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素成川》小半枝

9、逃跑 跑什么跑，

　　洛时予怕得要死，浑身发抖，僵在Alpha身上不敢下来。
　　顾允临故意拍了一下他的屁股。Beta这才像被烫到似的，慌忙退回去，缩进被子里。

　　床头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粒退烧药，顾允临把东西递过去：“吃完药睡一会儿。”
　　洛时予盯着那粒白色药片，又抬头看他，眼神里写着明晃晃的不信任。
　　顾允临似乎觉得好笑，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毒，放心吃。”

　　洛时予眼睛一闭，把药丢进嘴里，灌了一大口水吞下去。
　　他躺回枕头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只警惕的虾。
　　顾允临没有再做别的，坐在床边，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被子，像在哄小孩。

　　拍得很轻，很慢。
　　洛时予原本紧绷的身体，在那规律的节奏里，一点一点软了下来。
　　意识模糊之前，他想：这人手不酸吗？
　　然后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不知是烧得太厉害，还是那粒退烧药里加了别的什么东西，洛时予睡得死沉。
　　醒来时，顾允临已经不在了，被单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尚有余温。

　　床头柜上搁着他的手机，洛时予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的。
　　屏幕亮起，熟悉的壁纸，熟悉的图标排列。
　　他飞快地点开通讯录。
　　洛薇在，林牧在，妹妹洛晴岚也在，就是那些“朋友”不见了。

　　他松了口气，随手给洛薇发了条消息：［妈。］
　　发送键按下去，消息前面转了好久的圈，接着冒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以为是信号不好，又试了一遍。
　　同样的红色感叹号。
　　再试林牧，再试洛晴岚，无一例外，全部发不出去。
　　他又试着给顾允临发了一条：［你在哪？］

　　发出去了。
　　秒成功。

　　洛时予盯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绿色气泡，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
　　不是信号问题。
　　这手机被做了手脚，只允许和一个人联系。

　　Beta把手机扣在床上，脸色铁青，但他忽地发现脚踝上的链子不见了。
　　天助我也！顾允临，你完了。
　　等我出去，看我怎么整死你！

　　反扣的手机骤然响了一声，洛时予拿起来一看，是Alpha发来的消息：
　　［工作呢，怎么了？饿了吗？］
　　Beta面无表情地打字：［我的手机怎么回事？］

　　对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已经叫人给你送餐了，很快就能吃上。］

　　洛时予盯着屏幕，指节缓缓收紧。
　　他一个字都没再回，把手机揣进口袋。

　　正如顾允临所说，送餐的没一会就到了。
　　门外传来开锁的轻响，金属相撞的瞬间，寂静碎了一地。
　　洛时予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门。

　　门开了一条缝。
　　他猛地冲过去，把送餐的人推倒在地，一脚跨出门槛，发了疯似的奔跑。
　　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刺眼，两侧全是紧闭的房门，宛如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Beta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不敢回头。

　　快到电梯口的时候，他挑衅似地往后瞥了一眼——没有人追上来。
　　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洛时予转回头，还没来得及得意，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上一堵肉墙。
　　鼻梁发酸，差点摔倒在地，对方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谢谢——”洛时予抬起头，脸“唰”地白了。

　　是顾允临。
　　他面上挂着笑，那语气温柔得像在问候，让人生不起来气：“宝宝，想去哪里？”
　　“死变态！”洛时予骂他。
　　顾允临视线一垂：“地上很凉啊，没穿鞋就跑出来了。”说着，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洛时予的膝弯，另一只扶住他的背，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开始拼命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我！”

　　走廊又长又臭，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应他。
　　洛时予喊到最后，嗓子都哑了，也不再挣扎，只是牢牢攥住顾允临的衣领。
　　Alpha抱着他往回走，步子不急不慢的，跟散步一样。

　　房间门关上，Beta被放回床上，Alpha站在他身前，他整个人都被影子吞没了。
　　洛时予烧还没退，鼻涕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他吸了吸鼻子，扬起拳头，雨点似的砸在顾允临身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顾允临不为所动，伸手抚摸他的头发，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不饿吗？”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吃点东西好不好？”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换作一般人，早被他吵得脑仁疼。但顾允临不是正常人，他俯下身，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唇上印了一个吻。
　　很重，很霸道。

　　洛时予愣在原地，似乎被施了定身术。
　　“冷静点了吗？”顾允临退开一点距离，垂眼看他。
　　“……嗯。”Beta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乖一点，我忙完就来陪你。”顾允临在他额头上又落下一个吻，顺手从床头抽了张纸巾，帮他把鼻涕擦干净。
　　洛时予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他被顾允临伺候惯了，此刻甚至没觉得哪里不对。

　　“我用你的手机跟你家里人说了，”顾允临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你跟朋友出来度假，要好一阵才能回去。”
　　Beta终于有了反应，抬起眉。
　　“你知道他们回了什么吗？”
　　洛时予抿着嘴唇，没有接话。

　　“他们说随便你。”
　　顾允临不咸不淡地说着，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洛时予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掐进了掌心里。

　　“我们不是复合了吗？为什么还要关着我。”
　　“按理来说，是这样。”顾允临笑了笑，“那宝贝刚才为什么要跑呢？”
　　洛时予无言以对。
　　Alpha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还有点烧。吃完饭就睡吧。能自己吃吗？”
　　要你说。洛时予下巴轻点，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带偏了。

　　“好，”顾允临说，“晚上带你出去玩。”
　　“但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洛时予脸上，“只有乖孩子有哦。”

　　Alpha走了，那个送餐员后脚就到。
　　洛时予不太高兴地挠着头，想起自己之前把人推倒的事，生硬地道了个歉。
　　虽然对方未必听得懂。

　　饭菜都是他爱吃的，盘子上还放着三两颗感冒药和一杯温水。
　　他吃完了饭，又把药吞下去。
　　困意一转眼就漫了上来，洛时予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跟只蚕似的，卷了又卷，展露几绺头发。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