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素成川》小半枝

46、一碗绿豆汤 不愿去想

　　洛时予感觉脑袋塞了一团炸开的碎片，太阳穴突突跳着，眼皮也沉。
　　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苏念卿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房间，见他醒了，轻快道：“你终于醒啦！”

　　洛时予嗓子干得发紧，想坐起来，身体却软得使不上力。
　　苏念卿连忙放下杯子去扶他：“再躺一会儿吧，别急着起。”
　　洛时予靠着床头，缓了片刻才问：“我晕了多久？”
　　“一天。”苏念卿说着，把水杯递到他手边。
　　洛时予喝了一口，又看看四周陌生的陈设，问：“这是哪里？”
　　“我在外面买的房子，”Omega在床边坐下，“跟家里吵架了跑出来住，刚好在路口看到你被追，就把你捞上来了。”
　　等他说完，洛时予呆愣愣地点头，好像所有的感知都隔着厚厚的棉被。
　　Omega低头看到自己的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动一下指尖都牵扯着疼。
　　应该是苏念卿在他昏迷的时候帮他处理过了，只是被玻璃扎得不轻。

　　短暂的沉默后，苏念卿问他：“话说那些人为什么追你啊？”
　　洛时予静默一瞬，苦笑着摇头：“没什么……谢谢你帮我。”
　　“哎，谢什么啊学长。”苏念卿弯起眉眼，“咱俩谁跟谁，别客气！”

　　洛时予垂下目光，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拢，他字斟句酌地开口：“我还有一件事……你能帮我吗？”
　　苏念卿坐直了身子，拍起胸口，说：“你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顾允临收走的那些证件，洛时予在自己枕头底下翻到了。逃出去之前，他把东西贴身收好了。红宝石色的耳钉也在里面。
　　洛时予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带着它，只是看到它躺在那里，鬼使神差地就揣进了口袋。
　　至于顾允临为什么会把证件放在他枕头底下，也许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吧。
　　洛时予让苏念卿去打听一下有没有人收这东西，能卖就卖掉。

　　苏念卿点头说好，又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洛时予略一思忖，“可能去我妹那儿吧。”
　　洛晴岚住校，学校在城郊，离这边有些距离。
　　顾允临被砸过两回脑袋，说不定这会正脑震荡住院呢，估计一时半会追不上来。
　　现在是能跑多远就先跑多远。
　　苏念卿便让来接他的那位司机，也是他的朋友送洛时予过去。

　　与苏念卿作别，洛时予坐上了车。
　　他什么行李都没带，向司机借了手机，给洛晴岚拨了一通电话，简单说明了大概情况，只说想去她那里待几天，没有多说细节。
　　挂了电话，车子在郊区公路上平稳地开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徐徐变成田地和矮山。
　　Omega低下头，隔着衣服摸自己的腹部。
　　那里很平坦，什么也摸不出来，可他知道有没有东西不是用手能摸出来的。
　　如果有呢？他该怎么办？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连买紧急避孕药的钱都没有，也不好意思向别人开口。
　　他其实知道，如果向苏念卿开口，对方一定会帮他。只是他不想那么做。不想让苏念卿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不愿显得自己太惨。
　　洛时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久久没有说话。

　　到达时约莫下午两点，太阳正烈，白花花的日光照下来，水泥地面泛着一层刺眼的光。
　　洛时予俯下身，跟司机道了声谢。
　　那个Alpha没多说什么，小幅度地点头，调头开车走了。
　　不是这个学校的人需要通过学校的官方公众号、小程序或访客系统，提前填写信息才能入校。
　　洛晴岚这个点还在上课，洛时予没有手机，只好在校门边的一棵樟树底下，靠着树干等她过来。

　　今天的天气不比前几天，前几日还冷得人发抖，这会儿太阳一晒就让人发闷。
　　洛时予被晒得有点发晕，嘴唇干得起皮，嗓子眼好像有东西堵着，吞不下去也咳不出来。
　　校门口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偶尔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洛时予埋头避开，没理会那些视线。

　　“还好吗？感觉你要脱水了。”
　　一道温声软语的声音从上方飘落，很耳熟，不久前才听到过。
　　洛时予慢慢仰起头，目光聚焦了好几秒，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人。
　　裴朔寒穿着件浅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正弯着腰看他，眉心浅浅地蹙起。

　　食堂的人声嘈杂，空气里混着饭菜和消毒水的味道。
　　裴朔寒刷卡买了一碗绿豆汤，端着走进，慢条斯理地放在洛时予面前。
　　Omega低声说了句“谢谢”，接过勺子，抿了一口又一口。
　　裴朔寒在他对面坐定，没过多久，他的手机震了一下，Alpha走到远处接听，把洛时予留在了位置上。
　　他背对着食堂站着，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太清说了什么。
　　几分钟过去，一个男Alpha笑着朝裴朔寒走去，两人说了几句话，互相拍了拍肩膀，笑得东倒西歪。
　　裴朔寒递出文件袋和校园卡，Alpha伸手拿下，转身就走了。

　　裴朔寒折返回来，看着洛时予，开口就是一连串：“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找洛晴岚？怎么没看到老顾？”
　　洛时予刚好喝得差不多了，放下勺子，犹豫着怎么解释。
　　裴朔寒还不知道他和顾允临之间的事，便简单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说到被囚禁那段，他停顿片刻，把那些说不出口的细节压成一个字带过。
　　从头听完，裴朔寒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像是知道了一件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事。
　　“顾允临太不是人了吧！”
　　他半晌挤出这么一句，震惊和愤怒同时到达，分不清哪个先来。
　　洛时予对裴朔寒那句评价没什么反应，他没有什么想反驳的，也没有力气附和。

　　裴朔寒也问他：“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洛时予安静了一下，才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他已经走了这么远，再远一点不是不可以，但心里总有一点说不清的不舍，他把那归结为不想离家太远。
　　“顾允临那边……有给你发过什么吗？”他问。
　　“暂时还没有。”裴朔寒说，“等我回首都那边，我帮你盯着他的动向。”
　　洛时予轻轻“嗯”了一声，就此打住。

　　两人在教学楼的走廊等了一会儿，半盏茶的工夫不到，洛晴岚就从教室出来了。
　　一眼看到洛时予，加快脚步，二话不说先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三个长相出众的人聚在一起，路过的同学都在偷瞄他们。
　　洛时予被看得不自在，拉着他们往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走。
　　“哥，你赶紧跟他分手！他怎么可以那样对你，我要手撕了他！”洛晴岚大骂完，偏头瞧见裴朔寒，语气一转，“你怎么在这儿？”
　　裴朔寒一本正经地说：“是命，不公的命运指使我来的。”
　　洛晴岚按住白他一眼的冲动，开始跟洛时予商量他住哪。
　　她知道她哥不回家是不想让爸妈担心。她之前就觉得顾允临没安好心，但一直没抓到实质的把柄，现在那人直接踩过了她的底线，她说什么也不会让洛时予再回去了。

　　裴朔寒说他在附近有认识的酒店老板，可以帮忙安排住处。
　　洛晴岚直接拒绝了，她哥不在她眼皮底下她不放心，最后在学校周围找了家小旅馆，订了一个单人间。
　　学校门禁快到了，洛晴岚急着回去。裴朔寒说可以送她。

　　道了声别，洛时予拿着房卡上了楼。
　　房间比较小，设施中规中矩，独立的浴室，一张单人床对面挂着一台电视，他按了几下遥控器，大部分频道都需要会员才能看。
　　小桌子上放着一部座机，看起来很旧。
　　插好房卡，他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套刚买的衣服，躺倒在床上。

　　来这的路上他们已经吃过晚饭了，现在也没什么可做的，不如早点睡。
　　被子倒是挺舒服，可他躺下去没多久，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上爬来爬去，他开灯掀开被子看，什么也没有。
　　洛时予重新躺下，勉强睡着了。
　　半夜隔壁似乎来了一批人，声音很大，沸反盈天的，洛时予被吵醒，脑子一片空白地醒了一会，很久之后才又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