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素成川》小半枝

45、最后一搏 我到底算你

　　洛时予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
　　身上的衣服是换过的，皮肤干爽，昨夜混乱的痕迹还在，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并不觉得疼。
　　他从床头柜摸过手机，视线停留在屏幕，昨晚那个未接电话是洛薇打的，她没等到他回拨，发消息说有个好消息想当面告诉他，让他回家一趟。
　　时间还早，Omega洗漱下楼，跟蒋阿姨说不必留他的早餐跟午餐，然后联系严堇让她过来接他。

　　林牧一看到自家孩子出现在门口，瘦了一圈，心疼得揪心，又见他穿得单薄，忍不住啰嗦：“听说首都北边都下雪了，你也不知道多添点衣服。”
　　洛时予觉得还好，没到要裹成球的地步，回应道：“爸，我不冷。”
　　林牧拉着他往屋里走，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个人，之前没见过，多看了几眼：“这位是？”
　　“朋友，”洛时予语气不咸不淡，“她接我过来的。”
　　林牧赶忙招呼：“哦……哦，那快进来啊，别在门口站着了。”
　　严堇含笑应声：“那我进来了，打扰了。”

　　把两人领进屋，洛家吃饭早，洛薇下厨给洛时予煮了一顿他从小爱吃的菜，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饭后，严堇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林牧趁机把洛时予拉入主卧，关上门，开口道：“我跟你妈存了一笔钱，专门给你治疗腺体的。现在存够了，我俩想带你去治。”
　　洛时予迟迟没有缓过神来，像是在消化很难咽下的东西。

　　恍惚间，他想起自己为什么讨厌Alpha。
　　那时他为了给家里省钱，自己放弃了治疗。
　　他不是不想治，他想治，可权衡利弊过后，还是把那笔钱留了下来。
　　曾经有个Alpha知道他是Omega，嘲笑他没有信息素，说他是个怪人。
　　洛时予自认为他活不长久，却奇迹般地撑到现在。
　　那段时间洛薇不在家，后来他才知道她预支了工资，被安排收效甚微的工作，是为了他。那种情况下，怎么能恨自己的家人呢？
　　积攒的怨气无处可去，只好落在别的Alpha身上。
　　洛时予知道这没有道理，甚至像个傻瓜，可就是不由自主远离Alpha。

　　林牧看他愣神，轻声唤他，洛时予这才醒过神，眼眶微微泛红，点头道：“好。”
　　越早治疗越好，几人没有多耽搁，出发去医院看看大概情况。
　　严堇送他们到医院，也向上面汇报了洛时予的行程，但消息发出去之后无人回复。

　　医生把家属暂时清了出去，反复查看洛时予的腺体，越看越觉得奇怪。
　　检查完毕，医生让家属进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们全愣了：“你们家孩子不用治疗了啊。腺体发育和恢复程度都接近正常了，后续维持打针就行，没你们说的那么严重。”
　　洛薇和林牧对视一眼，面上全是惊愕，谁也不敢先开口。
　　打针？
　　怎么自己好了？

　　医生稍显不耐，没忍住说：“之前是不是做过相关治疗？你们孩子这个腺体，明显是接受过一段时间的系统治疗的，怎么一个个都跟不知道似的？”
　　洛薇和林牧完全懵了，只有洛时予像是被什么触动了记忆，闭口不言，像一堵沉默的墙。
　　医生瞥见他袖口依稀露出的针眼，青青紫紫，一看就是定期打的，又结合他腺体发育的时间，指着那处问：“那这怎么说？”
　　大人们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洛时予也低头，看到自己手臂上那些藏不住的痕迹。

　　严堇将他送达了别墅门口，洛时予问他的行李箱被放哪了，得到答复后快步进了屋。
　　他直奔行李箱，拉开拉链，在一堆东西中翻出偷偷带进剧组的营养剂，举起对着光端详一阵。
　　Omega费了好大劲撕开外面的标签，底下赫然印着用途、成分、副作用。
　　虽然内部的标签已经被撕得七七八八，但不难看出它原先是什么东西。

　　洛时予拿着那支营养剂愣了一下，夜里碎片化的画面倏地全涌上来，混乱的片段、急促的呼吸、没来得及做措施的事实。
　　所以顾允临什么都知道，也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人什么都清楚，却不吭声。
　　为什么要瞒着他？自己也疯了，为什么那时没有……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顾允临是打算……让他怀上啊……

　　这件事自始至终没有人问过他，没有人说过“你要不要”，全是顾允临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那他呢？他到底算什么？
　　一个容器，还是一颗棋子？还是什么都不是？

　　严堇送完洛时予回来，就收到上头的信息，她主动认了错，说她没有看到任何一条通知和阻拦，是她擅做主张了，愿辞职谢罪。
　　顾允临看完严堇的消息，没有急着回，一把推开门，大步走进客厅。
　　客厅空落落的，沙发没人坐过，茶几上的杯子也是凉的。
　　三爷趴在沙发靠背上，缩成一团睡得正香，尾巴卷得像放下来的绳子，压根不知道今天出了什么事，待会又会发生什么。
　　Alpha看过监控，知道洛时予在楼上哪个房间。

　　房门被锁上了。
　　顾允临折回书房找出整串钥匙，找到对应的那一把，插进去转了半圈，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房间没开灯，光线暗沉沉的，衣柜关着，浴室门敞开出一条缝，但里面没有人影。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一圈，开口说：“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别玩躲猫猫了。”
　　无一人应答。
　　身后的衣柜发出沉闷的响动，柜门猛地被推开，洛时予一头冲了出来，攥着一把水果刀，直直朝他扑来。
　　Alpha几乎本能地侧身，伸手抓住他握刀的手腕，顺势一拧，借着巧劲让刀脱了手，“当”地掉在地上。

　　洛时予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可顾允临的指节扣得很紧，像松开手就等同于说“你可以走了”。
　　“闹够了没有？”顾允临的声音压得很低，流着一股隐忍的怒意。
　　“顾允临，我到底算你什么？”洛时予的眼眶噙着泪，“是可以怀孕的工具吗？我这个状态……你就是让我去死啊。”
　　生殖腔发育得差不多，可Omega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和精神根本撑不住要一个孩子。他连自己都快顾不上了，拿什么去养一个胎儿？
　　“我知道！”Alpha拔高音量，“我是有想过用孩子把你困住，但治疗腺体那件事，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洛时予接近崩溃的边缘。
　　“这个你暂时不用知道，以后你会明白的。”
　　“但是我就是不明白……”洛时予哀求道，“你放我走吧，我求你了……”
　　“为什么？”顾允临盯着他，“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话音刚落，洛时予抄起床头柜上的相框，朝顾允临的脑袋砸去。
　　相框里是裴朔寒偷拍的照片——海边，一个在看书，另一个看着对方发呆。
　　他用的是背面，木质相框当场散架，玻璃碎成大块，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手，顾允临的额头也没能幸免。
　　Alpha被砸得偏了头，眼睛像是进了东西，应该是细碎的木屑，没有出血。
　　他奋力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面前已经空了。

　　洛时予趁他没彻底回神，从房间奔出，快步跑下楼梯。
　　私保们看到他，直接追了上来。
　　Omega跑过花园，跑向大门，腿像是绑了沙袋，迈不开，呼吸又急又浅。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苏念卿家的车停在了前方，车门打开，苏念卿探出半边身子对他招手。
　　他几乎是扑进去的。
　　关上门，苏念卿朝私保们挑衅地看了一眼，吩咐司机开快点。
　　洛时予最近身体本来就弱，这一路拼命跑下来耗光了他所有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他靠在座椅上，意识越来越远，头一歪，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