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猫遁！！》雨下路

80、小偷

　　齐峳没跑成。他打算去楚峦心家当猫，齐苇航却仍想劝他一起回海滨城的出租屋。

　　“小高还在等你呢。”齐苇航说，“我们一起住了这么久，难道你还没把我们当朋友吗？小高对你那么好，给你住的地方，还邀请你去他那里工作。出发前他跟我说，如果你回来后不愿意写之前那些东西，也可以给他当助理，和其他员工一样签合同，发工资。这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就不用再干了，生活也能轻松些。

　　“我呢，倒是没什么能给你的，但好歹我们也做了这么长时间室友，平时一起吃吃饭聊聊天还是可以的。我还可以介绍朋友给你啊，昨天酒吧那个你不太感兴趣……你喜欢哪种类型，有没有什么偏好？”

　　“等一下，偏好？我怎么不懂你在说什么。”齐峳原本的感动被对方转折突兀的最后一句击破了，他发现齐苇航可能，不，肯定对自己存在着很大误解。

　　“你不知道吗，走出失恋的最好方式就是谈一场新的恋爱。”齐苇航言之凿凿，“别被齐岫骗了，包养关系是长久不了的。你们现在差距太大，他就是看你长得还行跟你玩玩罢了，不会是真的喜欢你。”

　　齐峳眨了下眼，表情没来及发生任何变化，只觉得有把无形的剑跨越时空，从过去来到此刻将他刺穿。

　　齐苇航只知道“齐岫”，不认识“楚峦心”，所以对方不会知道，在许久之前的那个秋天，他曾经使出浑身解数，想要一个人能喜欢上他。

　　虽然现在看来，十几岁的他实在傻得冒泡，智商情商一个没有，楚峦心不烦他已经算是好的，喜欢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时的他没能成功，是他先放弃了，从此多年不见。而这一次，从剧院重逢的那刻起，他发觉自己其实仍然在意，楚峦心每一次看向他，每一次同他说话时，他都忍不住去想，那现在呢？现在的我足够让你产生兴趣了吗？

　　可楚峦心留给他假的号码，齐苇航也说“他不会真的喜欢你”。

　　“为什么……”齐峳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自言自语。

　　齐苇航“嗯？”了一声，似乎是没能理解他的提问，继续道：“所以，你为他留下是很不明智的，以后一定会后悔，我当初就是太天真才会被渣男骗。”

　　齐峳抬眼望着对方，声音几乎消散在寒风之中：“为什么没人喜欢我呢。”

　　“啊，啊？”齐苇航猛吸一口气，被冷风呛得咳嗽了几声，“你在说什么，昨天不是还有小男生在追着要你的号码嘛。”

　　齐峳摇了摇头：“不对，没有人喜欢我。”亲生父母没有找到他。陶宁舍不得的是另一个小峳。过去的朋友们记恨他。没有人喜欢他。

　　齐苇航愣愣地望着面前的人，为对方显而易见的错误认知感到好笑。可那双孤单的眼睛太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了，他不忍心看下去，于是生出一种莫名的冲动。

　　“我喜欢你啊，”齐苇航急切地喊，“我就挺喜欢你的，我来喜欢你行吗？我不给你介绍新朋友了，我和小高还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们回去之后，还像以前那样，可以吗？”

　　齐峳意外的抬起脸，神情有些茫然：“你喜欢我什么？”

　　“我……”齐苇航没料到对方会给自己找这么大难题，一时语塞。他对齐峳还是有好感的，不然也不会主动请缨，跟高山岚保证说一定会把齐峳安全带回来。可他们现在还没来得及走出停车场，四周平坦开拓得像个大舞台，随时可能有观众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这种场合可没办法说出任何走心的话。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齐苇航一扭头，便发现齐嵘大跨步朝这里进发，表情摇摆在即将发火和饶有兴趣之间。

　　齐峳却对从背后靠近的危险毫不知情，见他不说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眼中少见地流露出落寞的神情，说谢谢，你能这样说我真的很高兴。

　　先别高兴，等你回完头肯定就笑不出来了！齐苇航恨不得转身就跑，人没动，意识先翩远了。

　　齐峳看出面前人的心不在焉，明白对方说这些只是为了哄他开心。正因为单纯是在哄他，所以齐苇航的样子才看起来如此心虚……咦。

　　两人对上视线的瞬间，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向身后看去，齐嵘站在他身后一两米远的位置，嘴角一勾，笑着说：“前十几年跟我住一起没少受熏陶，挺受欢迎啊。”

　　楚峦心则是跟在齐嵘旁边，插着兜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刚刚他和齐苇航都说了什么，齐峳已经有点回忆不起来了，他莫名心慌，立刻想要解释，张开嘴却只能听到属于自己的呼吸声。

　　“我现在懒得管你们这个。”齐嵘却摆摆手，“这里的医生情绪不稳定，我还要给妈找靠谱的新咨询师，很忙的，没工夫教训你了。”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转身招呼楚峦心跟上。

　　后者微微点了点头，但没移开目光，如果视线有实体的话，齐峳想他身上一定早刺满了洞，还是前后漏风的那种。

　　他感受着胸口穿过的细风，全身被凉意侵染，他发现楚峦心在面对他时，又恢复成了初见时对外物基本不关心的固有状态。他对此感到无力。

　　可是楚峦心向他走近了，放在衣兜的右手缓缓抽出，朝他递出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齐峳下意识摊开双手接过来了，并排的两个掌心上躺着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和会客室里章医生拿给楚峦心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们两个分一下。”对方撂下这句话，即刻转过身去，齐峳怔怔地凝视着背影，远处有个虚像正气急败坏地冲这边喊，“还有完没完了？连吃带拿啊你，快上车！”

　　“什么东西？”车开走后齐苇航才敢凑上来，拿起盒子看几眼，笑了，“奶酪啊，水果味的，海滨城小孩儿才吃这个。”

　　“哦……”齐峳搓了搓暴露在寒风中的双手，渐渐暖和起来后，指缝间反倒泛起酥酥麻麻的痒。冬天真恐怖。

　　他对着手心呼了几口气，瞥向研究包装盒的齐苇航，催促道，“快找找该怎么打开。”

　　待两人坐在路边咖啡店喝着咖啡吃掉小半盒奶酪，齐苇航终于放弃了带齐峳回海滨的想法，准备一个人订票回程。

　　“那复仇呢？”在齐峳看来，对方仅仅是进行了一次诊所门口半日游。

　　“你不是替我完成了吗。”齐苇航把证件交还给齐峳，带他办了张国内的电话卡银行卡，还大方地留下一笔钱，说这是小高特意为他准备的工作报酬。

　　跨洋电话太贵，齐峳用新账号加了两位朋友的微信，表示每到了有无线网的地方就会和他们联系。

　　齐苇航忍无可忍地摇头，纵使千万般不放心，也无法扭转一个傻缺恋爱脑——被对方如此评价后，齐峳先是查了这个字的意思，再弱弱反驳一句“我没有”。

　　但有一点，他现在已经能够确认了。齐苇航为了安慰他说“喜欢”时，他的确很开心，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失落。如果和他说“我喜欢你”的是别人，他那一刻的心情会得到满足吗？如果是楚峦心呢？

　　没发生的事情，他想象不出。

　　当天下午，齐峳和齐苇航分开，独自一只猫回了齐家，出现的地方依旧是楚峦心的房间。

　　不久前，他临走时耍了个小聪明，特地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这样一来就算他凭空出现，也不会被人看到。

　　于是，齐峳一睁眼便到了床底，听见身旁隐隐传来脚步声。

　　他以为是楚峦心回来了，立即四肢并用，匍匐着从床底下探出头来。

　　房间里果然有个人影，但怎么看都不会是楚峦心。那人披散着头发，身穿长至脚踝的裙装，独自一人立在书桌旁，像是在翻找些什么。

　　齐峳通过背影认出那是陶宁，僵住不敢动了。

　　“没有，没有。”陶宁打开抽屉，依次拿出里面的物件放到桌上。她显然没能从中发现自己需要的东西，语气越来越急切，“为什么，谁拿走了？是谁？”

　　渐渐地，她的声音弱了下来，肩背轻轻颤抖，开始收拾由她造成的残局。她将自己取出的物品挨个放回，动作熟练得仿佛早已经历过数次。

　　最终，她缓缓关上抽屉，身体逐渐下滑，直至彻底坐到地上。

　　“不见了……”陶宁垂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怎么会不见了呢……”

　　齐峳从起初的惊吓中恢复过来，随即感到心口发慌。他几乎可以确信，陶宁一定是在找他从这里取走的那个东西。陈旧，布满裂痕，打一个字要卡三次的，齐小峳的手机。

　　他努力把剩下半个身子从床下拖出来，感觉像是溺水，陶宁身上散发出的悲伤像温和的浪潮，每向前一步都会被席卷得更深。

　　他缓缓涉入，来到对方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了顶对方撑在地上的手背。

　　陶宁手指一抖，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难以置信地转向他，嘴唇嗫嚅着动了动：“猫……”

　　齐峳仰起脸看她，挤着嗓子发出迄今为止最像的一声：“喵。”

　　女人扇动了一下眼帘，渐渐睁大双眼，溢满疲惫的面孔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小猫？”她惊讶地翻过手掌，齐峳抬起一只爪子，在她手心轻轻按了一下，算是打过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