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旧物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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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峳早上六点就开始赶路，这会儿的确是饿了，可他实在想象不出自己和楚峦心坐在农家小院在鸡鹅狗的包围下一同用餐的场景，更何况，对方身上还是件格外板正的西装。
“我在路上吃过了，还不饿。”他摇摇头否认，眼神却往楚峦心衣服上瞟去，“你怎么穿成这样啊？”
“哪样？”楚峦心闻言微微皱起眉，低头往身上扫了眼。齐峳都有点佩服自己了，他是怎么做到在短短两句话之内破坏掉他们巧遇后的暧昧氛围，还成功惹得对方不高兴的？
他连忙解释：“你这个裤子和鞋，走起路来不累吗？我从村口那边走上来，一连串的坡，差点没把我爬死。”
楚峦心“哦”了声，神色舒展了一些：“还好。工作需要，我本来是要去公司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在这儿？”齐峳愣愣地问。
没想到对面一脸坦然：“旷工了。”
齐峳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忽然顿住，几乎立刻闪身离开了铁门边，紧张得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总算意识到自己现在正站在楚峦心过去那个家的门口，他偷偷调查对方的行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
他心虚地盯着地面：“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猜不出来吗？”楚峦心划了几下手机，把屏幕亮给他看，“你指望廖南晨保密，就像扔给狗一块骨头，但不许它去咬。”
齐峳凑了过去，看到楚峦心和廖南晨今早的通话记录，而就在那个时间的前一刻，他独自一个人坐在高铁上，兴冲冲地跟姓廖的报告，说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马上出发。
“他还说我们要互相保密来着，不抛弃不放弃，谁也不能暴露，结果转头就告诉你了。”齐峳忿忿不平，火气一上来，面对楚峦心的底气也瞬间足了许多，没有那种被当面抓包的尴尬了。
楚峦心淡淡看着他：“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南晨骗我是他不好，我相信别人有什么错？”齐峳表情立刻垮了下来，嘟囔着辩白，没注意到自己此时的语气比起抱怨更像是在同面前人撒娇，“我把他当做重要的朋友，朋友说的话我当然会信啊，那天你说你不想再见到我，我也信了的……但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找我呢？”
他说完便垂下眼帘，不敢看对方。他撒了那么多谎骗楚峦心，是他不好，人家生气不想见他也是正常。可为什么楚峦心又要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忍不住抱有期待。
楚峦心沉默了一下：“……我只是回来看看。”
“哦……”齐峳点了点头。他在海滨城又是端盘子又是洗杯子，好歹也算是干过服务行业，知道怎么在客人面前保持假笑，可以做到不把心里的那点失落表现出来。
“你经常来这儿吗？”转移话题的同时，他也将目光投向门口，瞄着一处锈斑使劲地研究，“门锈得这么厉害，应该很难打开吧？”
“不算经常。”楚峦心的语气毫无波澜，视线却落在他脸上，齐峳被盯得发慌，偷偷用余光瞥了回去，不料对方像是找准时机一般，适时地把目光给移开了。
齐峳感到有些莫名，不由抬手抹了抹脸：“我脸上怎么了吗？这几天可能是醉酒后遗症，连续好几个晚上没睡好，我是不是有黑眼圈了？”
“没有。”楚峦心抿了抿唇，嘴角浮现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他重新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眉峰慢慢蹙紧，似乎在刻意回避情绪上的外泄，又像是认真思索着什么。
齐峳收回视线，以一副门前罚站的模样默默等待了一会儿，听见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我并不常来，这次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齐峳缩了下肩膀，好奇地回了头。从时间上看，对方应该是在接到廖南晨的电话后，立即就赶了过来，他不会再自作多情地觉得楚峦心是专程来见他，只是单纯为对方突然的改口感到疑惑。
“因为你是只猫。”楚峦心侧了身，背对着他，抬头看着围墙，“既然都找过来了，怎么不进去看看？”
“想进来着，试了试，门打不开。”齐峳老实承认，“你有钥匙吗？”
楚峦心摇摇头，忽然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游移一圈：“猫应该能跳进去吧？”
齐峳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面前的高墙，震惊道：“猫……能吗？”
楚峦心安静地注视着他，不说话，眼中是许久未见的柔和。齐峳承认自己被对方目光蛊惑住了，心中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自信，他左右看了看，选定了门边一棵秃树，变成猫，四爪并用爬了上去。
这招是他以前在校门口蹲守楚峦心时练出来了，许久不做虽有些生疏，但好歹成功到了树顶，没在楚峦心面前丢人。
他站在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上，目测了一下距离，纵身一跃，跳到了墙头。
“咪。”他骄傲地挺起胸脯，楚峦心一直仰头望着他，看向他的眼睛有点惊讶。
没想到我这么厉害吧？齐峳晃了晃尾巴，原地转身，想要一鼓作气跃进院子。
可上来之后才发现，院子里没有东西给他充当跳板，他离地面太远，不敢轻易往下蹦。
“咪呜……”他扭过头，可怜兮兮地叫。
楚峦心盯了他片刻：“说人话。”
齐峳继续喵喵叫，楚峦心叹了口气，手握成拳，回身在门上砸了几下，门没动，他干脆抬腿来了记侧踢，在一连串吱呀声中把门给踹开了。
齐峳目瞪口呆地看对方进到院子，在墙底朝他展开手：“跳吧。”
他有点犹豫，却又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心一横，蹬起后腿闭着眼往下扑，栽到楚峦心怀里时嗓子挤出咪地一声叫。
楚峦心被他撞了一个趔趄，手立刻抓在他后颈上：“你闭眼做什么？”
齐峳在对方臂弯间挣扎几下，待楚峦心松开他，把他放到地上，他才变回原样回答：“我害怕啊。”
“以前没见你怕高。”
“猫多小啊，人的床对刚出生的小猫来说就和悬崖一样。”齐峳也没想到自己最后要靠楚峦心抱下来，尴尬地转移话题，“你刚才，就这么直接进来了？”
“门没上锁，只是时间长了，比较难打开。”楚峦心转身穿过破败的小院，轻车熟路地往屋里走去。
齐峳连忙跟在后面，眼神到处乱瞟，看什么都很新奇。
“你以前就住在这里……”墙角被蛛网占领，锅沿生满红锈，旁边反扣着一只粗瓷碗，他从灶台边走过，手指下意识扶在台面上，指尖立刻沾染上灰尘。
楚峦心没有回应，环视四周，像是来参观。齐峳探头往缸里看，想知道水有没有干，一抬头，对方已经丢下他，一个人拐去了里屋。
齐峳把外面每个角落都仔细瞧过一遍后，才舍得追过去，楚峦心背对着他站在床边，听见他进来的脚步声回了头，嘴唇抿紧，没有表情的面孔看上去有些僵硬。
他慢慢走过去：“怎么了？”
“没事。”楚峦心只看他一眼，很快便把视线同他错开。
齐峳“哦”了一声，语气有点失落，他自己也意识到了，突然调转方向朝另一边走去，假装对房间里的陈设感兴趣，轻触了一下桌面。
桌上积了薄薄一层灰，手指划过，会留下清晰的痕迹。他捻着手指，察觉到楚峦心来到他身边，视线也落在他手上。
“就是这里，我就在这里长大，屋子里的一切都和我记忆中一样，什么都没变。”楚峦心轻声开口，语气并不像是难过，齐峳听着心里却有些酸楚，“家里的东西都在原位，碗筷、水杯、桌椅板凳摆放得很整齐，床上的被子也是叠好的。”
“嗯。”齐峳挨个看了过去，时隔多年，他依旧可以从屋内种种物件之中感受到主人对这间房子的爱惜，“阿姨把柜子角全用隐形胶包上了，她肯定特别小心你。”
楚峦心却摇摇头，轻声叹了口气，齐峳以为他是触景伤情，挪过去偷偷碰了碰对方手背，“你想她了吗？”
“我们很久没联系过了，我申请过探视，但她不愿意见我，再后来，我就失去了她的消息。”
齐峳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中那个不同寻常的字眼，讶然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楚峦心注意到他的僵硬，扭过头看向他，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具体如何，我之后再告诉你。回到齐家之后，我每年大概会来这一两次，上一次我进到这间屋子，已经是半年以前了。”
手背上传来微凉的触感，齐峳急忙低下头，看到楚峦心悄悄勾起了他的食指，就在刚才，他用这根手指在桌上抹了一道，弄得指腹上全是灰尘。
“别，我还没来得及擦一下，手上全是土。”他顾不上为对方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心跳加速，只想赶快抽回手指。
楚峦心没和他僵持，立即松开他，转而去看被他触碰过的桌面，目光沉沉：“我来这，不会移动屋内的东西，更不会打扫房间。”
齐峳正垂眼看着自己被拉过的那只手，闻言抬起了头。他疑惑地四下环顾，地面和桌子上都积有灰尘，床单久经日晒变得发黄，可对于一间荒废了十余年的屋子来说，他们所处的环境又太过干净整洁了，处处残留着违和。
“最近……是有人来过吗？”齐峳茫然地望着面前的人，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他会萌生到楚峦心老家看看的念头，原因其实很简单，一是好奇，渴望更多地了解喜欢的人的过去，二是愧疚，想知道他在齐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那段日子里，同一时刻的楚峦心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怀着探究的心，却不是真的想探险，一个荒废已久的老房子突然被他们发现了有人进入的痕迹，放在电影里，这妥妥是恐怖片的开头。
所有类型的电影里，齐峳唯独不爱看恐怖片，他成功被自己的猜想吓到，视线警惕地在门口和窗外之间逡巡。
“就算有，那个人现在也不在这里，你不用这么紧张。”楚峦心安抚他一句，在桌边蹲下，拉开桌下抽拉门，从里面挑出一个老式的横格本，纸张旧得发脆，“我准备也留下点什么，如果她再来，就会发现。”
齐峳怔怔地看着对方把撕下来的横格纸铺在桌上，从胸带抽出钢笔，不顾桌上的浮尘，俯身往纸上写了些什么。钢笔有着蓝金色的外观，手握处均匀分布着形似小树苗的图案，和他选的那根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旧物再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