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素成川》小半枝

41、你骗我 是，为了你

　　车子在分岔路口止住，顾允临在路灯底下等着。
　　车窗打下，Alpha的视线先投在洛时予身上，又不可避免地看到靠在他肩膀的苏念卿。
　　表情微微一滞，他怎么能忘记，洛时予曾经是既能喜欢Omega也能喜欢Beta的人啊。
　　但为了显得自己大度，他硬生生把不悦压下，丝毫未露端倪。

　　“怎么在这儿等着？”洛时予问他。
　　顾允临收回目光，语气轻松得不太自然：“想早点见到你呗。”
　　洛时予没接这个话，转而对司机交代：“严堇，行李箱可以待会再给我。你先把苏念卿送回去吧，我走回去就行。”语毕，他推门下车，俯身对苏念卿说：“先走了，你易感期早点休息啊。”
　　Omega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笑吟吟道：“知道啦，学长拜拜。”

　　汽车调了个头，朝别墅区另一端驶去。
　　洛时予敛回视线，见顾允临在原地愣神，下颌微抬道：“发什么呆，不回去了？不回我一个人回了。”
　　顾允临被“惊喜”砸中脑袋似的。他能跟洛时予平平静静地两个人一起走回家？他不讨厌那栋别墅了？
　　洛时予看他还不动，不耐地啧了声，不管不顾地往前走。
　　顾允临这才反应过来，两步追到身后，顺便把关于苏念卿的不痛快抛到脑后。

　　洛时予自己都没太想明白，离开两个月之后，心头最想回去的地方居然是那栋别墅。
　　可能是在外头跑太久，想找个地方窝着不动。
　　可话又说回来，他当初为什么会排斥那个地方呢？关于那三年被囚禁的记忆，好像除了最后一年的下半年之外，前面的片段几乎都是模糊的。
　　是因为太痛苦了，所以大脑自动把它们抹掉了吗？还是因为日复一日的生活没必要记清？

　　洛时予一进门先叫了声蒋阿姨，步伐未歇，走到客厅角落的猫爬架旁。
　　三爷蜷在最上面的小平台上，睡得四仰八叉，毛茸茸的肚子一起一伏。
　　洛时予伸手揉捏它鼓鼓的肚皮，三爷被闹醒了，眯眼向他喵喵叫，声音是副懒洋洋的腔调。
　　洛时予盯着它打量了一会，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太对。
　　脸的形状好像变了，耳朵也显得更尖了些，五官的分布跟他走之前不太一样。
　　他头也没回地喊：“顾允临，你是不是把我的三爷调包了？”
　　“怎么可能。”Alpha被扣了好大一顶帽子，冤枉道，“我调包它干什么。”
　　洛时予有点难以接受，嫌弃地说：“它现在怎么长成这样了……牙尖嘴利的……好丑。”
　　顾允临凑近，瞄了眼，语气很淡定：“哦，你说这个啊。正常，它到尴尬期了。”
　　“猫咪也有尴尬期吗？”
　　“当然有了，过段阵子它就好了。”

　　“哎，你一回来就光顾着找猫，能不能先看看我？”顾允临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过他的腰，以一种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的姿势抱着他，在耳侧说，“晚上来我房间。”
　　洛时予拼命地扭动，发现根本挣不开，顾允临箍得死紧，半点没打算松手。
　　“你发什么神经？”
　　Omega偏头想瞪他，却被顾允临顺势掰过下巴，迫使他的视线在空中与他相遇。
　　一个缓冲都没有。顾允临低头覆了上来，撬开他的齿关，吻得深而漫长。

　　万一蒋阿姨抬头看到了怎么办！
　　洛时予抬手拍顾允临的胳膊，示意他松手，可顾允临没感觉到似的，反而扣得更紧，唇齿间几乎没给他留半分喘息的缝隙。
　　好一会才撤开，Alpha舌尖若有若无地扯动，在发抖的唇瓣上一吮，气息不稳地低声说：“蒋阿姨，昨天她帮你洗被子，现在还没晒干呢。我让她先休息，你跟我睡一晚，不多的，就一晚。”
　　洛时予被他亲得脑袋发懵，想到刚才瞥见蒋阿姨给他煮的“杀青晚宴”，木木地点头。
　　呆死了。顾允临在心里评价。

　　蒋阿姨没走，留下来一起吃“杀青宴”。
　　洛时予很久没尝到她的手艺了，米饭续了一碗又一碗，吃得比在剧组任何一顿都香。
　　他本可以早点吃上，可顾允临偏要亲自去送，洛时予不想让他出现在剧组，不想让人看见，不想解释，也不想应付任何目光，一直忍到现在。

　　蒋阿姨看洛时予吃得香，乐得合不拢嘴。
　　小顾那孩子在家没正经吃过几顿饭，难得今天能热热闹闹坐下来一块儿吃，她光是看着就开心。
　　“别吃这么急，留点肚子啊，汤还没上呢。”蒋阿姨说着站起身，“我去看看。”

　　洛时予吃饱嘴一抹，就跑角落去找三爷了。
　　蒋阿姨端着碗筷往厨房走，笑骂道：“哟，这么喜欢猫啊，也不说来帮我洗个碗了。”
　　洛时予把三爷从猫爬架上搂下来，也不管它乐不乐意，夹在怀里揉：“明天嘛，明天再帮阿姨洗。”撒娇完，他抱着猫就往楼梯方向跑。
　　才跑了两步，就被顾允临叫住：“不许抱猫上楼，放下来。”
　　小气！无趣！
　　洛时予瞪他一眼，将三爷归回原位。

　　今天晚饭吃得早。Omega窝在客厅翻了一圈电视，发现没什么好看的综艺和电视剧，索性溜进顾允临的房间躺着。
　　Alpha的房间没有他的大，但床两个人睡绰绰有余。顾允临的枕头的数量多得离谱，靠垫、抱枕、睡觉枕堆了小半个床面。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囤这么多。
　　洛时予挑了一个最厚实的靠腰垫在背后，掏出手机消磨时间。

　　没过多久，顾允临推门进来，催他去洗澡。
　　洛时予不太想动，磨蹭了两分钟才起身去浴室。
　　简单冲了个澡，他头发吹干往床上一倒，困意几乎秒到，沾上枕头人就没了知觉。

　　洛时予还没眯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摆弄他的腿，冷飕飕的空气贴上皮肤，激得皮肤炸开一层细密的寒意。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就见顾允临把他的腿搭在自己膝上，把他的裤脚往上卷，一直卷到大腿根的位置。
　　见他醒了，Alpha指向一处，压着怒火问：“这淤青哪来的？”
　　洛时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腿侧有块青紫色的印记，随口说：“不知道。”
　　其实他心里清楚，大概是白天在酒店被行李箱绊倒时磕的。
　　“你这是干嘛？”Omega先发制人地反问一句。
　　“检查我宝贝有没有晒黑。”顾允临理所当然地说，把腿放回被子上，“你等着，我下去拿药酒。”
　　“哦——”

　　顾允临关门出去了，洛时予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睡意被搅散了大半。
　　反正也睡不着，他想起好久没看粉丝的评论了，想看看粉丝都在聊什么，便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
　　主页一弹，他盯着粉丝数愣了愣。
　　记得之前是五十万，演完短剧之后涨到了九十三万，可现在怎么退到了七十五万？
　　他点开消息栏，未读私信堆了一长串，随手点开几条陌生人的回复，满屏都是让他“退圈”“别出来丢人了”的字眼。

　　Omega眉心一紧，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退出去，在搜索框上输入自己的名字，显示的结果不是他玩游戏的视频、探店vlog、烹饪，而是一条条“避雷”帖子。
　　点开其中一个视频，画面拍得很晃，配着尖锐的配音，说他“一点也不宠粉”，“见到粉丝只知道躲”，“要合影时全程黑脸”，“还让保镖打人”，底下还附了几段所谓的视频证据。
　　洛时予盯着屏幕，气息逐渐不稳，手指越来越不听使唤。
　　在他接着往下翻的时候，手机自动关机了。
　　刚才还是满电，也没有碰到任何按键，那只能说明——有人远程控制了它。

　　Alpha握着瓶药酒，推门而入。他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甚至看不出什么异样。
　　顾允临在床边坐下，拧开瓶盖，用棉签蘸取药酒，伸手往洛时予腿上的淤青按去。
　　那腿瑟缩了一下，整体往后撤。
　　手停在空中，Alpha抬起脸，目光平静地问：“怎么了？”
　　洛时予盯着他看，胸腔有东西在绞，泪水蓄满眼眶。
　　“你是不是动我手机了？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再监视我吗？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我只是想要一点点自由……你是要逼死我吗？你非要逼死我才开心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