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Blackfish

22、第 22 章 幸福吗？

　　不想要听见，拼命捂住双耳，可是那个声音，还是不断地，不断地，钻进耳朵里，传入脑海。
　　窗外寂静的晨光。
　　“你们以后就是兄弟了，知道吗？”
　　站在餐桌前，高大的身影，轻轻看着他的温柔的眼睛。
　　你们就是兄弟了，就是兄弟了……

　　杀人，和呼吸一样容易呢。
　　不在乎，一点都不用在乎，这些人，他们算什么，什么都不是。
　　“对，阿洵，就是这么做！他们，什么都不是……”满身是血的自己，和倒在地上的人，身体里传来的声音。
　　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头痛，满脸是汗，他痛得蹲在地上扶着墙。
　　身体变得特别奇怪，为什么，脑袋里突然冒出来的东西都是些什么，那个声音，一直跟自己说话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我是谁？我就是你啊！”
　　我就是你啊！灯光一闪，黑暗里突然看清的脸，上挑的眉角，微笑的嘴，一遍遍地，缓慢清晰的告诉他“我就是你——”
　　然后，灯光熄灭了，他的头撞在玻璃门上，身体滑了下去。
　　世界，终于安静。

　　Plannet
　　“果然是你们……”灯火通明的房间，陈臻找上门了。
　　“很意外吗？这不该是意料中的事么，陈臻。”
　　“你们，为什么……”看着面前的两人，陈臻心里沉下去，曾经的哥哥，李志轩，自己叫哥哥的人。
　　“我只是，想让你们，回到我的身边而已，有什么不对么？”
　　“可是，那是邢衍啊！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要完成，就要有牺牲不是么，只是恰好牺牲的是他而已。”李志轩冷淡地说，抬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你坐啊，要喝什么。”
　　“陈臻，你好呀！好久不见了！”一旁的人朝他笑，“过来坐啊！”
　　十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他就是像现在这样，冷冷的，面无表情的，直直地站着看着自己呢。
　　“你是军叔新带回来的孩子吗？”他上下打量他，跟自己一般高的个子，虽然很严肃，但是看得出他很紧张。
　　“是。”
　　“哦，我是洪鹰的儿子，我叫李志轩。”自小随母姓的他，很是自豪地介绍自己的父亲。
　　“你好，我是陈臻。”

　　时间即将回到起点，让李洵，回到过去的时间。
　　染上墨色的夜空，没有星光，一片沉默。
　　景云从洗手间出来，李洵已经不见了。

　　“这个U盘……”莫琦回到办公室，唐枫和叶霖西正在电脑前研究着。
　　“什么U盘？”
　　“哦，就是你今天帮我签收的快递。”
　　“快递，哦！”莫琦快步走近，“美国寄来的。”
　　“恩……”
　　“当时我们找到的U盘里的东西，只是一部分，这里面，有更关键的部分。”
　　“关键的部分？”
　　“之前那个U盘里的，大概是这个里的三分之一，只说明了结果，没有过程，关键人物都不够明晰，现在有了这个，全都连上了。”
　　“那……关键人物是……”
　　“之前死者秦正军我们推断，是因为这个被杀人灭口，而现在这个U盘里的东西告诉我们，那个主谋，是陈臻。”叶霖西平静地说，“里面的文件，都有他的签名，都经了他的手，每一笔款项，流进流出，他都知道。”他想起了，第一次到柏彩集团，遇到的陈臻。
　　“陈臻？！柏彩集团？”
　　“对。”
　　“喂，你要不要退出？不要再继续了吧。你跟他们不是朋友么？”
　　“我也不想相信现在的状况，可是，又不得不让我相信。”柏彩集团的前身是军帮，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即使洗白了，也还是会有过去的痕迹存在。
　　唐枫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伸手抚上他的肩。
　　“现在要先找到陈臻，问清楚才行。”叶霖西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去找他，你们等我的消息，如果真的是他，我会把他带回来自首的。”

　　“你们知道，要阿洵回来，那是不可能的不是吗？！”
　　“怎么不可能？先让他回到过去，想起我，才能回来，不是么？”
　　“想起来又能怎么样？！回到了过去，只会让他疯掉而已。”
　　“不会的，他会变回过去的他的，那个无所不能的他。”
　　这时，茶几上的电话响了，陈臻瞟了一眼，李志轩快速接了起来。
　　“嗯……真的么，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听说，警察要开始通缉你了。”张静庭笑着说，“怎么样，跟我们一起吧！”
　　“通缉？”愣了几秒，陈臻冲过去抓住张静庭的衣领，“你他妈做了什么！”
　　“我只是，让你的过去也回来而已！让世人看到，柏彩集团的门面，原来也是个阴暗恐怖的恶魔！哈哈哈哈！”
　　他们要把这么多年辛苦的成果，变干净的成果，又弄脏是么。
　　“陈臻！”身后一个人闯了进来，他松开手，回头看到景云看着自己。
　　“我们快走！”他走过来，拉起他。
　　景云没有看李志轩和张静庭，拉着他走了出去。

　　“不用追吗？景云……不会叛变吧？”
　　“那又怎么样？”李志轩笑了笑，满不在乎，眼神一黯，“反正……他们最终都会消失的。”

　　“你要带我去哪里？”上了车，陈臻问。
　　“警局的内线说，已经拿到了证据，明天要发通缉令了，快逃。”
　　“呵呵，可以逃到哪里呢？”说着，看了眼手机，叶霖西的来电被他一手掐掉。
　　“当然是能躲一阵是一阵啊！”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车子驶上了高架。
　　二人一阵沉默。
　　“刚刚是你打给他们的吧，电话。”
　　“嗯？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参与了多少，邢衍是不是被你弄成现在这样的，我都不想知道了现在。可是，我还是希望，我们还是朋友的，前面下高架的口你把车停了，然后让我下去。”
　　“你知道，做惯了影子的人，突然让他站在阳光下，被世人看到，是什么感受吗？”景云一脚刹车，把车停住。
　　“什么？”顿了下，“不要把车停在这里太危险。”
　　“危险？呵呵……”景云拿掉帽子，看着他惨淡一笑，“你变得好多，以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的。是谁让你改变的？嗯？肯定不是我。”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连着你一起收养吗？”背对着自己的老者，坐在轮椅里，背影一点也看不出虚弱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你有一双得天独厚的手，有的事情，只有你可以做到。有的位置，其他孩子，根本不可能达到，只有你可以。”
　　“可是，我并不想……”
　　“说吧，你要的是什么？”
　　“我……”我想要，和陈臻一起长大，一起生活，一起……他还没有说出口，便被身后走廊上的声音打断，“嘘，景云在跟老头谈话呢，不要进去，老头生气很可怕的……”说话的声音很是轻快，一点也不害怕这个收养他们的人，军帮的帮主，人称军爷。
　　景云瞪大了眼睛，轮椅上的人回转身来，脸上挂着笑，“你去和他们玩吧，我们以后再谈，以后有的是时间。”
　　“那我出去了。”说完，他便跑了出去。
　　书房一下子陷入了安静，轮椅上的人看着落地窗外的夕阳，孩子们在花园里玩，“阳光下，人果然还是会有影子呢，总有人，注定要当影子的。”
　　他不知道的是，有的人，早就已经成为别人的影子了，为了让那个人幸福，他愿意，一辈子做他的影子。
　　可是，贪心的影子，也想有自己的幸福啊。

　　“嘭——”身后一辆车撞了他们一下，景云匆忙踩下油门。
　　“他们不会给我们逃走的机会的！”陈臻笑了，“你居然会信他们的话，他们为了让阿洵不再回来，肯定会让我们消失的。”
　　“即使下地狱，也要拉着他们！”加速，一直加速。
　　身后的车子紧追不放。
　　“想跟我玩车技？哼，你们还嫩得很！”方向盘一打，车子顺利拐弯，驶上了出城的高速路，身后的车子还是紧紧跟着他们，一有机会就撞向他们的车子。
　　迎面驶来了一辆大货车，身后的车子看准了撞了上来，景云一打方向盘，避开了卡车，可是撞上了隔离栏，车子停了下来。
　　后面车子里的人走了下来，走近他们的车子。
　　景云头靠着方向盘，已经晕了，陈臻迷糊间看到走近的人，抬起的黑色枪口，对准了自己。
　　黑暗在等着自己呢，那股子熟悉的，血腥味道，想不到，自己最后闻到的，会是自己的血的味道。
　　他迷糊着，闭上了眼睛。
　　嘭，嘭——

　　门响了，简宁打开门。
　　“陈臻！”以为是他回来了，门口站着的，是个跑的满脸是汗的桃花眼的男人。
　　“他没有回来吗？”叶霖西看着他，喘着粗气问。
　　“没有啊，不是……他弟弟发生什么了吧？”
　　“没有，邢衍没事，我有急事找他，如果他回来的话，麻烦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哦，不进来坐会儿吗？”
　　“不坐了，没时间了。”
　　叶霖西一阵风一样的走了，简宁一头雾水地关上门。
　　“真是……他整天都在干些什么。”一抬头看到陈臻虚掩的房门，不自觉走了过去，打开门。
　　这还是第一次进他的房间呢，整洁的单人间。
　　书桌上很干净，放着一个小盒子。
　　“嗯？这是什么。”打开绒面的盒子，里面是两枚戒指。
　　简宁愣了愣，傻笑了下，“原来……有女朋友了吧。”
　　摇了摇头，看到盒子下面压着的卡片。
　　“这么偷看别人的情书是不是不大好，还是不要看了吧。”把盒子放回原位，转身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反正他又不在，看看他也不知道。”
　　拿起卡片，看到了上面的话。
　　简宁：
　　看到这个，不要奇怪哦，不要没看完就扔掉！
　　在我遇到你以前，我的生活里都是黑暗而已。你身上的光，你都没发现吧？那闪耀的，足以照亮我的温暖的光。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寻找幸福吗？

　　陈臻

　　“如果他们还愿意回来呢？”
　　“刚才已经给过机会了，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那就一起下地狱好了，让他们两个一起，正好有个伴，多好！”李志轩笑的眯起眼，张静庭看着他的侧脸，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有伴正好呢呵呵……”

　　“经，经理……”穿着制服的女服务生走了进来。
　　“什么事？你怎么了？”注意到服务生身上的血迹，张静庭站起身走过去。
　　“你回来了？”张静庭看到女服务生身后的人，轻声问，然后，倒了下去。
　　李洵抽回插进他身体的刀，手上滴着血，面无表情走向沙发上的李志轩。

　　“刚刚交通部发回视频来，我看了下，那辆车确实是景云的没错，他们出城了。”莫琦给叶霖西电话里这么说，“说是他们在高速上出了车祸，车子撞在了护栏上。”
　　“车祸？！怎么会……”
　　“唐枫已经在去的路上了，然后我们查到了，那个打给邢衍的电话号码最后一次通话的位置。”
　　“好，那我去那里看看吧。在哪里？”
　　莫琦告诉他一个地址，他记了下来，“哦，Plannet啊，我刚刚路过，我进去看看，有什么再给我电话，先这样。”
　　折回一段，停好摩托车，叶霖西走向路口的酒吧。
　　一进门，便注意到气氛有些异常。
　　昏暗的灯光里，播放的钢琴曲，吧台里没有看到酒保，门口也没有服务员。
　　空气里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的咖啡香气。
　　叶霖西一步步走了过去。

　　李志轩看着朝着自己走近的人，站起来，微笑。
　　李洵面无表情，脸上一点一点的血痕，手里拿着的刀子也在滴血。
　　“我就知道是你，我，我等你——”话还没说完，眼睛瞪大了，眼睛里的期待逐渐暗了下去，嘴角的微笑还在，“我就知道，你……”
　　刺了他一刀，看着他倒下去，抬起握着刀的手，要再刺进去的时候。
　　“阿洵……？”身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你……你在做什么？”

　　他的脸上，有了表情，眼睛动了动，看向面前的男人。
　　“我……我做了什么……”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
　　视线逐渐模糊，面前的身影奔向自己……

　　夜空逐渐泛白，这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医院。
　　邢衍睡了好久，医生说他今天应该可以醒来，叶霖西看过他后，便去了楼下普通病房。

　　李洵安静地睡着。
　　孩子一样的睡脸。
　　做了好久的梦，好长的梦，梦里自己一直一个人无聊地向前走，什么都没有，没有。
　　然后，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一直在叫自己，不断地，在耳边，那声音好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听过，自己等了很久的声音。
　　手指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床边椅子上的人，靠在自己枕边打瞌睡的脸，抬起手，想要碰触。
　　那张脸的主人睁开了眼睛，“你醒啦？唔……”撑个懒腰，“饿了吗？渴吗？”

　　几天后。
　　加护病房。
　　“没有让你们得偿所愿，真是遗憾呢！”叶霖西看着病床上的李志轩，“阿洵已经在逐渐恢复了，邢衍也快好了，你们最终还是只能自己呆在阴暗的角落里了！”
　　“呵呵……真的么？我还是失败了？呵呵……你放心，他还是会回来的……”
　　张静庭在另外的病房里，两人要在监狱里待上几年了。

　　机场大厅。
　　拉着行李箱，简宁拿着机票，这是他的愿望吧。
　　看了眼手上戴着的两个戒指，现在不会分开了。
　　没有人，可以分开了。

　　一个月后。
　　“还记得上次在酒店吗？”李洵看着叶霖西，邪邪地笑，嘴凑过去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其实……我是故意的哈哈哈哈哈！”
　　“你这个臭流氓！”叶霖西嘴里骂着，脸上还笑着，伸手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
　　“上次我们还没有开始，这次，我可不会停下来了……”李洵靠在他身上，头凑了过去，嘴巴贴了上去。
　　手同时扯开了叶霖西的衣服。

　　“喂，你干嘛撞我！”熙熙攘攘的街上，追逐打闹的学生。一个学生在打闹过程中撞了一个行人一下。
　　“你给我等着！别跑！”学生没有听到他的话，追着前面的学生跑走了。
　　他嗤笑了一声，看了手里提着的购物袋一眼，上了一辆68路公交车。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出了一个站，男人下了车。
　　手里的购物袋没有了。
　　看着公交车朝前缓缓开去，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按了下去。
　　轰——
　　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声。
　　男人和围观的群众站在一起，看着不远处突如其来的爆炸。

　　“电话响了，电话……”叶霖西嘴里嘟囔着，床边褪下的裤子里，自己的手机响了好多次了。
　　“管他的！”李洵嘴巴堵住了他的嘴。
　　叶霖西一把推开了他，爬过去拿到裤子，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警局座机打来的。
　　“喂……”
　　“大白天的你在干嘛，电话也不接！又有案子了！快点回来！在新街口一辆公交车爆炸，车上的人都死了！”莫琦的声音。
　　叶霖西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好，我马上回来。”
　　“怎么了？”
　　“不知道，又有案子了，我得回去了。你乖乖在家自己玩儿吧，晚上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回来吃饭的，你自己解决吧啊！”说话的空档穿好了裤子，飞奔出去。
　　一分钟内，房间里只剩下李洵一个人。
　　他挫败地看着空荡荡的卧室，“真是的，裤子都脱了什么都没干！”
　　生活就是甜蜜和痛苦并行的，二者需要相互衬托。
　　走到终点的时候，我们才会知道，这一生，是幸福多一些还是痛苦多一些。
　　有一个人的陪伴，有一个人并肩，就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回头看到床头柜上的合影，他又笑了起来。

　　完

　　私心的番外

　　机场，过安检的时候，仪器扫过他的身体，嘀嘀嘀的响了起来。
　　“先生，你身上是不是有带金属？”
　　低顺的眉眼抬起来，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带着根链子。
　　他从衬衣下拉了出来，伸手解开链子的扣子，递给安检的工作人员。
　　贴着心脏的地方，一根链子，上面是两枚戒指。
　　三年来，从未从身上取下来过，安检的姑娘接过链子，上面还暖暖的，有他的体温。

　　仪器再次扫过他的身体，这次没有报警的声响。
　　“先生可以了。”看着他的样子，安检姑娘的声音也跟着温柔起来。
　　“谢谢。”他伸出手，一件件拿起自己随身的物品。
　　看着他背着包离开的瘦长身影，安检姑娘愣了愣神，长得真是好看呢。

　　三年后，第一次回国，站在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
　　他拖着自己的行李走了出来，机场似乎和三年前一样，三年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到这里，就是要离开的时候。
　　还没有做好准备的，他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回来的消息。
　　站在出站口，张望了一阵。
　　机场就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分离和重逢每天都在这里上演。
　　拖着行李箱，向着出口走了过去。
　　这时，一张纸，被吹到了他的脚边。
　　他捡了起来，是一副画呢，铅笔素描。
　　一个人坐在钢琴前，闭着眼睛弹琴。窗外的风卷起了窗帘，窗外站着的人露出了脸，偷看他的人。
　　这……似曾相识的画面。
　　“不好意思，那是我的！”身后的声音，身体僵住了，不会动了，这低沉的，温柔的声音。

　　“眼泪要夺眶而出的时候，就想想我笑的样子，你就会把泪憋回去了。”那个人的话，还在耳边呢，靠着这句话，他才坚持到现在的，那个低沉的，温柔的声音，告诉他，他是他的太阳，他天空里最亮的发光体的那个人。
　　可是……他不是已经……摇了摇头，调整好表情，笑着回过头。
　　回过头，愣住了。
　　那张看着他的脸，也愣住了。
　　随即，又都笑了，可是，这次都没忍住眼泪呢，笑着笑着，哭了起来，面前的人一步步靠近他。
　　低下头来，拥住他。
　　此刻，那个低沉的，温柔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来了，“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