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猫遁！！》雨下路

65、重逢

　　廖南晨说到做到，当晚便把车开到了程宴家楼下，程宴新买了个小号猫包，跟妹妹商量好，说已经帮汤圆找到了领养人，现在就把猫送过去。清清原本还在担忧，听到领养小猫的是峦心哥哥，立即开心起来，还往包里塞了点雨见的猫零食，叫汤圆路上吃。

　　但没用上，齐峳在车上睡了一路。

　　他在海滨城的活动范围不大，近可走路，远可坐地铁，几乎用不到四轮车。他特意避开这种出行方式，以免唤起某些不愉快的回忆。

　　八九年前，他经历了一场较为严重的车祸。事故发生在自好望山露营场回程的山路上，车辆侧翻，如果不是有树木拦挡，甚至有可能会就此滚落。

　　除了司机，车上共有五人，副驾驶位上的人伤得最重，当场陷入昏迷，生命垂危。唯一的女生刚好被身边人护住头部，没留下外伤，她旁边的乘客单侧手臂骨折脱臼，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其他具体的情形齐峳已经记不清了，急刹声响起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作出反应，抬起的双手贴近身边人的脸侧。那时，他还无法预料到之后发生一切，仅仅是伸出了手，想捂住楚峦心的耳朵，以隔档尖锐的噪音。

　　同一时刻，楚峦心的反应速度要快于他，像早有预料那般，双臂紧贴着他的肋骨从腋下穿过，用力抱紧了他。

　　齐峳愣了一下，在电光火石间改变了姿势，同样使劲环住了对方，紧接着，思绪被突然而至的冲击力洞穿，几秒后才逐渐恢复了意识。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发生了颠倒，双腿被什么东西卡住无法伸展，两条手臂均被压住，身上每一个关节都在持续向大脑发射疼痛信号，可他的大脑却迟迟无法理解眼下所发生的一切。

　　他稍稍转了下头，脸颊立刻贴到温热柔软的物体上，人车倾倒时，楚峦心被他压至身下，双手仍紧紧抱着他，使他无法挣脱。

　　很快，车外传来急躁的人声，最初是位男性，声音打着抖，好像在说什么要不要告诉先生。话音未落，一个女声将其打断，语气同样惊慌，大喊：别管他了！救护车，先叫救护车啊！

　　齐峳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努力抽出埋在楚峦心身下的手臂，撑起上身想看清来者的面容，可惜车窗在他背后的正上方，无论他怎么扭头都看不到。

　　他很快放弃，轻轻俯下身，楚峦心的鼻息喷洒在他颈侧，抓在他后背的手愈发得紧。他叫了对方几声，楚峦心嘴唇一动，好像想对他说些什么。

　　齐峳凑过去听，余光瞥见了从他手中甩出去的手机，立即伸手想要去够。可楚峦心两条手臂锁着他不放，他动弹不得，只好背过手，先将对方抓着他衣服的手指剥落，再伸向手机。

　　他没办法把手机拿起来，只能划开屏幕，点进通讯录。楚峦心出了事，除救护车外，还一定要联系上齐家的人。

　　齐秉然的名字在通讯录最上方，他指尖悬停在那一栏，正要去点，座椅突然拉出一条红线，垂落到屏幕上，留下一个醒目的红点。

　　是血。是谁的血？

　　齐峳瞳孔缩紧，手指颤抖一下，最终落在下一行，二哥齐嵘的名字上。

　　廖南晨的车途径减速带，颠簸了一下，齐峳从梦中醒来。他大口喘了几声气，意识逐渐从梦境回归现实。

　　车直接开入地下车库，停稳后，齐峳所在的猫包被程宴拎起来，廖南晨走在前面，先一步进了电梯，输入一串密码。

　　齐峳透过猫包的网洞向外开，只能瞧见满目的金色，他能感觉到电梯在逐步升高，最终在某一层停下。

　　廖南晨又是抢先来到一扇门前：“他家这个月密码换了没有？”

　　齐峳看着眼前金铜色的浮雕，脑子里不断闪回废弃楼道内那扇布满红锈的铁门。

　　“不清楚。”程宴拎着包上前一步，把堵在门口的廖南晨挤开，“我从来没按过密码。”他站在门前扶住把手，脸在摄像头内出现了一瞬，随即便推开了门。

　　“你们也太慢了。”门后闪现出一张脸，扭着头左顾右盼，打着卷的发尾甩在下巴上，“我都已经把谜团重重花之天春学园看到小新入学了。”

　　“那不是才刚开始嘛。”廖南晨朝她伸手，“递我双拖鞋。”

　　“你又自己先看了？”对方不满地撇撇嘴，伸腿往脚边踢了一下，把成双成对的拖鞋踢散了。同时，她目光垂下来，一眼盯住了程宴手里的包，脸上立刻换了表情，“这是什么？”

　　“礼物。”程宴拉开一小截拉链，精准地在面前人发出惊呼前合上。借由这段间隙，齐峳努力仰着脸，刚好和好奇凑上前的女生来了场对视。

　　渺渺姐把一头长发剪短了，发尾打着卷，随意披散在肩头。她干脆地蹲下，睁大了眼睛往猫包里望，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透气网，黑曜石般的瞳仁纯净而明亮，好奇的神情与过去别无二致。

　　拉链刚一拉上，她翘起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哎，我还没看清呢。”

　　“又不是给你的。”廖南晨换完拖鞋，向她摆手，“去去去，我要让峦心先看。他人呢？”

　　齐渺也不生气，随即转身朝里走，手抬起来上指：“上面。”

　　廖南晨“哦”了一声，齐峳也跟着抬起了头，可包内视野受限，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自己脚下在轻轻摇晃。

　　“要拿上去吗？”他听见程宴在问。

　　“不了。”廖南晨突然压低声音，“我们就这样把猫偷偷放出来吧。”

　　随后三人围做一圈，听廖南晨分享了他灵机一动的计划，他们打算把猫包藏起来，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让小猫自己在屋子里乱晃，等楚峦心自己发现，给他一个惊喜。也可能是惊吓。

　　齐渺和以前一样，对廖南晨的鬼点子热烈响应，两人一拍即合，一个从程宴肩上拎走猫包，另一个迫不及待拉开拉链，把猫从中提溜了出来，并趁机使劲摸了一把。

　　只有程宴一个人在担忧：“它要是害怕跑进哪个角落里不出来怎么办，这里这么大，要怎么找？”

　　“我们看紧一点就好啦。”齐渺从包里摸出一袋猫零食，“实在不行就用吃的勾引它。”

　　“这能有用吗？哎，它往那边走了。”

　　齐峳尝试着迈开步子，立即感受到有三道视线齐刷刷落到他背上。他昂起头，天花板好像离自己格外遥远，房间是跃层结构，上层由玻璃护栏围合，一个身影笼罩在暖黄色的灯光里，随意倚着围栏朝下望。

　　“没意思，你都听到了啊。”齐渺嘟囔着叹了口气，朝楼上的人抬了抬下巴，“还不下来看看，这可是程宴专程从，呃。”她卡了下壳，猛地扭过头，问，“程宴你这猫是从哪找来的？”

　　“清清捡的。”程愿把曾对廖南晨解释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前几天下雪，她在我们高中门口捡到的。我看着它和，峦心以前那只有点像……”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齐渺却是一声惊叹，盯着趴在地上的小猫仔细瞧，“真的诶！你们看它的脸，黑得一模一样。”

　　这个就没必要提了吧。齐峳不满意地“咪嗷”了一声。

　　几人说话其间，楚峦心沿着楼梯慢慢走了下来，没靠近，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正在地上蠕动的小白团子。

　　齐峳扬起脸，也望着他。

　　齐家生活富足，他面上不再像过去那般渗不出血色，连颈间与锁骨周围袒露的皮肤也在日复一日的滋养下变得瓷白细腻，灯光一打耀眼得近乎透明。

　　与十几岁的少年时期相比，现在的楚峦心五官轮廓成长得更为深邃，眉骨立体，眼梢长而略翘，鼻梁秀挺，薄唇抿成一线，依旧和记忆中的一样，神色淡淡，看着眉什么表情，只能从微吊的眉梢看出他此时的确是惊讶的。

　　“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啊？”廖南晨摸着下巴，语气有种做作的遗憾，“我真觉得清清捡到这猫和麻烦长挺像的，还以为你看见它会很高兴呢。”

　　“我很高兴。”楚峦心唇角抿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替我谢谢清清。”

　　廖南晨对他的反应并不满意：“它俩这么像，你要再高兴一点。”

　　齐峳倒是挺开心的。他从地上站起来，尾巴一点一点翘得越来越高。

　　他发现了两件事。一是楚峦心在齐家过得不错，还搬进了这么漂亮的大房子里，他很放心。

　　二是原来自己有很当猫的潜力，变成猫的他果然很可爱，能让大家过了这么久仍念念不忘。还找了替身。

　　虽然他这个替身，其实和本尊是同一只猫。

　　他这么想着，忽然听到楚峦心开口说：“不一样。”

　　楚峦心定定地看着他，鸦羽般的长睫根根分明，垂下来掩住眼睛上缘的亮点，“还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