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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蜜糖陷阱(9) 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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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妃》拍摄现场
八月的暑气在卯时三刻便爬上飞檐,鎏金戗兽在晨光里淌着蜜色。剧组选的景是国家a级风景区,半顷荷塘浮着翡翠雕的莲叶,真荷花反倒从石缝里挣出来,胭脂色的花瓣上凝着昨夜的露。轨道车碾过青石板时惊起野鸭,翅尖掠过水面泛起涟漪,将水榭的倒影揉碎成万点金鳞。美术组在池心亭挂了鲛绡纱,晨风卷着纱幔拂过楹联上斑驳的漆字,隐约露出"留得残荷"半句,倒与石湿身上褪了色的宫装相映成趣。蝉鸣在香樟树林里织成细密的网,场务小哥踩着人字梯往枝桠间藏补光灯。置景师傅正往假山石上泼青苔水,墨绿顺着太湖石嶙峋的肌理蜿蜒。
道具组新煮的洛神花茶在汝窑盏中漾出血色,倒映着无人机掠过树梢时惊起的燕群。导演监视器屏幕亮起的刹那,整座园林都成了镶在取景框里的旧胶片,连栖在残碑上的绿蜻蜓都凝固成默片时代的光斑。
前台已经一切就绪,剧组的化妆间里,石湿看着已经在上妆的沈依依,漆黑的眼底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不耐与阴霾。
“好久不见啊,石湿”沈依依示意身边的助理先出去,对着化妆镜自顾自补着口红,眼神却嬉笑的看向镜子里面无表情的石湿,“你怎么做到的?竟然拿下了这部剧的女主角?之前《蜜糖》我以为你就会收手,没想到胃口挺大的,不过胃口大是好事,就怕你…吃不了兜着走!”她慢条斯理旋回口红,金属管身与大理石台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响。
石湿从看着她还是那副令人作呕的嬉皮笑脸,自顾自的坐到自己的化妆桌前示意化妆师给自己上妆“关你屁事!”她毫不留情的回怼,一旁的化妆俯身贴近镜面给石湿描画眼线,手却在不停的发抖,看着镜中的化妆师大气都不敢喘,她善解人意道“你先出去,我和沈老师有话要说”化妆师似乎一直在等它说这句话,忙不迭放下手中的眼线笔,快步走了出去。
空气突然凝滞。沈依依猛地起身,浓郁的桂花香气裹着冰碴子扑面而来。她染着丹蔻的手指擦过石湿戏服上的金丝牡丹刺绣,“你以为抢到这个角色就能翻身?我告诉你,你做梦”贴着碎钻的美甲划过石湿锁骨,“之前我能把你踩在脚底下,让你翻不了身,现在我照样可以...我记得我说过,圈内有我沈依依在一天就永远不会让你骑到我的头上!我不知道你耍了什么花招?原本都快定下了我是女主角,抢了我的角色这笔账我一定会讨回来……”
石湿反手扣住她的手腕,“那怎么办,我现在已经踩到你头上了,你又能怎么对付我”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痛感也越来越大“我记得我也说过,别给我机会往上爬,一旦被我抓住了,我就不可能输!”沈依依看着面前女人盛气凌人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慌,她忍不住抽了抽手,却发现纹丝不动,“放手!”她有更加慌乱。
“哼”石湿定定地看着女人,直到眼看着对方额头沁出汗渍,她才有了一丝真实的爽感。
“你也不过如此。”如今身份对换,石湿是猫,沈依依就像被他狠狠踩在脚下的老鼠,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被猫抓住的现实。她懒得再和她废话,毫不犹豫的把沈依依的手狠狠甩到了化妆台上,却不小心砸到了台上阿玛尼红管,碎裂的瓶身顺势滚到了地上在羊绒地毯上洇开雪似的痕迹。
“我们走着瞧”沈依依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大,她现在完全乱了分寸,只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不好对付,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多1秒都让自己有一种很快就要被对方狠狠报复的错觉,于是她放了句狠话就快步出了化妆间,仿佛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石湿懒得多给她一个眼神,只是给化妆老师发了个消息让她继续进来给自己上妆……
片场镁光灯亮起的刹那,石湿听见自己戏服璎珞碰撞的泠泠清响。沈依依的台词卡在第三个气口——当石湿念出“为什么要背叛我”时,对方瞳孔明显震颤了一下。监视器后的骚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副导演举起场记板的手悬在半空。
石湿向前半步,宫灯流苏扫过沈依依苍白的脸。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最佳女配领奖夜被抢那个雨夜,此刻却将不甘化作剧中人濒临崩溃的凄笑。一滴泪悬在下颌将落未落,绣金广袖拂过案几时,连举收音杆的助理都屏住了呼吸。
“Cut!”
导演的吼声劈开片场粘稠的空气时,石湿绣着金线的广袖还悬在半空。她保持着贵妃赐毒酒的身段退后三步,足尖精准踩住地标胶带边缘,鬓边点翠步摇的流苏堪堪静止在距沈依依鼻尖半寸处。监视器屏幕上的特写镜头还残留着她眼底将碎未碎的泪光,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河。
场务掀开绿幕的间隙,石湿用拇指蹭掉锁骨处的假血渍。丙烯颜料的甜腥味里突然混入一缕冷香,她整理鬓角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睛看向气味来源——监视器后闪过一片墨黑色西装衣角,和那个人喜欢的西装布料很相似……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想到了顾青淮
“石湿,你过来一下”导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石湿犹豫了三秒,还是走了过去,视线慢慢经过场务和摄影,就见顾庆怀站在监视器后,真的是他!顾青淮也同样注视着她,他的袖扣折射着顶灯,光斑跃过满地电缆跳上她堆纱裙裾,像深海鱼群追逐着坠落的星辰。
“这位是顾氏集团顾总,咱们的新投资人。”孙导搓手的频率比说台词时还快,保温杯里的枸杞在颠簸中撞出细响。他侧身时露出顾青淮被阳光切割的轮廓,男人的嘴唇微抿,看不出情绪。
“顾总幸会”石湿向他伸出手,染着红色蔻丹的指尖微微发粉,手指匀称纤长,看起来十分好摸。“石小姐好”顾青淮看着伸过来的手沉默,他不知道为什么石湿装作和他不认识,他默认了这一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片场顶灯突然爆出电流声。石湿感到男人掌心沁出的薄汗,像盛夏清晨的荷叶掠过露珠。
“他在紧张?”石湿在心里暗暗渄腹,视线却无意捕捉到他耳垂泛起的薄红,像宣纸上晕开的胭脂,比她戏服上那朵金丝牡丹的渐变染色更精妙。
“顾总觉得我的戏演的怎么样?”心里仿佛有个手在抓,石湿又忍不住逗逗他,她故意向他靠近了一步,只见顾青淮表面仍是不为所动,燥意却随着耳垂渐渐漫上耳廓,嘴角也绷得更紧,石湿不觉得有些好笑,面前这个男人似乎有些……可爱?
“石小姐的哭戏,”顾青淮的视线掠过她锁骨未擦净的血渍,“很不错……很有爆发力,演的很好”他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的檀木,目光却停在监视器回放画面上——那里有她转身时裙摆绽开的0.3秒空镜,百鸟朝凤的绣纹在慢放中显出翅膀振动的轨迹。
场记板在道具桌上投下锯齿状阴影,石湿用舌尖抵住上颚努力,压下声音里的愉悦:“多谢顾总夸奖,我一定好好演...”她突然噤声,视线穿过顾青淮,远远看见编剧张文涛朝她露出了一个□□。旁人没发现什么,顾青淮却敏锐的察觉出石湿的不对劲,他顺着她的目光转头,却只看见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对他笑了笑,貌似是刚才和石湿演戏的…配角?
孙导看着两人洽谈正欢,也在一旁说着场面话,三人的交谈被鼓风机吞掉了尾音,导演
刚好有事先离开,现场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石湿接过助理递来的润喉茶,枸杞红枣的甜腻里,她喝了两口也准备回去,却听见男人低沉的补充:“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他忽然倾身,雪松混着茉莉香铺天盖地压下来,“你还在生气吗?”
“那你还喜欢我吗?”
石湿捏着保温杯的指节骤然发白。她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变成了这样,顾青淮一直以为自己喜欢他?难不成是因为那句“包养”的玩笑话,还是g港时她握住了他的手?石湿现在思绪很乱,脑子里不断过滤很多画面,所有可能性都被她一一排除
顾青淮觉得自己喜欢他,可是她确定他绝对不喜欢自己!
“顾总误会了……”,对面的人不知道石湿的脑子里已经绕过很多弯弯绕绕,但是他也不急,就一直等着她的回答。
石湿毫不躲闪地对上顾青淮的视线“我不喜欢顾总,我不知道是何时给了顾总这种错觉,我和顾总貌似也就见过仅仅三面,如果是之前包养的话让顾总误会那我道歉我对顾总从来没有起过邪念,顾总还是不要再开玩笑了……”
“啊,那看来是我想多了”顾青淮听到石湿的回答时,正往兜里准备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手链,闻言动作凝滞半秒,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份礼物继续藏在口袋里,他扫视着面前小姑娘的双眼,认认真真看了好一会,确定没有从对方眼里看出爱意后,心里的某一块突然放松下来……
夜幕降临时,影视基地的仿古宫阙亮起霓虹。石湿在房车卸妆时听到外场喧哗,孙导正殷勤地为顾青淮引路。车窗映出她卸到一半的妆容,半面残妆像打碎了的釉彩瓷器。她突然想起三小时前顾青淮离开时,对方似乎在西装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但不管是什么,都应该与自己毫无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