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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世子将至 黎明时分, ...

  •   黎明时分,山庄已忙碌起来。桑榆站在铜镜前,由着侍女们为她梳妆打扮。大红织金马面裙,累丝嵌宝金凤钗——都是按接待贵客的规格准备的。

      "太艳了。"桑榆皱眉,抬手拔下几支发钗,"换那套湖蓝色的。"

      青黛欲言又止:"郡主,世子殿下远道而来,您若穿得太素..."

      "他来看新娘子还是来谈正事的?"桑榆冷笑,却瞥见镜中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昨夜偷听苏蚀逸谈话后,她再没合过眼。

      "苏...我是说,我那位剑术师傅可起身了?"

      "一早就起了,在院中练剑呢。"青黛为她系上玉佩,忽然"咦"了一声,"郡主,这玉佩背面怎么有道裂缝?"

      桑榆心头一跳,抢过玉佩细看。母亲留给她的玉佩背面确实多了道细痕,像是被人试图撬开过。是苏蚀逸?他昨夜说要检查信物,难道...

      "郡主!南陵世子的仪仗已到山门了!"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来通报。

      桑榆深吸一口气,将玉佩挂回腰间。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最后看了眼铜镜——镜中少女面容姣好却眼神凌厉,哪有半点待嫁新娘的娇羞。

      "走吧,去会会这位世子殿下。"

      山庄正门前,旌旗招展。百余精骑分列两侧,当中一顶八人抬的朱漆轿辇缓缓落下。桑榆站在台阶上,身后是李德全和一众仆役。她悄悄环顾四周,却没找到苏蚀逸的身影。

      轿帘掀起,一名华服青年迈步而出。南陵世子萧景珩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目间自带三分风流意态。他抬眼看向桑榆,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桑榆郡主?久仰芳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轻佻的语气让桑榆心头火起。她勉强行了一礼:"世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萧景珩大步上前,竟直接伸手要扶她:"郡主何必多礼?你我迟早..."

      桑榆侧身避开,眼角余光瞥见回廊转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苏蚀逸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面具遮面,玄衣如墨。

      "这位是?"萧景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容微敛。

      "我的剑术师傅。"桑榆故意提高声音,"苏七公子。"

      "哦?"萧景珩眯起眼,突然大步走向苏蚀逸,"不知阁下师承何派?"

      苏蚀逸静立不动:"野路子,不值一提。"

      两人相距三步时,萧景珩猛地出手,一掌拍向苏蚀逸面门!电光火石间,苏蚀逸侧头避开,却见萧景珩变掌为爪,直取他面具——

      "嗤啦"一声,面具系带断裂。银质面具落地,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全场寂静。

      萧景珩后退两步,脸上再无轻佻之色:"果然是你。'无面'苏蚀逸。"

      哗然四起。李德全脸色大变,侍卫们纷纷拔剑。桑榆僵在原地,看着苏蚀逸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那道疤痕显得格外狰狞。

      "保护郡主!"李德全尖声叫道,"他是江湖第一杀手!"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桑榆团团围住,另有人持刀逼近苏蚀逸。桑榆想喊什么,喉咙却像被扼住一般发不出声。

      苏蚀逸立在原地,目光只看向桑榆:"郡主答应过,信我。"

      "休得蛊惑郡主!"李德全厉喝,"来人,拿下他!"

      "且慢。"萧景珩突然抬手制止,脸上又挂回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苏大侠远道而来,必有缘故。不如...入内详谈?"

      桑榆愕然看向萧景珩。这反应太奇怪了——知道面前是江湖第一杀手,不但不惧,反而邀他入内?

      苏蚀逸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

      厅内气氛凝重。桑榆坐在主位,萧景珩与苏蚀逸分坐两侧,其余人等都被屏退,只留李德全在旁伺候。

      "苏大侠好胆识。"萧景珩把玩着茶盏,"明知我南陵王府与你有血海深仇,还敢出现在本世子面前。"

      血海深仇?桑榆心头一跳。苏蚀逸与南陵王府有什么过节?

      苏蚀逸神色不变:"江湖恩怨,与郡主无关。"

      "怎么无关?"萧景珩冷笑,"你接近桑榆郡主,不就是想借镇北王府之力报复我南陵家么?"

      桑榆猛地看向苏蚀逸:"这是真的?"

      "不是。"苏蚀逸直视她的眼睛,"我接郡主这单,只为护她周全。"

      "接单?"萧景珩抓住话柄,"郡主雇了你?"

      桑榆攥紧衣袖。她该说实话吗?若承认雇佣杀手,传出去有损王府声誉;若否认,就等于把苏蚀逸推向险境...

      "是。"她终于开口,"我雇苏公子护送我去...去游玩。"

      萧景珩大笑:"郡主好雅兴!雇江湖第一杀手当护卫?"他突然敛了笑容,"还是说,你想逃婚?"

      厅内温度骤降。桑榆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萧景珩远比表面看起来精明得多。

      "世子多虑了。"苏蚀逸突然起身,"郡主只是好奇江湖事,找我打听一二。既然世子到了,苏某也该告辞了。"

      "想走?"萧景珩拍案而起,"十年前南陵王府那场大火,三十八条人命,苏大侠不给个交代?"

      苏蚀逸眼中寒光乍现:"世子确定要在此地谈这个?"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李德全突然插话:"世子息怒!王爷三日后便到,届时再处置这狂徒不迟。眼下...眼下还是以议亲为重啊!"

      萧景珩盯着苏蚀逸看了良久,忽然又笑了:"李总管说得是。苏大侠,咱们来日方长。"他转向桑榆,变脸似的换上温柔语气,"郡主受惊了。不如带本世子逛逛这避暑山庄?"

      桑榆如坐针毡,却不得不应下。临走时,她回头看了眼苏蚀逸——他立在原地,目光深沉如潭,无声地对她说了两个字:"小心。"

      山庄后园,萧景珩挥退随从,只与桑榆并肩而行。桑榆浑身紧绷,手一直按在腰间银针上。

      "郡主不必紧张。"萧景珩折了枝海棠把玩,"本世从不强人所难。"

      "那为何还要逼我成亲?"桑榆直截了当。

      "逼?"萧景珩挑眉,"郡主言重了。两家联姻,各取所需罢了。你父王要南陵铁矿,我父王要北疆驻军...至于你我,相敬如宾即可。"

      他说得轻松,仿佛婚姻只是场交易。桑榆突然觉得可笑——她纠结多日的终身大事,在对方眼里只是利益的各取所需。

      "若我宁死不从呢?"

      萧景珩凑近她耳边,轻声道:"那郡主以为,'无面'为何会出现在你身边?"

      桑榆心头微微一震:"什么意思?"

      "江湖第一杀手,从不接保护人的活计。"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海棠枝扫过她的耳垂,"除非...另有所图。郡主聪慧,定能明白。"

      "你胡说!"桑榆脱口而出,"他救过我两次!"

      "为取得信任罢了。"萧景珩冷笑,"郡主可知他颈侧那个鹰形刺青代表什么?"

      桑榆呼吸一滞。那个与母亲玉佩图案一模一样的刺青...

      "那是前朝余孽的标记。"萧景珩压低声音,"十年前南陵王府大火,就是为剿灭这群逆贼。苏蚀逸混入其中,本是为刺杀我父王,却阴差阳错救了几个余孽逃出...那道疤,就是当时留下的。"

      桑榆脑中嗡嗡作响。苏蚀逸与母亲玉佩的关联,他接近她的目的...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郡主好好想想吧。"萧景珩直起身,"三日后你父王到了,若你还执意拒婚..."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或许'无面'能给你答案。"

      说完,他将海棠花枝轻轻塞入桑榆手心,“我很期待郡主的选择。”留下桑榆一人在原地,心中思绪万千如同丝线缠绕般混乱。

      晚宴,桑榆托病未出席。她独自在寝殿来回踱步,时而摸向腰间玉佩,时而看向窗外月色。萧景珩的话有几分可信?苏蚀逸又隐瞒了什么?

      "郡主。"窗外突然传来熟悉的低唤。

      桑榆猛地推开窗,苏蚀逸立在月光下,脸上已重新戴上一副木质面具。

      "你还敢来?"她压低声音,"现在全山庄都在搜捕你!"

      "来问郡主一句话。"苏蚀逸声音沙哑,"可信我?"

      桑榆咬住下唇。她该相信这个满身谜团的男人吗?

      "萧景珩说...你接近我是别有用心。"

      苏蚀逸沉默片刻:"是。"

      桑榆虽已经给自己做过心理准备,但还是瞳孔微缩,踉跄向后退一小步。

      "但不是他说的那样。"苏蚀逸急道,"我确实受人之托保护郡主,但与南陵王府无关。"

      "那是谁托你?"

      "现在不能说。"苏蚀逸看了眼远处火把的光亮,"郡主只需知道,你母亲的那枚玉佩,就是关键。"

      桑榆下意识按住腰间玉佩:"你认识我母亲?"

      "一面之缘。"苏蚀逸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为柔和,"你母亲,她救过我一命,我一直很感激。"

      远处人声渐近,苏蚀逸不得不后退:"没时间了。郡主若还愿信我,明晚子时,老地方见。我会告诉你一切...并带你离开。"

      "离开?去哪?"

      "江湖。"苏蚀逸说完,身形已隐入黑暗。

      桑榆呆立窗前,心潮起伏。跟他走?放弃郡主身份,浪迹天涯?这太疯狂了...可留在这里,等待她的恐怕只有一场政治婚姻和无穷无尽的算计。

      她取下玉佩对着烛光细看。那道裂缝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次日清晨,桑榆被一阵喧哗惊醒。青黛慌慌张张跑进来:"郡主不好了!南陵王府的'血手'屠刚闯进山庄,说要找什么刺客!"

      桑榆心头一紧,匆忙披衣出门。前院已乱作一团,一个铁塔般的虬髯大汉正揪着李德全的衣领喝问,正是南陵王府第一高手屠刚。

      "那厮在哪?老子要撕了他!"屠刚声如洪钟。

      萧景珩摇着折扇站在一旁,看似劝解实则煽风点火:"屠教头息怒,这里毕竟是镇北王府..."

      "世子!"屠刚将李德全扔到一边,"王爷有令,见'无面'格杀勿论!他既在此现身,必未走远!"

      桑榆刚要上前,忽见一道玄影从檐角掠过——是苏蚀逸

      "在那儿!"屠刚暴喝一声,纵身追去。

      两人在屋顶上追逐几个起落,屠刚突然从背后抽出一对板斧掷出!苏蚀逸凌空翻身避开,却被逼到一处死角。

      "受死吧!"屠刚狞笑着扑上。

      千钧一发之际,苏蚀逸折下一段竹枝作剑,身形如鬼魅般迎上。竹枝与板斧相击,竟发出金铁之声!两人交手快如闪电,转眼十余招过去,苏蚀逸的竹枝突然刺入屠刚肩胛,带出一蓬血花。

      "竹枝作剑...好一个'无面'!"屠刚怒吼着再次扑上。

      桑榆看得心惊肉跳。她知道苏蚀逸武功高强,却没想到能到这般境界——以竹枝对抗成名高手的重斧,竟还占了上风!

      激斗中,苏蚀逸突然转头看向桑榆所在的方向,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决然。下一刻,他故意卖个破绽,让屠刚一斧劈碎了他的面具!

      木屑纷飞中,苏蚀逸那张带着疤痕的脸完全暴露。他趁机一掌击退屠刚,纵身跃向桑榆,在她耳边飞快说了句:"今夜子时,带上玉佩。"说完便借力跃上高墙,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屠刚还要再追,却被萧景珩拦住:"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桑榆呆立原地,耳边还回荡着苏蚀逸的话。他冒险现身,就为提醒她这个?

      回到寝殿,桑榆取出玉佩仔细端详。那道裂缝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她心一横,将玉佩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玉佩裂成两半,从中掉出一枚小巧的金钥匙和一张泛黄的纸条。桑榆颤抖着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娟秀字迹:

      "北疆驻军虎符藏于听雪楼密室,以此为钥。宁儿,娘留给你保命用。——兰"

      桑榆如遭雷击。听雪楼是父王书房后的密室,她小时候误入过一次,被狠狠责罚后再不敢靠近。母亲为何会知道那里?又为何要偷藏虎符?

      她忽然想起萧景珩的话——"前朝余孽"。难道母亲她...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桑榆慌忙将钥匙和纸条藏入袖中,刚把碎玉收起,萧景珩便推门而入。

      "郡主好兴致,摔东西玩?"他笑吟吟地问,目光却扫视着房间每个角落。

      桑榆强自镇定:"世子擅闯女子闺房,这就是南陵王府的礼数?"

      "失礼了。"萧景珩嘴上道歉,人却走近几步,"方才'无面'跟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小心你。"桑榆直视他的眼睛。

      萧景珩大笑:"郡主真会开玩笑。"他突然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在查什么。那枚玉佩...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吧?"

      桑榆心头剧震,面上却不露分毫:"世子对我母亲很感兴趣?"

      "不,是对你。"萧景珩伸手想碰她的脸,被桑榆微微躲开,"桑榆,别被'无面'蒙蔽。他接近你,为的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把钥匙。"萧景珩紧盯她的眼睛,"关系到前朝宝藏的钥匙。"

      桑榆袖中的手攥紧了那枚小金钥匙。萧景珩在撒谎——钥匙明明关系到北疆虎符,哪来的前朝宝藏?

      "世子故事讲得不错。"她冷笑,"可惜我没兴趣。"

      萧景珩眯起眼:"你会有的。"说完,他转身离去,临走前意味深长地补了句,"对了,你父王明日就到。"

      门关上后,桑榆瘫坐在床,冷汗微微浸透了衣衫。萧景珩知道钥匙的事,父王即将到来,苏蚀逸要她今夜出逃...她该何去何从?

      夜幕降临,桑榆早早遣退侍女,独自在灯下沉思。桌上的更漏显示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她取出金钥匙和纸条反复查看,忽然发现纸条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若娘不测,寻'鹰扬'庇护。囡囡一生平安。"

      鹰扬...这不就是苏蚀逸颈侧那个刺青的图案吗?桑榆心跳如鼓,眼睫也有些湿。难道母亲早就预料到今日局面,甚至...预知了自己的死亡?

      更漏滴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子时将近,桑榆终于下定决心。她换上一身利落的骑装,将金钥匙和纸条缝入内衫暗袋,又取了银针藏在袖中。

      窗外,一弯新月被乌云遮蔽。桑榆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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