绺绺了。
“哎呀崽崽，别生气了好不好。”
好说歹说，紧哄慢哄，手才抚摸到刚刚有光泽的皮毛，祝春霖手法很好，很会安抚小动物，蓬蓬毛落下来，蛮桃满心委屈。
“崽崽，你想不想昭昭啊。”
一大团落在腿上，蛮桃还在兽化，她不懂死亡，不记得分离，只是听到好久没听到的名字，懵懵懂懂望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急切。
“我好想她。”
最近神智清醒，破碎的记忆时不时回流，总让祝春霖怀念起很多年前。
谁也想不通映文为什么要给紫貂起这么亮的名字，总不能是黑的发亮吧。昭昭喜欢藏在她袖筒里，冷了就顺着爬到衣服里，蜷在肚子上睡觉，一长条油光水滑的小东西，毛又厚又顺，当然了脾气也不算好，总喜欢叼她。
这种没有野心的小动物，哪里适合战场呢。
映文啊，映文。
思念刚落在心上，疼痛从肉[体深处割裂而来，几乎要把胸腔斩成两半，祝春霖都习惯了，她咳了几声，将暖暖的小桃子抱进怀里。
指尖挠到蛮桃的颈毛，祝春霖双手捧起来毛脑袋，她的眼睛又亮又透，含着一层水膜，难得郑重：
“席月，你要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闻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