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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想家 ...
“想死我了。”月明用力回抱,声音里尽是欢喜。
香喷喷的女主,风意深深吸了口气,像吸猫一般。还是女孩子可爱。
软绵绵的意意,月明心满意足地揉了揉她的后脑。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幸好蒋行舟和萧承煜不在跟前,否则指定能将这金银湖酿成醋湖。
风意和月明友情,开端说来有些荒诞,与蒋行舟还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彼时,为了完成那该死的系统任务、回到现代,风意最终决定:撮合原女主月明和男二蒋行舟。她想,这总该算“圆满”了吧?至于原男主萧承煜?爱咋咋地,她管不了了。反正都是纸片人。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没有网络,没有抽水马桶,没有卫生巾,连内衣的形制都托不住该托的。最要命的是,没有自由。
她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直觉:自己仿佛时刻被一道视线穿透,如影随形,冰冷黏腻,像暗处蛰伏的蛇。
她害怕,想回家了。
初见月明,是在宁国公携女归京的洗尘宴上。大秦氏带她赴宴,打着想办法给她制造与蒋行舟单独相处的主意。
宴席尚未开始,风意便寻了个由头溜到水榭边透气。却听见几名华服少女与锦衣公子聚在一处,在人家的宴会上,对主人家评头论足,也不知他们哪来的优越感。
这边说:
“听闻那位月姑娘武功了得,怕是长得……五大三粗,魁梧如男子吧?”
“西北风沙那样大,肌肤定然粗糙似树皮,哪有半分闺秀模样。”
......
那边言:
“卢九,你家中不正为你议亲么?我看这月姑娘就挺合适,镇宅。”
被点名的卢九公子面露嫌弃:“胡说什么!我要娶的是温婉淑女,可不是这等舞刀弄枪的男人婆。马二你要是喜欢,你自个儿娶去!”
“我可不敢。她常年混迹军营,不知和多少男人睡过,我嫌脏。”
……
操!造黄谣。
风意听着,胃里一阵翻搅。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她整了整衣裙,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天真的笑意,盈盈走上前去,加入了这场八卦。
先去了那两位贵女这边。
“两位姐姐,”她声音清甜,“可是见过月姑娘本人?”
“未曾。”二人摇头。
风意笑得更加甜腻:“那两位姑娘还挺关心月姑娘的嘞,都梦见过她了,不然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样?连肌肤纹理都知道。”
两闺女一噎,脸上红白交错。这是哪里来的棒槌?话都不会说!这让她们怎么接,承认是道听途说,恶意揣测吗?不能,只得悻悻瞪她一眼,扯着同伴快步走开。
风意又走向两位贵公子那边。
面上换上纯粹的敬仰,福身一礼:“两位公子有礼。小女子观二位气度不凡,想必是满腹经纶的君子?小女子前日读《礼记》,有一处百思不解,不知可否请二位公子指点迷津?”
“姑娘有礼。”卢九与马二见有容貌姣好的女子上前请教,虚荣心大涨,端着架子颔首,“但说无妨。”
“不知这‘不苟訾,不苟笑’,是何意?”
两位公子面上的倨傲瞬间凝固,转而涨得通红,嘴唇嚅嗫,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风意却仿佛没看见他们的窘迫,笑意盈盈地继续道:“对了,两位公子想来定是早已高中,不知可是为我大周立下不世功勋?否则,怎么敢如此贬低圣上玉笔亲赞、年纪不过十五已连胜数仗的女将军?”
“你......你放肆!”卢九公子恼羞成怒,指着她的鼻子,“你是哪家不知礼数的女子?我倒要找你家长辈好好说道说道!”
“哦?卢九公子、马二公子,”月明一袭银朱窄袖襦裙,英姿飒爽,明艳大气。声音清亮如磬玉相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要同我宁国公府的贵客,说道什么?”
话音刚落,另一道清冽的男声响起。
“我家的。”
蒋行舟几个跨步来到风意身侧。手中折扇“唰”地一收,不轻不重地压下了卢九公子那根不礼貌的手指。
他唇角噙着惯常的温润浅笑,凤眸却凉如深潭:“二位要说道什么?本世子洗耳恭听。”
自那日后,风意与月明,颇有些相见恨晚,渐成莫逆。
而风意,也开始了她良心备受煎熬的拉郎配生涯。呸!当红娘。
只是这红娘,着实不好当。蒋行舟行踪不定,神出鬼没。为了打听他的日程,风意那本就羞涩的荷包,迅速瘪了下去。
原主的爹娘没什么本事,也不甚靠谱,竟未给她留半分体己。姨母大秦氏给的月例,仅够买些果子点心,胭脂水粉都要赞一赞,但借住别人家,她没好意思伸手。
眼看计划就要因经费不足夭折,风意一咬牙,卷起袖子,干起了老本行。写小说,这个时代称为话本。
*
“对不起啊意意,”月明面含歉色,提壶为风意斟满一杯果酿,“若非为了给我寄《救春风》的结局,你也不会被他找到。”
“怎么能怪你。”风意端起酒杯,姿态慵懒地斜倚在月明肩头。
夕阳渐沉,湖面金霞渲染,粼粼波光碎银般跳跃,美不胜收。难怪叫金银湖,果然贴切。
她仰头饮下果酒:“我同他......大概是斩不断的孽缘,就算没有《救春风》,迟早有一日,也会撞上。”
说罢,又为彼此续了一杯:“说起来倒是我该向你赔罪。当年竟昏了头,想过将那么个玩意儿介绍给你。”
“哈哈哈哈......”月明放声大笑,浑不在意,“你那时真瞧不出,他对你更感兴趣些?”
“真没有。”风意摇头失笑。那时她一心想回家,笃信所谓的原著剧情。何曾料到,这剧情会偏到她这个亲妈都认不出来,那厮竟直接将魔爪伸向了自己。
“还写话本吗?我可是等了许多年了。”月明眼中满是期待。
风意的话本与市面上那些才子佳人、狐仙艳鬼截然不同。语言通俗但不庸俗,情节跌宕,情感浓烈。更紧要的是,字里行间常藏着些离经叛道的东西,关于自由,关于平等,关于民主,关于尊重。即便是在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艳本里,亦有其魂,勾得人欲罢不能。
“写还是要写的,”风意身子懒懒转向另一侧,手肘支在案上,托腮望着月明,“不过同时也要做点其他的事情,月亮你要加入么?”
既已定了开书局的心,她便没打算放弃。蒋行舟肯支持,她便把摊子铺大些;他不允,她便徐徐图之。
近一月的公务交接完毕,蒋行舟忙到酉时末方才走出衙署。
天边残霞似火。他转了转僵硬的脖颈,正欲舒展肩背,却扯到伤处。动作几不可察的凝了一瞬,终是未吭一声。
那心疼他的小女人不在,他哼给谁听?
信步走向候着的马车,却见周太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自宫道另一头小跑而来。
“蒋侯留步。”周太医在他面前站定,抚着胸口顺气。
“周太医这是?”蒋行舟眉头微蹙,第一反应便是风意身子不适,但旋即想到,若真如此,昨日请脉时周太医侯便该及时汇报了。
“蒋侯可知......”周太医气息稍平,压低了声音,“风姑娘三年前......生过一场重病?”
忧心隔墙有耳,他用了重病代替。
蒋行舟以为说的是紫元观跪求后元气大伤之事,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混杂着暖意与闷痛的酸涩,轻声道:“......知晓。”
“蒋侯知晓便好。”周太医松了口气。
“她可是留下了后遗症?”蒋行舟追问,若非如此,周太医拦他做什么?
“那倒不曾。”周太医摇头,“为风姑娘调理的那位大夫,医术颇为精湛,将养得极好,根基未损。”
蒋行舟暗忖,看来贺芸的医术确实了得。只是,既如此高明,为何意意不过胃脘稍有不适,便需连服数日汤药?
未及深究,又听周太医道:“就连昨日所言的月事不调,亦不过是虚言,蒋侯放心。”
蒋行舟不禁轻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的宠溺。果然,那日她就是存心戏弄他。
等着。待她腿上那点磨伤好全了,看他如何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有劳周太医告知。”
蒋行舟来到金银湖时,暮色已合,华灯初上。湖映银钩,星光与灯火相映成辉,美伦美奂。
大周民风开放,禁霄又晚。东城一带向来是人声鼎沸,车马如龙。只是近日因东宫变故,街巷戒严,连带着这片湖光山色也显出了几分清寂
他走下,身上的紫色公服已换作一袭月白绣墨竹纹窄袖圆领锦袍,玉带束腰,显得身形颀长,清隽之余,添了几分闲适的风流。
他刚向映山湖居的码头行出几步,便见另一辆马车驶近。下来之人,正是瑞王萧承煜。
只见他一身玄色广袖交领暗纹锦衫,未以冠束发,只用一白玉簪将半数墨发简单挽在脑后,余下青丝流泻肩背。肤白唇淡,超凡脱俗,与世无争。
“参见瑞王殿下。”蒋行舟拱手,礼数周全。
“免了。”萧承煜袖手立于他身侧,“临渊今日怎如此客套?”
“礼不可废。”蒋行舟答得滴水不漏。
“是礼不可废,”萧承煜微微挑眉,抱臂看他,“还是......在怨本王?”
“不敢。”
怎么会不怨?风意在相国寺地界死遁的,那是萧承煜经营多年的地盘。若说没有萧承煜的相助,他断然不信。
二人登上候在一旁的轻舟,未用店家的船工,由侍卫摇向湖心的“望舒”画舫。
“你怨我可以,别怨熙和,她啊,也是心疼你家风意。”上了船,萧承煜周身那股疏淡气悄然散去,放松下来。
熙和,是月明的表字。这世道女子有字者虽少,却非没有,月明便是其中之一。
蒋行舟冷哼,年少时在月家军历练,他与萧承煜及月明关系极好。
“那你们二位,当年看着我那般形容,就不曾......心疼一下我?”
“说实话,”萧承煜望向远处画舫的灯光,“你活该。”
“......”蒋行舟。
“不过,”萧承煜话锋一转,“今年就算你未找到她。我也打算告诉你她尚在人世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为什么?”蒋行舟诧异。
“为了你老蒋家的香火。”萧承煜半开玩笑道,“我算是看出来了,除了她你谁也不要。我怕你孤独终老。再者,三年的时间,你也该想明白她为何离开了。”
当年他便劝过,奈何彼时的蒋行舟固执地相信,风意爱他至深,绝无可能离他而去。
蒋行舟望着湖中随波晃动的破碎灯影与星光,沉默不语。
小船才靠近画舫,风意与月明两人明显带着醉意的交谈声便传了出来。
“蒋行舟那狗东西,他言而无信。”
蒋行舟舌尖抵了抵腮帮,气极反笑。好,很好。他方才还在舟上自省,转头便听见她这般骂他,小没良心的。
萧承煜递来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然而,他也没能高兴多久。
“狗东西,男人就没有好玩意儿。”月明含怒的声音紧随其后,“萧承煜那王八羔子,竟把他那所谓的救命恩人接进府里来了......”
船头甲板,一个狗东西,一个王八羔子,面面相觑。
“那贱人陷害我,他还不信我。”月明说罢,或许是酒意上涌,委屈漫过心防,竟真的哽咽起来。
“月亮不哭......我信你,我永远站在你这边。”风意晃晃悠悠地去将月明的头抱在怀中安慰。
萧承煜顿时心疼不已,怎么就哭了呢。他当然知道那人有问题,故而才留在府中将计就计,没得到把自个娘子惹哭了。
提步就要进入内,却被蒋行舟拉住:“再听听。”
“不哭啊,月亮......”风意的声音也带上了鼻音。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月明脸颊,她仰头,醉眼迷蒙:“意意,你......你怎么也哭了?”
这回轮到蒋行舟慌了神,当即就要闯进去,反被萧承煜牢牢按住。
“难过......”风意抹了把脸,“他说......会许我如意自在,我傻乎乎地又信了。”
一声嗤笑,带着自嘲:“没想到啊......又被骗了呢。不过也好,给自己敲了个警钟。往后啊......我不会再信他了,不会了。”
这些锥心之言狠狠扎进蒋行舟心口,在他还未消化之际,又一句霹雳袭来。
“月亮,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不苟訾,不苟笑”,出自《礼记》,意思是“不随便诋毁他人,不随便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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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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