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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同塌而眠 这是她欠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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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血腥气消散无踪,沿街铺子招幡飘扬,吆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仿佛之前的屠戮从未发生过。
客栈近在眼前,二人双双停下脚步。
“这幻境果真厉害。”姜离低语,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明明不久前还尸横遍野,此刻却一派国泰民安,想要走出此处,不简单。
二人走进客栈,不久前死在姜离脚边的店小二,端着托盘穿梭,看见他们进来,热情迎上前,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客官,里面请!要不要用晚饭?今日有刚出炉的酱肘子、清蒸鱼,都是招牌菜!”
瞧着师弟下颌愈发瘦削,想来连日奔波寻花,一直没能好好进食。姜离眉眼柔和,浅浅一笑,颔首道:“好,备一桌清淡些的菜,再炖一锅滋补的汤。”
说罢,她牵住傅曲舟的衣袖,往大堂深处走。
刚踏入大堂,视线便与角落里的二人撞个正着。路辞明坐在桌旁,一手紧攥追魂剑,一手捧着碗。曲芜坐在他身侧,神色惴惴不安。
四道目光交汇,大堂喧嚣仿佛被一层屏障隔绝,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姜离扶着傅曲舟寻了一张远些的桌子落座,与二人隔开距离。周遭客人陆续入座,喧闹再起,短暂盖住涌动的暗流。
店小二很快送来饭菜,清淡小炒搭配冒着热气的鸡汤,香气漫开。她替他盛好一碗汤,轻声道:“趁热喝,补补气血。”
傅曲舟接过汤碗,小口啜饮,目光时不时飘向不远处两人,眉梢扬起,藏着明晃晃的得意。
路辞明按捺不住,猛地起身:“傅曲舟,你这个惺惺作态的……”
话音未落,整座客栈桌椅摇晃,碗碟碰撞叮当作响,屋顶尘土簌簌往下落。
定是炼蟒又在冲击封印。
众人慌忙扶住桌沿稳住身形。
良久,震动才渐渐平息。大堂内的客人惊惧未散,纷纷起身返回厢房。
路辞明眼底暗沉,握紧长剑,冷冷瞥了傅曲舟一眼,拉起曲芜匆匆离席。
“师姐,路师兄瞪我。”
傅曲舟肩头微颤,眼底浸满委屈。姜离连忙安抚,“别怕,有师姐在,他不敢对你怎样。”
用过晚膳,她扶着傅曲舟回到厢房,叮嘱他安心休养后退出房门。
“姜师妹,我们谈谈。”路辞明立在走廊尽头,背光而立,身影挺拔,周身却萦绕着浓重疲惫。
沉默片刻,她点了点头。
二人在一楼大堂落座,店小二端来一壶热茶,二人谁都未碰。
“姜师妹。”路辞明率先开口,声线低沉,“你说的没错,眼下冲破幻境,阻拦炼蟒夺取魔丹才是头等大事。我可以暂且放下成见,依你所言,等方师叔赶到,再辨明傅曲舟真实身份。”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严肃:“只是姜师妹,倘若证实他就是魔尊,届时你万万不可心软。”
姜离迟疑片刻,轻轻颔首:“我明白。”
路辞明神色稍缓,继续道:“我们明日再尝试进一次幻境,不论过程多煎熬,都必须做出抉择。炼蟒一旦拿到魔丹,后果不堪设想,苍生等不起了。”
“嗯。”
路辞明转身离去,大堂只剩姜离一人。北侧小窗留有一条窄缝,抬眼望去,天幕低垂,夜里定然有一场大雨。
惊雷撕裂夜幕,轰隆炸响,震得窗棂嗡嗡震颤。姜离坠入一片无边火海,脚下土地滚烫灼人,空气中弥漫焦糊味。
远处,父母被姚风青牢牢制住,两人衣衫被鲜血浸透,面色惨白,仍奋力朝她呼喊:“离儿,别管我们,万万不可伤害无辜!”
她想要上前,脚踝却被无数只小手拽住。一众幼妖身形瘦小,稚气未脱,眼底盛满惶恐无助。她将它们踹开,朝父母奔去,最靠前的幼妖轰然炸开,温热血肉溅满她脸颊。
姚风青猖狂大笑:“你走啊,你每走一步就会死一只妖!”
“离儿,不准伤害无辜,不然爹娘不认你这个女儿!”
雾元申与繁月嘶吼着阻拦,姜离恍若未闻,一步步向前。
“不许过来,离儿!你不能残害无辜!”
“爹!娘!我不能失去你们!”她崩溃痛哭,泪水满脸:“我只想拥有一个家,我有错吗?”
幼妖接连在她身前爆开,呜咽、惨叫此起彼伏,猩红染透她的衣衫。她捂住耳朵、闭上双眼,拼命往前跑,伸手去抓住繁月。指尖即将相触的刹那,浓稠白雾翻涌胀大。
雾气越聚越浓,凝出一道模糊人形。雾妖面容看不真切,声音却响彻四方:“姜离,为了守住这个家,你愿意牺牲一切吗?”
她用力点头。
“包括你的师弟?”
话音刚落,白雾向两侧散开。傅曲舟被粗重妖藤捆缚在半空,垂着头,发丝凌乱地黏在脸上,听见声响才艰难抬眼,漆黑眼底蒙着一层水光,孱弱无助地望向她。
“师姐,好疼……”他嗓音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
姜离浑身一僵,脚步冻在原地。心口被巨力攥紧,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全身。须臾,一声痛苦嘶吼冲破喉咙:“啊!”
她猛地从榻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滚落,濡湿了鬓发,大口大口喘着气,指尖止不住颤抖。
幻境中的一幕幕,已不知不觉困住她多个日夜。
窗外雨势渐大,砸在窗纸上噼啪作响。她喘息许久,心绪才稍稍平复,起身倒了杯冷茶。寒凉茶水滑过咽喉,心底躁动稍稍压下,她点燃烛火,望着跳动的火苗,思绪不知不觉飘远。
不多时,门外传来响动,一道单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纹丝不动。姜离稳了稳心神,起身推开房门。
傅曲舟发梢微湿,浑身透着寒气,眼里满是无助。
“师姐……”他声音裹着哭腔,沙哑不堪,“我好痛,睡不着。”
姜离瞧了眼昏暗天色,又看向眼前之人,轻叹口气,陪着他折返厢房。待他躺稳,她柔声询问:“哪里疼?”
傅曲舟抬手指向后背,眸底盛满委屈。姜离心头一震,想起他断裂的翅骨。
“师姐为了帮路师兄,用符咒打断了我的骨头。”
说这话时他神色平静,全然不记得先前是自己亲手重伤躯体,折断羽翼。
“真的......是我?”姜离眉头轻蹙,眼底漫开几分犹疑。
她施展符术不过是为了分开缠斗的三人,并未下重手。
“就是因为师姐。”傅曲舟声音微哽,“如果没撞到树上,翅骨根本不会断。”
她垂下眼帘,轻声问:“那……还能再长出来吗?”
傅曲舟缓缓摇头:“不知,以前从未被人打断过。”
姜离:“……。”
出于愧疚,她耐心安抚他许久,端茶递水,悉心照料。一直忙至夜半,见傅曲舟安然睡去,眉梢才缓缓舒展。
她抬手轻抚他发顶,凝望着熟悉眉眼,低声道:“阿舟好好歇息,师姐先回去了。”
指尖刚搭上门栓,身后飘来虚弱声响:“师姐,我又疼了……”
姜离回头,只见傅曲舟蜷缩在床榻之上,眉头紧锁,面色苍白,一副痛苦难捱的模样。
“我去唤大夫前来诊治?”
“不要。”傅曲舟伸手想要拉她,手指堪堪擦过床沿,身子一歪,咚地一声摔落在地。
他蜷缩成一团,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朝姜离离开方向徒劳地抓了抓,声音又急又委屈:“师姐叫来大夫,难道是要旁人知晓,我是生有羽翼的怪物吗?”
“阿舟从来不是怪物。”
她快步上前,小心避开他后背,一手托住他手臂,一手环住腰,将人小心扶回榻上。
“摔着哪里了?有没有牵动到伤处?”
她抬手拭去他额间冷汗,眼底满是疼惜。傅曲舟悄悄往她身侧挪近了些:“好疼啊,师姐。”
“可不可以等我不疼了再走?”
“好,师姐陪着你。”
她原打算等傅曲舟睡熟便离开,可他双眼睁得浑圆,漆黑眸子一瞬不瞬锁着她,眼底晶亮。
“说不走就不走,快把眼睛闭上。”
傅曲舟眼帘垂落,看似闭目休憩,实则瞳仁半露,自上而下静静睨着她。
长睫覆住眼底情绪,瞧不出半分异样,模样温顺安分。唯独那道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片刻游离,贪婪描摹她眉眼起伏,捕捉着她所有神态,连一呼一吸都不放过。
被掌控者完全不知,软声细语哄着他,问他摔得痛不痛,问他今日有没有被吓到。
傅曲舟伸臂将她捞入怀中,半个身子倾压过来,脸颊蹭着她颈间软肉,闭眼未答。
摔得痛吗?当然痛。
要不然怎么留住师姐呢?
“阿舟,你松开。”姜离往后挣动,无意间碰到他翅骨伤处。
傅曲舟低低抽了口气,哑声道:“师姐,别动。”
“今晚别走了,好不好?”
“不可以。”她挣动愈加剧烈,“男女有别,你我又是师姐弟,深夜共处一室本就不妥,怎还能再相伴整晚。”
傅曲舟手臂收得更紧,不容她躲闪,稍一发力便将人拽落榻上,俯身压住她。
“师姐,闭上眼好好歇息。”
“就一晚,抱着我睡。”
“阿舟,我们这般,实在不合规矩。”
“师姐。”温热唇瓣擦过她颈侧肌肤,傅曲舟语声朦胧黏腻,“我什么也没做啊。”
姜离执意推拒。
傅曲舟周身气息冷下来,贴在她耳侧低声提醒:“师姐,不妨好好想想,今日你是如何待我的。”
推拒的手骤然停住,姜离抬首仰望着帐顶白纱,心神纷乱。灼热躯体压覆在身,极具侵略性的男子气息层层包裹而来,填满她周遭所有空隙,令她无处可避,身子不住轻颤。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断裂翅骨处,嗓音低哑沉重:“师姐,这是你欠我的。”
姜离睫翼颤了颤,双眸阖上,不再挣扎,任由他紧紧相拥。
是她害得师弟羽翼折断,这份伤害,无从辩驳。
是她......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