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素成川》小半枝

42、分离焦虑 不记得也没

　　“是，我是动你手机了。”顾允临第一次在洛时予面前失了平时的克制，“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你不需要知道。那些乱造谣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总觉得我是在害你？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坏？我对你的好，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一句？”
　　说到末尾，所有的脾气都被他嚼碎，咽回。
　　“我不知道……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洛时予蜷着身子缩在床头，声音闷在手臂里，“你不出去，我就自己出去。”
　　Alpha在床边走了两步，停住，直勾勾地看着床上蜷起的轮廓。
　　他呼吸有些重，几秒后摔门而出。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难道从第一片雪花落地起，他们就走向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吗？

　　顾允临倚在阳台栏杆边，冷风直扎在脸上，却没能让他冷静多少。
　　想抽烟。
　　手插进兜里摸到烟盒，又抽了出来。
　　洛时予因为打针的缘故，对气味意外敏感，他要是抽了，估计要被嫌弃半天。
　　Alpha把烟盒扔到桌上，夜风带着呼啸声扑入，吹得他眼皮发干。
　　他被控制是难受。那我呢？难道不被爱就不难受了？
　　顾允临知道自己这些念头有些蛮不讲理、强词夺理，却忍不住把它们翻出来晾一晾。

　　话说回来，洛时予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现在是又犯病了？但看起来不像啊。
　　当时的顾允临没太放在心上，以为只是换了环境不适应，可后来他发现不是。
　　洛时予半夜总是毫无征兆地惊醒，顾允临睡在他身畔。
　　常常是睡到后半夜，一睁眼就看见Omega缩成虾米，控制不住地发抖，含含糊糊地说自己杀了人。
　　谁都知道他不可能杀人。顾允临不知道他在梦里经历了什么，而那些话不像凭空冒出来的，倒像是有人在梦里一遍一遍地咒骂他、唾弃他。
　　洛时予不敢一个人睡了，顾允临没逼过他要一起睡，是他自己提的。

　　Alpha给他找过医生，他却不愿意开口，什么都不肯说。
　　有一次，洛时予做噩梦，自己屏住了呼吸，胸口火烧火燎。
　　自上次后顾允临养成了个习惯，只要夜里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

　　Alpha把他拥进怀中，释放安抚信息素。虽然他闻不到，但还是放了。
　　一开始，洛时予会慢慢归于平静，可是只要顾允临一松手，怀里的人就止不住发颤。
　　经过好几轮的实践之后，顾允临发现，洛时予是在听他的心跳。

　　找到原因后，顾允临一步步引导他振作。
　　那段时间洛时予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很黏顾允临，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也不怎么出门。
　　倘若顾允临起身走开几步，哪怕只是去倒杯水，他整个人都会变得不安。

　　可顾允临毕竟要工作，没办法时时刻刻把人拴在身边。
　　他只能在Omega还算清醒的时候，认真对他说：“我要去处理一点重要的事，不会走远的，很快就回来。”
　　说一遍不够，就说两遍。出门前说，看着他的眼睛说，走到门口再说，关上门之前在门缝里又说。

　　顾允临把手机还给洛时予让他自己玩，又怕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只好提前在上面做了些手脚。
　　有次出差，他半夜睡不着，打开家里的监控，发现洛时予凌晨一点在听歌。
　　洛时予和洛晴岚在那个平台上是好友，能看到彼此的排名。
　　听歌时长榜单上，洛时予稳稳地排在第一位。
　　只是他没有会员，每首歌听到高潮部分就卡住，一半就断了。
　　顾允临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顺手给他充了一整年的会员，没有声张。
　　他不是没想过把洛时予送回去，可他这个精神状态，林牧他们恐怕免不了说教。

　　某次顾允临出差，特意嘱咐蒋阿姨好好看着洛时予。他隐约有个判断，Omega大概是分离焦虑，伴有一点混乱型依恋。
　　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过洛时予的状况，只说了句“他最近不太舒服，麻烦您多留意”。蒋阿姨应下了。

　　那天蒋阿姨照常做饭，喊洛时予准备开饭，喊了两声没人应，她以为是没听见，放下锅铲走了一圈。
　　卧室没有、客厅没有、阳台也没有。
　　她到处找，楼上楼下跑了两趟，最后是大门口的保安把洛时予送回来的，说他一个人走到小区门口，立着不动，问他去哪儿也不说话。

　　蒋阿姨把他领进屋，念叨成堆保平安的话，一边给他倒水一边问：“怎么跑出去了？”
　　洛时予回答：一个摇头，和一段沉默。

　　离开会议室，顾允临接到电话，听完蒋阿姨的描述，暗自得意地想应该是想他了。
　　结束通话，Alpha给蒋阿姨发了条消息，让她去买几个枕头，堆成人的形状，再把他的旧外套套在上面。
　　等洛时予晚上关灯躺下后，把那个枕头放到他怀里，而且房间必须一点光都不能有。

　　出差回来，顾允临心情极不错。
　　他起了点坏心思，半真半假地跟洛时予说：“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偷偷跑出去了？以后你就在家待着吧，别想出去了。”
　　洛时予一听，卡顿三秒，整个人都沸腾了，被气得不轻。
　　他像是把顾允临对他所有的好全忘了，只剩下这句刺耳的话，反复地嚼着。
　　当天就开始盘算怎么离开他，乱七八糟的招数想了整整一宿。

　　那阵子，顾允临有意无意地试探着洛时予的依赖程度。走远几步看看他会不会慌，靠近一些看他会不会放松。
　　洛时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再黏着他，并且提出想搬到别的房间睡。
　　顾允临听完没说什么，次日自己收拾东西搬了出去，刻意保持距离。
　　洛时予有了松动的迹象，从只待在卧室，到愿意出客厅坐一会，像一只刚到家的猫，花好些时间才敢从角落出来，试探着熟悉新的环境。
　　他也把自己关在壳里，偶尔会搭几句话，虽然不多，但比以前好太多。

　　不记得也没关系，你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