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末和奶昔》金汤大小姐

32、第 32 章 “家属。”

　　第三十二章、

　　男人清浅地呼吸几次，慢慢把心神拉回当下。

　　那件衬衫早扔在脏衣篓里了，阿姨应该是拿去洗了，其实他是想干脆丢掉的，手慢了一步……

　　再说外面那人，她倒好，竟然忘了个一干二净，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这样也行，反正他也绝对不想再主动提起昨天晚上的事了。

　　就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乔荇庭洗干净手，拿了身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接下来的几天，陆宜苏敬职敬责地去装无事发生，而乔荇庭也还是原先的样子，行为举止并没什么变化，几天下来，她自己都差不多相信了。

　　谢天谢地，这件事情真的就如陆宜苏所愿一般，彻底翻了篇。

　　她暗下决心再也不能喝酒误事，另一边也赶紧把作品集收尾，开始了找工作之旅。

　　给几个规模可观的设计师事务所投递了简历和作品集之后，陆宜苏就开始了耐心等待。
　　按照隔壁大厂如今的招聘节奏，八面、十面都有可能，更是没有一两个月走不完流程。

　　她投的这几个事务所虽然事没有那么多，但是真要等到结果，保守估计也得二十天往上。

　　所幸她现在有地方住，不用着急房租，手上还有点生活费，不至于太窘迫。

　　既然暂时不去上班了，陆宜苏的作息就变了个完全，从原本的早出晚归变为了晚起晚睡。

　　周末去楼下超市采购点速食，确保接下来一周的生活。
　　早上睡到十一点，起来马上煮个辛拉面，早午餐一顿吃了，下午从学校群里接点学妹学弟们的作业赚点外快，忙活一下午。

　　等到晚上，有时候犒劳自己一下点个外卖，有时候吃“草”保持身材。
　　当然了，更多的时候乔荇庭不在外面应酬准点下班，善良的房东男士会发挥他的钞能力，让人送美味餐厅便当的时候给她也来一份。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吃了不少他好处的人有一个疑问，扒拉着餐盒里的米饭，默默道：

　　“你在家里吃晚饭的时候，我跟你吃一样的，那你不在家的时候呢？”

　　这问题没头没脑的。

　　餐桌对面，已经吃完的人放下纸巾，眉头轻轻一跳，但嘴皮子没动，从鼻尖给出一个冷哼来，不接她的茬。
　　仔细一看，脸上已经写着答案——“所以呢，关我什么事？”

　　他不接招，陆宜苏也没办法，两口把饭吃完，细嚼慢咽地吞下去，这漫长了两分钟足够她想出新的说辞，再度开口道：

　　“算了，我不说你估计也猜不到，我吃沙拉呀，有时候也吃方便面，什么酸菜牛肉味的，红烧牛肉味的，老母鸡汤味的，还有海鲜味的，奥还有什么螺蛳粉啊、阿宽面皮啊，反正各种各样的。”

　　她穷举得上了瘾，一个名词一个名词往外蹦，如果忽略她细数这些垃圾食品时的表情的话，勉强可以称之为“如数家珍”。

　　乔荇庭回之一笑，嘴角淡淡地牵动了一下，将掌中的手机把玩了两下，才开口，幽幽地问：

　　“所以呢，楼下超市进的那些货不够你吃了？”

　　“什么啊！”

　　女人白他一眼，揉了揉耳朵，欲言又止的样子，一会儿摆摆身前的筷子，一会儿两只手撑在椅子上，晃荡的脚丫子还不小心踢到他，心虚地收回去坐好。

　　到底是什么话，叫她这么难开口，乔荇庭还真想不到，仔细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总算，在她殷勤期待的目光中想明白点头尾来。

　　原来是这个月忘了给她发生活费，他确实是忙得没顾上。

　　收了钱，抱着手机的人喜笑颜开，就差跑过来给他捏捏背了，当然这绝对不是乔荇庭想要的，甚至疑神疑鬼地僵了几息身躯，确定她没有这个意图之后，才再度放松了身体。

　　他真是被她整怕了。

　　“下次我忘了直接提醒我就行。”

　　乔荇庭别扭地移开目光，伸手按了按眉心，顺口问道：

　　“你最近去面试了吗？”

　　对面端坐的人点点头，认真介绍了下周她的面试安排。

　　那就行，乔荇庭站起来把自己的那份厨余垃圾收拾进垃圾桶，找工作好呀，不然这房子反而要被她住回本了，他会心理不平衡的。

　　在历时三十三天的等待之后，陆宜苏总算要正式开启面试求职之旅。

　　站在去面试公司的公交上，她大概是唯一一个早起还能神清气爽的人——无它，实在是在家待得太安逸了，再不朝九晚五她就要废了！

　　过了简历初筛，参加面试的人都是相关专业的佼佼者，出席的面试官也是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等到走进面试的会议室，陆宜苏的手汗都用纸巾擦过两轮了。

　　前面的两个人面过，到了陆宜苏的号。
　　她走进去，对着一排坐开的六个面试官鞠躬，再将两份作品集放到中间供祂们翻阅，做完这些，自己再走到椅子前坐下。

　　一位低头翻了下作品集的面试官挑了挑眉，神情颇为缓和，大概是这反应给了她一些自信，陆宜苏按捺住“扑通扑通”个不停的心脏，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努力静下心来。

　　接下来几个面试官都问了一些专业的问题，再者就是未来的职业规划和期待，她一一答了。

　　面试进行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眼前的几人侧身交流了几句，陆宜苏也悄悄放松了脊背。

　　就在这时，最右边角落的男面试官张开口，出声问了句：

　　“我看了你的实习的项目经历，所以前段时间是你在跟筑合打官司么？

　　“如果这样，我是否可以认为，假设安云聘请你作为设计助理的话，后续你参与的各种项目，也有可能陷入类似的版权纠纷呢？”

　　此言一出，偌大的会议室顿时安静起来，原本还在说话的两个面试官面面相觑，最终就是一屋子的工作人员齐齐看向她，等着她的回答。

　　陆宜苏不知不觉地捏住了手指，大脑来不及思考太多，尽量稳住语调，开口解释道：

　　“公司雇佣我，我付出创意和劳动，是履行合同契约的正常举措，这一点我没有异议。

　　“至于我跟筑合之间的版权纠纷，各位面试官可以比对我放在作品集里的毕业作品，同时也是我在筑合‘寻梦杯’第八届的获奖作品，和我在筑合实习期间的项目‘安雨澜山’的提案。”

　　说着，面前的人已经在翻动那份作品集，陆宜苏收回目光，继续说道：

　　“如大家所见，‘安雨澜山’的提案就是以我的毕业作品‘童’为雏形进行的扩展，这一点法院也已经做出判定，并且判决我同时享有该提案的共同署名权，这是毋庸置疑的。

　　“希望我已经解答了诸位的疑惑。”

　　多的，她也不可能说得再直白了，只希望祂们已经领会自己的意思了。

　　语闭，望着眼前这群人不置可否的面部表情，陆宜苏心绪未定，努力绽出一个微笑来。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她又赶了五家事务所的面试，问过类似问题的公司也有，陆宜苏也都是这番说辞答了。

　　虽然她自认在筑合这件事上处理得并没有问题，但被问得多了，脑子里偶尔也会生出一个念头，是不是自己做错了，太咄咄逼人了，作为一个刚入行的新晋设计师不够谦卑？

　　这念头太可怕了，陆宜苏几乎立刻就把这想法赶走，停下步子，把手上拎着的帆布袋抱起来，努力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被袋子勒出两道红痕的手上。

　　一定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太想找到工作了，再加上面试的这些公司迟迟不给答复把她心态都给扰乱了，所以她才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

　　陆宜苏在心里下了这样的定义，是安慰也是鼓励，转而快步往公交站走。

　　说起来，今天她面试的公司离筑合还挺近的，已经成功被平底鞋折服的人迈着步子，默默地想着。

　　人行道旁，一辆新能源电车慢下速度来，几乎就要和人走路的速度齐平。
　　陆宜苏走着走着，觉得不对劲，扭过去望了一眼。

　　她这被跟着的人都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旁边那车上握着方向盘的人被吓了一跳，黑框眼镜后是一张惊讶里又带着心虚的脸，被人发现的羞赧掩饰不住地挂在脸上。

　　他长一张清秀白净的学生脸，陆宜苏寻遍记忆库，也没想起来跟这样一张面庞有过什么交集。

　　既然没有交集，那就不该攀谈或者去探究，尽管他看上去也不太像坏人，陆宜苏默默地收回了眼神，目视前方加快了脚步。

　　“呃，女士！”

　　看她加快步伐，郑文言总算鼓足勇气开口出了声，想叫她先别走，也顾不上要加速踩油门了。
　　好在陆宜苏听到他的声音，带着犹疑地停顿了一下，给了他几秒的时间，郑文言得以把剩下的话说完，主动请缨道：

　　“你去哪儿，我，我可以送你。”

　　这人唯唯诺诺的，说的话倒是大胆得很。

　　陆宜苏确认了自己停留下来纯纯就是浪费时间，白了他一眼，继续抱着怀中的包袱往前走。

　　“谢谢，不用了。”

　　她拒绝得干脆，郑文言没好意思再开口，慢了半拍的思绪后知后觉地想到，她是不是把自己当成路边随便搭讪的那种奇奇怪怪的人了？

　　他刚刚应该先自我介绍得的对，对呀，哪有一上来就问要不要载她一程的人呢？

　　郑文言咬了咬下唇，急得简直想拍大腿，停下车，懊恼自己搞砸了这好不容易的重逢，再抬眼时，那抹身影已经走得远远的了。

　　面试过后，三个工作日左右，陆宜苏又陆陆续续收到三份二面通知，比起一面的机会数量，二面近乎一半，也不知道先前筑合的官司是不是真的影响了某些事务所的选择。
　　不过陆宜苏的要求不高，只要面试的流程能走下去就好，她也没有太多的要求和憧憬，最后去哪个公司都没太大所谓。

　　毕竟她的室内设计梦、所谓的专业理想，从七八年前开始，就一直是筑合。

　　偏偏筑合于她的人生来说已注定是过客，她在那儿经历得足够多，也足够放下某种天真的幻想。

　　陆宜苏觉得自己心老了，尤其是因为找工作而重新审视内心后，有些想法竟然都在她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

　　整个八月，陆宜苏将接下来一关关面试过掉，最后手上有两个offer，到了抉择的时候，她有三四天的时间给出最终答复。

　　周末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她选了离家比较近的一家，上班只需要坐两站公交，再换成地铁三号线就能直达公司，通勤很方便。
　　陆宜苏回了邮件，做好准备下周一正式去上班。

　　敲定了这样一桩事，心情总算彻底放晴，又到了值得庆祝的时候，不过今晚本就有庆祝，因为八月二十九号是法大的校友活动日，晚上陆宜苏可以跟着去蹭一顿五星级的漂亮饭。

　　白天有一整天的讲座交流活动，乔荇庭下午已经去了，陆宜苏就自己打车直接去祂们吃饭的酒店，在那儿等他。

　　差不多五点半，酒店大厅陆陆续续开始进人，坐在大厅玩手机的人也收到了消息，乖乖抬起头去望门外。

　　没多久，一行十几个人走进大门，最边上那个同时也是最高的就是乔荇庭，男人扭过头，视线轻飘飘地扫向这边。
　　接收到这道视线后，陆宜苏很快背起包朝祂们走过去。

　　管运走在最前面，一直在接教授的话，走着走着，余光里本就落后的人反而直接停下了步伐。
　　管运收了声，就连旁边的教授也停下来跟他一起看了看乔荇庭，然后再顺着乔荇庭偏头的方向，几人的目光锁定在了正走过来的陆宜苏身上。

　　隔着几步远，那女生的皮肤都白得发光。

　　夏季还没完全过去，她穿一件藕粉色的及膝绸缎连衣裙，洁白的领口像一片往外翻的三角，别出心裁地衬出她优越纤长的脖颈曲线，脚踩两只同色系的高跟鞋，鞋尖镶着一只蝴蝶结。

　　朝祂们走过来时，耳边的波浪卷俏皮地动弹着。

　　何等青春活力，好漂亮的人。

　　管运一时竟挪不开眼神，凝住气息好像忘记了动弹，目光随着她的脚步移动，最后见她在乔荇庭身边停下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有人开了口，调侃道：

　　“行啊乔老师，你这不会是万年铁树开花了吧，不给大家介绍一下？”

　　乔荇庭已经收回目光，面色淡淡的，仿佛自己身边这群大惊小怪的人全都没见过世面，等到教授也眯着眼睛笑着望向自己，男人稍稍正色，开口介绍了一句，道：

　　“家属。”

　　这两个带有情感意味的字被他这么不带感情地说出口，听起来真是十分奇怪。

　　在场有加了他vx的亲近一些的同学，也有并没有加的，这两种人的感知不可同日而语。

　　在乔荇庭话音落下时，陆宜苏适时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软着嗓子跟他的老师、同学打了声招呼。

　　至此，今日的亮相可以说是完美落幕。

　　陆宜苏隔着一臂距离站在乔荇庭旁边，跟在人群后面一起进入宴会厅，嘴角挂着的笑容都还压不下去。

　　她这个人呢，从小到大就是美而自知的角色，知道自己天生丽质，更愿意花时间精力去维持这份美丽，自然也就理所应当地去享受所有目光都落在身上的感受。

　　“怎么样，够有面子吧今天？”

　　被分配到座位旁坐下，陆宜苏不经意朝旁边倾身，扬起唇角，带着狡黠的得意。

　　“我今天还特地穿了高跟鞋奥。”

　　对于妻子的容貌到底能给另一半涨多少面子这件事，乔荇庭完全不理解，也并不想探究。

　　“我们还有可能拥有一些人类之间的关系么？”

　　乔荇庭没有迟疑地牵动了一下唇角，扭过头看她露出疑惑的脸蛋，慢悠悠地解释道：

　　“你像一只白孔雀。”

　　陆宜苏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怔怔地盯着他，确认他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自己太张扬么，还是说她太骄傲了？

　　不是，她到底哪里张扬了？

　　虽然她是特地搭配的衣服鞋子，但是考虑到今天是他学校里面的场合，不宜穿得太高调，她都没有背他送的那个，只拎了一个符合年纪的小包。

　　就这他还说自己是白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