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猫遁！！》雨下路

81、鲶鱼

　　作为楚峦心偷偷藏猫的唯二两个知情人之一，陈妈发现太太又一次独自进了小少爷房间后立刻火急火燎地上了楼，可惜她还是来晚一步，推开门，太太正坐在地板上，身边多了毛茸茸一团。

　　“陈姐。”听到门口的声响，陶宁抬起头，神色木木的，眼中满是困惑，“这是怎么回事？”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陈妈顷刻间败下阵来，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把楚峦心和廖南晨两个人带猫上门的全过程交代出来，末尾还补充上一句：“这事二少爷也知道，有时他还上来跟我一起给猫换水添粮。”

　　“这样啊。”陶宁微微点了下头，她与陈妈对话的期间，旁边的小猫仍锲而不舍地用脑袋顶她的手，样子憨态可掬，惹人怜爱。

　　她从来没饲养过宠物，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移开手，扶着椅子背起身，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般慢慢走下楼。

　　陈妈也跟着退出去，临走前虚掩上了门，齐峳轻而易举便把门缝顶至能容纳他一猫通过的宽度，轻手轻脚地到了楼梯上。

　　他往下看，陶宁回了房间，隔了会儿换了身衣服出来，希望不是因为嫌弃他身上的猫毛。

　　随后，陶宁捧着一本书坐在一楼会客厅，陈妈给她斟了些茶，简短交流几句后便去忙自己的事，留她一人安静阅读。

　　齐峳想了想，一步一步缓缓迈下了楼，齐家楼梯呈螺旋式，最宽的台阶几乎和他身子一样长，大大增加了他的行走难度。

　　等他好不容易到了一层，最先做的就是趴在地上默默喘气，尾巴擦着地面，时而向左时而向右。他休息了片刻，养足精神后立即翻身坐起，四爪并用小跑着到了会客厅，直直冲到陶宁身边，在她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窝了下来。

　　猫耳朵比人灵敏，下楼的过程中齐峳判断出，整个家里除了管家佣人外就只剩下陶宁。独自一人待在偌大的房子里，肯定很寂寞吧？

　　这么想着，他又往对方身旁靠了靠，趴在对方脚边，尾巴漫不经心地拍打地面。

　　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叫他直打盹，也把陶宁恬静的侧脸映出一抹亮色。

　　慢慢地，太阳徐徐下沉，留在陶宁脸上的光亮变得橙红，她合上书，面色红润，背光处的手指仍旧白得毫无血色。

　　她看了眼钟表，想要起身，双肩刚一前倾便顿住了。不久前才见过的小猫蜷缩在他沙发边上，身体曲成半个贝果，尾巴根紧贴后腿，靠近尖部那截却好像有着自己的想法，大喇喇地弯出一个问号。

　　陶宁注意到猫的眼睛紧闭着，下腹部软软地起伏，许是睡着了。于是她改变了想法，继续留在沙发上不动，放下书的动作也尽可能地做到了轻柔。

　　这只猫为何对她毫无戒备，她不忍心破坏对方的安全感，便什么都不做，只默默旁观，数猫的胡须究竟会在睡梦中颤动几次。

　　齐峳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作为一只猫，他睡惯了柔软的床铺，从地上爬起来后深感关节发酸。

　　他四爪着地弓这背给自己拉伸几下，把全身的懒筋展开了。活动完身体，他这才抬了头，瞧见陶宁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双手搭在膝盖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目光沉静而温柔，像极了之前。

　　齐峳歪了歪头，把对方调整至视野中心，静静地看了回去，一人一猫谁也没有动作，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最后还是大门外传来的响动打破了寂静，齐嵘风尘仆仆地进屋，刚一换好鞋，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便急匆匆向着陶宁的背影小跑而来，隔着沙发背俯下身，两条胳膊从对方背后换上来，还用冻得发白的手去贴陶宁的脸，细声细语地撒娇：“妈，今天外面好冷……”

　　“你不是开车吗，怎么还这么凉？”陶宁微微一笑，抬手碰了碰大儿子的手背，柔声催促说：“快去把衣服换了吧，再洗个热水澡，一会儿好吃晚饭。”

　　“好。”齐嵘嘿嘿笑了两声，神情愉快地起了身。他才刚刚立直，正要绕过沙发上楼，身形却猛然僵住不动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微妙。

　　“妈，这、这是……”齐嵘指着猫，嘴唇抖了一抖。

　　齐峳也立刻端正了坐姿，尾巴紧挨在屁股边儿，他受到的惊吓一点儿也不比对方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眼前这个身长一米八年龄奔三的大男人会抱着妈妈撒娇，语气简直像求家长买冰淇淋的小孩子。

　　“这是一只小猫。”陶宁不明所以，愣愣地介绍了一下齐峳的物种，“陈妈说你知道的呀？”

　　“我……我是见过它。”齐嵘神情复杂，“可它，它不是应该在……弟弟的房间吗？妈，是你把它放出来的？”

　　“它跟着我出来的，这么小的猫，还会自己下楼梯呢。”陶宁声音温柔，齐峳察觉出她对自己并无抵触，陶宁非但不抗拒它的存在，甚至可能还有点喜欢他。

　　不然怎么会默默看他一下午，还夸他独自下楼梯很厉害？

　　有了这一推测，齐峳在两人面前倏地仰起下巴挺直了腰板，瞪圆眼睛咪咪叫了一声，努力彰显自己的听话可爱。

　　不料齐嵘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妈，你别被它这副样子给骗了，这么小的猫也会挠人呢。之前我就看见它把齐岫的手给抓破了，都流血了呢！”

　　少添油加醋！上次顶多是破了点皮罢了，再说他又不是故意的。齐峳心中不满，在陶宁面前不敢表现出来，只得烦躁地甩了甩尾巴。

　　“这么严重啊……”陶宁立刻就信了，表情担忧，“去过医院了吗？”

　　“没事，都弄好了。”齐嵘脱了外套，绕到沙发前坐下，宽慰她，“我这么说是想提醒你不要随便碰它，离它远一点，最好就让它待在三弟房间里，等他那边装修好了，他就会把猫带走的。”

　　“可是……”陶宁有些犹豫，望着地上的小猫未移开目光。齐嵘则起了身，伸出一只手，似乎是想要把猫抓起来送上楼。

　　齐峳侧身一闪，躲过朝他而来的五指。

　　他可以去楼上，楚峦心的房间更熟悉更让他感到安心，但他不喜欢被强迫，特别是不想被齐嵘拎小鸡崽似的给抓上去。

　　躲过一击后，他连忙爬起来，四肢站立，重心慢慢下压，摆出一副战斗姿势，真实目的则是趁其不备扭身逃跑。

　　齐嵘被他的架势唬到，警惕地弯下腰，再次做出抓伏的手势，他等了一刻，待那双手扑向他时后退一蹬，从对方腿间跑走了。

　　大理石地面洁净得反光，猫跑起来肉垫会打滑，齐峳没料到这点，出于惯性一路滑进了沙发下。他感觉屁股上的毛被拽了一下，是齐嵘反应过来在用手捞他。

　　齐嵘抓了两次都没碰到，耐心肉眼可见地流失，他跪到地上，脸几乎贴到地面，毫无风度地往沙发底下掏。陶宁应是从未见过自家儿子这副模样，用手捂住嘴，惊得说不出话。

　　齐峳只顾逃，霎那间从沙发另一侧钻出，边打滑边横冲直撞。他注意力全在身后的齐嵘上，没注意到前方多了一个人，还无防备地撞了上去。

　　来者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家里竟有这种节目，当即原地站定，微微的抽气声听着有些熟悉，齐峳认出来了，却没工夫细想，四条腿猛蹬，一个虎跳就跃了上去，理想画面是跳到对方怀里，再被稳稳接住。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弹跳能力，别说怀里，他甚至没能够到大腿，两条前爪勾在膝前的裤子上，挂在人家腿上摇摇欲坠。

　　他有点尴尬地抬头，自下而上看去，受角度影响，楚峦心的衣领挡住他大半个视野，他无法看到对方的全脸，不能从表情上判断楚峦心对他究竟是嫌弃还是超级嫌弃。

　　“蹿得还挺快……”后方，齐嵘嘟嘟囔囔地爬了起来，一脸不爽。如果不是有陶宁在场，齐峳猜，自己这时肯定会挨骂。

　　想到陶宁，他瞬间开始心虚，原本他是想要表现得乖巧听话的，现在这么一闹，没人会相信他是一只乖小猫了。

　　他扭过头，想去确认陶宁的表情，可爪子却还勾在楚峦心裤子上没下来，整只猫姿势异常扭曲。

　　陶宁正望向这边，手掩在嘴边，眼波激荡，根根整齐上翘的睫毛此时乱颤起来，双肩轻微发抖。

　　齐嵘注意到了，担心地上前，陶宁放开了手，抬起胳膊用指尖沾了沾眼角，旁人这才看出她并非受了惊吓，而是在笑。

　　“妈？”齐嵘意外地喊了一声。

　　陶宁摇摇头，抿起嘴笑：“它真活泼。”

　　齐峳保持扭着身子的姿势定住了，后颈一紧，整个儿被提了起来。楚峦心单手把他抱在怀里，捏着他前腿检查他的爪子，两个肉垫均捏了一遍后，他身体一轻，又被稳稳放在地面。

　　当晚，三人一猫在餐桌前共进晚餐。本来是不带猫的，可饭桌上齐嵘一直在对陶宁编排他，说他这只猫怎么怎么坏，齐峳听了想要抗议，便端坐在对方椅子旁大声喵喵叫。

　　陶宁茫然地看他：“小猫是不是饿了？”

　　“不用管它。”齐嵘摆手去轰，他立刻跑走，躲到楚峦心椅子后方。

　　楚峦心偏头瞥他一眼，往前坐了坐，在椅背前留出一个小空，齐峳后腿直立张望了一下，觉得那个位置塞下自己正合适，便一跃而起，跳到了椅子上，伸展四肢趴在楚峦心腰后。

　　齐嵘“哎”了一声，见陶宁没说话，便摇摇头不再管。

　　直到晚饭结束，齐峳才从椅子上跳下来，跟楚峦心一起上了楼。猫碗里的水和粮都添好了，他凑过去舔了几口水，乖乖躺进了猫窝。

　　楚峦心在沙发上看书，他百无聊赖地伸爪拨弄猫窝上的小球，一人一猫互不打扰。

　　除一起睡以外，其他时刻楚峦心从不会与猫太亲热，这点齐峳已经习惯。按照过去，楚峦心不主动摸他，他就会在人身前来回踱步吸引注意力，时不时用头顶一顶、哪爪子扒拉一下对方。

　　今天他出奇地老实，默默在心里祈祷楚峦心能早点上床睡觉。

　　终于，楚峦心在他彻底熬不住前去了浴室，回来时头发半干不湿，喝完床头柜上的水便躺进被窝。

　　齐峳扒在床头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对方呼吸平稳后转身去到书桌前，战战兢兢地变回原样。

　　黑暗中只剩下他紧张的喘息声，他按照记忆摸索至抽屉边缘的凹槽，轻轻拉开，把口袋里的手机放回原位。

　　推回抽屉时，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寂静的黑夜里，再微小的异响也足够叫人心惊胆战。齐峳当即吓出一身冷汗，手上停了几秒，确认过身后没有反应才敢继续动作。

　　关好后，齐峳总算松了一口气，搭在桌沿的指尖却在发抖。

　　看来人还是不能偷偷干坏事呀，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下一刻，房间的灯突然大亮，炫目的光线令他难以事物，他狼狈地闭上了眼，几乎可以预料到自己之后的遭遇。

　　被发现了。他被发现了。这一次，他和楚峦心之间肯定会彻底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