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素成川》小半枝

10、你才高冷 高冷？你才

　　再一次醒来时，洛时予脑袋疼得像要炸开，不过鼻子不堵了，身上也没那么烫了。
　　房间左侧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撑起身子看过去。
　　顾允临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正对着电脑敲键盘。
　　见他醒了，Alpha停下手头的事，走过来摸他的额头：“饿了吗？”

　　洛时予摇摇头。
　　他吃完才睡的，根本不饿。

　　顾允临从电脑旁的袋子里抽出一套衣服，递给他：“去洗个澡。”
　　洛时予满心不愿。可身上黏糊糊的，发过烧出了汗，自己也难受。

　　他接过衣服，神色淡淡地走进旁边的浴室，正准备关门，才回过神来。
　　脚上那条链子又回来了，另一端锁在床尾，长度刚好卡在门框边缘。
　　门关不上。

　　洛时予瞧着那道关不拢的门缝，咬了咬下唇。
　　他总不能半敞着门洗澡吧？

　　犹豫了几秒，他走出去，站在办公的顾允临面前：“能不能把链子开了？”
　　顾允临抬起头，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叫声好听的，我就帮你开。”
　　“顾允临！”洛时予彻底毛了。
　　“好好好，”Alpha笑着站起身，“给你开，给你开。”

　　Beta第一次醒来看手机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昏迷了整整一天。
　　那时候是上午九点多，现在估计是下午四点或五点。

　　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
　　洛时予脑子里飞速转过一个又一个名字：洛薇、林牧、洛晴岚、朋友们……全都联系不上。
　　这里全是顾允临的人。走廊那么长，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的喊叫。
　　这儿大概是什么高档酒店，隔音好得很，他就算把嗓子喊破了，外面的人也只会当没听见。

　　洛时予仰起头，望着天花板。
　　怎么办。他能向谁求救。

　　Beta简单冲完身体，关掉淋浴头。
　　擦干，套上顾允临准备的衣服，意外的合身，风格也是他平时会穿的。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没刷牙就吃了饭，皱起眉头，又挤了牙膏，来来回回刷了两遍，直到嘴里全是薄荷的凉意才罢休。

　　推开浴室门，热气跟着他冒了出去。
　　顾允临在外面早已准备好了一切，见人一出来，他就迎上去，把一条干毛巾裹在他头上，恰到好处地搓揉。
　　热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手指插进发丝间，耐心地一缕一缕吹干。
　　洛时予垂着眼，站在那里，任他摆弄。
　　收拾完了，顾允临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别看Beta表面这么配合，但他在心里已经把这个Alpha骂了上百遍。
　　要不是现在身不由己，洛时予真想跟这人来一场自由搏击。
　　打不打得赢另说，他就是想看看顾允临脸上挂彩的样子。

　　顾允临试探着去牵他的手，指尖刚碰到指节，洛时予就像被烫到般缩了回去。
　　Alpha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挑起眉，没缩手，反而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划过耳廓。
　　他舔了一下洛时予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我不介意就这样把你办了。”
　　洛时予浑身一僵，耳尖染上绯红。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又默念了一遍：死变态。
　　顾允临再次试着牵他，这次洛时予没有躲。

　　如果说那一个月的相处，洛时予对这个人产生过一丁点、比蚂蚁还小的喜欢，那么现在，那只蚂蚁已经被他亲手碾死了。

　　Alpha毫不避讳地牵着他，走进电梯。
　　这家酒店只有两层，电梯门一开，尽头是一道玻璃门，推开，外面的世界扑面而来。

　　椰子树，绿油油的，枝叶在风里沙沙地响。远处好像有海浪的声音，一层一层地冲刷，像大地在呼吸。
　　空气又潮又闷，阳光有点辣，晒在皮肤上微微发烫。

　　洛时予眯起眼睛，被顾允临牵着往前走。
　　他不知道这是哪儿，也不打算问。问了也不会有人回答。
　　Beta跟着那双干燥温热的手，一步一步，踩在叫不出名字的、松软的沙土地上。

　　“想去赶海吗？”Alpha问。
　　这人怕不是有病吧！刚洗完澡就去赶海，那不白洗了？
　　可洛时予从来没去过海边。
　　赶海……听起来好像挺好玩的样子。
　　顾允临见这人光想不说话，就自作主张地替他说了：“那就去吧。”

　　到了目的地，夕阳已经沉了大半，被海水一口一口吞进去。
　　海滩上不止他们，远处有一对情侣，再远些，有一家三口蹲在地上堆沙堡，也有独自出来消食的人。

　　顾允临松开手，让他自己玩。
　　可这人始终走在洛时予左边，不远不近，刚好一步的距离。
　　洛时予试过加速、减速、突然转弯。那头的人永远在一步之外，活像甩不掉的影子。

　　Beta心累了，懒得管他。
　　妹妹一直想要贝壳手链，他想趁这个机会多捡几个，回去串成项链。
　　Beta弯腰去拾一枚被海浪冲上来的扇贝，余光瞥见顾允临就站在他身后半米远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好挡住了通往公路的方向。

　　“别捡了吧，”Alpha说，“我到时候给你买一串项链，好不好？”
　　“不要。”
　　“为什么？”
　　“我不要你给的东西。”
　　顾允临被逗笑了：“那带你去看个东西，怎么样？”
　　洛时予疑惑，却跟了上去。

　　他们绕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前面是一家海鲜店的后门。
　　没一会，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塑料盆。
　　那人站到海边，像撒网一样，用力一挥，盆里的东西纷纷扬扬地飞出去，在夕阳下亮了一瞬，哗啦啦落进浅滩。

　　洛时予定睛一看。是贝壳。
　　满滩的贝壳，在湿沙上忽闪忽闪。

　　跟他刚弯腰捡的那些，一模一样。
　　“顾允临你故意的吧！”Beta气得挥起拳头，狠狠砸在Alpha的手臂上。

　　打完，他转身就走。
　　洛时予手腕上空空如也，可他总觉得，那里拴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另一端系在顾允临手里。
　　他好像走不掉，没手机，没钱，还不会说这里的语言。

　　顾允临见他快走出自己能管控的范围，追了上去。
　　洛时予掌心攥着一把刚捡的贝壳，舍不得扔，毕竟是他一颗一颗挑过的。
　　见Alpha追上来，他偏过头，根本不看人。

　　“生气了？”
　　洛时予头也不抬，两耳不闻窗外事。
　　顾允临道：“怎么高冷起来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洛时予的雷区，他猛地转过脸：“你才高冷。”
　　“又理我了。”顾允临说，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我的错。今晚想吃什么？回酒店吃，还是在外面吃？”
　　洛时予眼珠一转：“在外面吃。”

　　两人进了刚才那家海鲜店，点了几道菜。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洛时予趁人不注意，从桌上挑了几个好看的贝壳揣进兜里。
　　吃完饭，他们又回到海边。
　　天色暗了大半，远处的海面黑沉沉，只有近处的浪花翻着白边。

　　洛时予趁顾允临接电话的间隙，偷偷把兜里的贝壳扔进沙滩，背着手走回来，清了清嗓子。
　　“顾允临。”
　　“怎么了？”Alpha挂断电话。
　　“帮我捡几个贝壳。”
　　“嗯？”
　　“就那片沙滩。”洛时予下巴往那片黑暗里扬了扬，“我刚才踩过。事先说好，我要好看的贝壳。”
　　顾允临没有问为什么要捡，说了声“好”，就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走了过去。
　　他弯着腰，借着远处店里透出的光，一枚一枚地在沙子里翻找。

　　洛时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在暮色里弓着背替他捡贝壳。
　　嘴角憋不住地往上翘，他特地挑了几个最小的、最不起眼的扔进去，看顾允临找了半天，才捡起一枚，对着光看一看，又放下。

　　“找到了吗？”Beta远远地问。
　　“快了。”顾允临的声音从暮色里传过来，不紧不慢。
　　笨蛋。洛时予在心里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