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燊之时》澜渡忘川

2、杨枝甘露 老张面

　　老张面无表情地翻了一张选票,“秦燊，陆远蔚，语文科代表，你俩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那个叫陆远蔚的男生看着就是个e人，几步冲上了讲台，开始自我介绍，嗓门特别大，画风非常粗犷，“我叫陆远蔚，我这个人比较热情，有点中二病，喜欢打篮球，语文是我的强项。”
　　老张非常和善地笑了笑，“好了，那么接下来有请秦燊同学上台，掌声欢迎！”
　　秦燊:“……我去，怎么还有特殊待遇？！等等，stop，老赵，我的黑色口罩呢？！”
　　老张视角:那小monkey怎么成泥鳅了？还戴口罩？怎么还不上来？算了，叫他一声吧。
　　“怎么了秦某，还不上台？”老张捏着兰花指阴阳怪气地点了下秦燊，全班哄堂大笑，就连秦燊后面的万年老冰山都笑了一下，你别说，特别帅。
　　拖无可拖的秦大少爷被迫捂着脸灰溜溜地上了讲台,“把手和口罩拿下来呀，让同学们看看你倾国倾城的帅脸呗。”老张使劲绷着脸，跟个老绷带一样，用严肃且不容反抗的声音命令秦燊。
　　秦大少爷无可奈何地摘下口罩，刹时班里无论男女心里都大呼一句“我去好帅！”
　　确实很帅，他琥珀色的眼睛被阳光映成了金色，唇红齿白，皮肤白皙，个子比江煜稍微矮一点，让人觉得他是从油画中走出来的少年，浓墨重彩，靡艳至极。
　　“我叫秦燊，燊是三个火字和一个木字组成的，我比较偏科，呃……其实是特别偏科，谢谢大家。”他匆匆说了几句之后就滚下了讲台，踉踉跄跄地差点摔个狗吃屎，耳朵尖都红了,白皙的脸也红扑扑的。
　　台上的老张极力忍着笑，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好了好了，选完了，大家先去洗手间换下衣服吧。”
　　荣幸成为体委的赵晨轩像只大鹅一样呱呱呱地黏在臭着脸的秦燊和江煜旁边兴奋地讲个不停，结果换来两声“滚”。
　　赵晨轩：……什么是最绝望的死法，这就是了。
　　见色忘友吗，有点意思哈。

　　很快大部分的人都换好衣服了，聚在门口吵吵嚷嚷地抱怨着热，结果下一秒男厕所出来了两个王炸。
　　秦燊和江煜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秦燊收紧的腰带勾勒出他比一般人更细的腰围，黑色衬衣下能看见起伏的肌肉线条，黑色长裤让他的腿看起来长得没道理，整个人像校道上的无尽夏，阳光明媚，恣意张扬。
　　江煜垂着眼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衬衣随意地束在腰间，弯出几道几何状的褶皱，袖子被卷在手肘上，臂弯搭着换下来的衣服，冷淡，桀骜又锋芒内敛。
　　赵晨轩差点把鼻血看出来了。
　　然后他就被秦燊拍了一巴掌，“没见过帅哥啊，看什么看？不知道自己这样很猥琐吗？”
　　赵晨轩委屈，但依旧看着他。
　　然后秦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
　　接着……某秦姓帅哥非常嫌弃地扯了下衣服，张嘴就来了一句“为什么这衬衫是半透明的啊？！”
　　全班：……我靠！！！

　　十分钟之后。
　　全高一二十个班整整齐齐地在早上十点的草坪上集合，跟据赵晨轩形容就像是在晒老腊肉，还是嚼不动的那种。
　　不过九班一出场，队伍一下子就骚动起来，原因无他，队伍最后面俩帅哥过于养眼和突出，一露面就引起一片女生的惊呼。
　　俩帅哥倒是见怪不怪，一个低头盯着手腕上的机械手表思考人生，一个寒着脸释放冷气降温解暑，全年级的女生期待了两分钟他俩愣是都没抬一下头。
　　芳心喂了两个木头是吧，可以的姐妹。

　　台上不知何时闪现出一个脑袋奇圆奇黑的老师，姓辜，但大家都叫他酱油卤蛋，因为他的头不仅圆得像颗蛋，而且是酱油色的，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头顶还反光。
　　这老师也是在舞台的阴凉处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讲了半小时啊，老张在后面还特别无聊地计了时，三十分钟二十七秒，酱油卤蛋讲完后又到祝校，祝校讲完后又到黄校，黄校讲完后又到张校，张校讲完做又到白主任……
　　“我去有完没完啊……一个小时了……”赵晨轩蹲在秦燊影子后面郁闷地画圈圈，被老张一脚踹回了阳光下面，仰天大哭“我只是想要去吃饭而已！！！”
　　等到第n（n大于5）个主任讲完之后终于宣布可以解散去食堂吃饭了。
　　这是最激动人心的一刻！
　　秦燊和江煜都是属于那种懒得要死不肯跑的人，于是就见证了一场震撼人心的饿狼传说。
　　一千多号学生包括一群老师山呼海啸地冲向百米开外的三层饭堂小楼，不到三秒他们周边的人就跑了个干净，成了真空区。
　　秦燊目瞪口呆：“卧槽……一中的人吃饭这么狼的吗？！这里之前是饿死过学生吗？！这特么饿了几百年了吧？！”
　　江煜双手插兜，在他后面淡淡地来了一句：“还不去吃么？那我先走了，再不去就要排好久的队了。”
　　“我不去食堂吃，带你去个地方。”秦燊赶紧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然后掏了下裤子口袋，发现手机没带。
　　“上去拿个手机吧，我没带。”
　　拿了手机之后，秦燊去找光速吃完饭的老张要了两张放行条，拽着江煜的手带他出了校门，熟门熟路地东拐西绕，走到一条种满了榕树的小巷里。

　　小巷里的榕树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密匝匝的绿叶洒落在陈旧的石板地砖上，把灰白染成浅绿。
　　走在秦燊后面的江煜垂眸看着秦燊拉着他的那只手，鬼使神差地没有挣开。
　　那只手筋骨匀停，瘦白修长，指甲泛着嫩嫩的粉色，突出的腕骨边有一枚小小的朱砂痣，手腕上绕着一串黑曜石串成的一百零八籽，将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
　　“哪买的？”这珠串实在是少见，江煜伸手摩挲了一下那串手串，抬眸问秦燊。
　　“啊，这个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他贴身戴了它几十年，说我戴着可保佑我一生平安喜乐。”秦燊一边走一边回答江煜。
　　两个少年穿行于满巷烟火里，携裹了一身的红尘。

　　秦燊带着江煜在一家建在参天榕树下的小店门口停下，暖棕色的门上挂着一串栀子花形状的琉璃风铃，“洇痕滞夏”几个黑字很显眼。
　　“这是我奶奶开的小吃店，以后你如果不想吃食堂的话就可以来这里吃，我奶奶可以给你打折哦。”
　　秦燊边说边推门进去了，里面布置得很温馨，五六张方形的木桌，灯是暖黄色的，原木天花板上挂了很多毛茸茸亮晶晶的捕梦网，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个囚禁了云朵与雨滴的水晶球，一个梳着白色及腰麻花辫的老人安静地坐在吧台后面织毛衣，一只灰白相间的冰蓝色眼睛布偶猫趴在她脚边的毛线篮里呼噜呼噜地玩着毛线球。
　　风铃叮当，老人抬起头,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成了朵花，“小燊回来啦？快坐下，奶奶去给你做吃的。”
　　“奶奶，这是我的同学江煜，他来这里吃饭哦。”秦燊屁颠屁颠地跟着老人进了厨房，指着江煜伏在老人耳边小声嘀咕。
　　“啊，是小燊的同学呐，以后常来哦，奶奶给你打折昂。”老人冲着江煜笑得很慈祥，转头就跟秦燊嘀咕，“哎呦你尼个同学仔好靓仔喔，睇起身乖乖得嘅。”
　　过了一会儿，老人探了个头买到吧台问他，“小煜你吃啥？”
　　“我都可以。”江煜礼貌地站起来向老人道谢，神色冷漠疏离，说话惜字如金，语气淡淡的。
　　“那好，小燊出去陪你同学！别在厨房里捣乱！”秦燊被老人挥舞着锅铲赶了出来，笑嘻嘻地一屁股坐在江煜旁边，顺手捞过地上的猫撸毛。
　　“江大代表，我给你点了个什锦炒饭，你应该吃的吧？”秦燊歪着头，额前的凌乱的碎发扫过纤长的眼睫，含着笑的目光扫过江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很显然，江煜不想回答他（好吧其实是懒得动嘴）。
　　秦燊看江煜那样一下没绷住笑出了声，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可以休息，来打游戏吗？”
　　秦燊把手机屏幕向江煜那边一亮，屏幕上出现了一朵云和四个字母，同时手机外放响起一声“TiMi”。
　　江煜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默默地也掏出了手机。
　　“你是Q区还是V区的？”秦燊点开游戏界面，侧头问江煜。
　　“V区。”
　　“名字？”
　　“霜序。”
　　“段位?”
　　“王者。”
　　“看不出来呀……你这种人还会打游戏……你加一下我。”
　　“通过了。”
　　“你本命是谁？”
　　“花木兰。”
　　“我靠啊还是个手法怪，OK，好了，这个头像是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EMO骚年的是你吗？”
　　“……是。”
　　“OKOK，我本命海诺，也是王者，厉害吧？”
　　“……厉害，匹配？”
　　“昂，我邀你进房间了。”
　　　 “嗯。”
　　“啧，你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冰冰的呢？多说几个字会死啊？”秦燊一脸嫌弃。
　　“……会。”江煜面无表情。
　　“嘁。”秦燊发自内心地鄙视江煜这种怂逼。
　　怂·江煜·逼只是用黑漆漆的眼珠子幽幽地盯着秦燊。
　　“好了好了，我不说行了吧？快点专心打游戏，差一把我就上八十星了。”秦燊坏笑着肘了肘江煜，差点没把他手机肘掉，“大神带我飞，掉星了怪你。”

　　二十分钟后。
　　“我去江煜你可以的！五杀！五杀啊我靠！16.0满评分啊！啊啊顶级对抗路你牛逼啊！我也是顶级啊啊啊！顶级中路啊啊啊！这辈子第一次啊啊啊！”秦燊扔了手机一把抱住了江煜的手臂。
　　“……闭嘴。”江煜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开。
　　“再让我激动一分钟！啊啊啊！”
　　“……深井冰。”
　　冷静下来的秦燊恨不得抱着手机狠狠亲一百口。
　　　　
　　“喏，你的炒饭和用我亲手摘的芒果做的杨枝甘露。”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的秦燊溜溜达达地走过来，将一盘精致得过分的炒饭和一杯大到堪称杨枝甘露中的战斗机的橙黄色饮料推到江煜面前，自己抽了支银色的叉子卷起面前的芝士奶油意面，吃得一嘴都是。
　　坐在他旁边的江煜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软软糯糯的芝士牛奶味。
　　“吃慢点啦，不急。”秦奶奶坐在吧台前，笑眯眯地看着狼吞虎咽的秦燊，从抽屉里摸出包洁柔面巾纸扔到了他们面前，“记得擦嘴，我去午休了，等会儿你出门时要挂牌子锁门噢。”
　　　秦燊刚猛塞了一嘴的面，根本说不出话来，只好举左手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知道了。
　　正叼着吸管吃西米露的江煜抬起头，看见只顾着吃的秦燊白皙的脸上蹭了一块硬币大小的奶油。
　　看起来乖乖的，很呆萌。
　　他伸手抽了张面巾纸擦去秦燊脸上的奶油，“小心点，都脏了。”
　　少年变声期末尾略微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听得秦燊耳朵痒痒的，一下就红了。
　　那只暖热的手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点温度又不舍地撤离，好像还带着芒果的甜味。

　　　 “好了，我吃完了，回学校吧？还有半个小时起床铃就响了。”
　　秦燊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推开小店的门拖着江煜走了出去，锁了门之后顺手挂上了“正在休息”的小木牌。
　　江煜的饮料还没喝完，透明的塑料杯被他拿在手上，温柔的黄色映着他冷白色的指节。
　　回学校的路上秦燊一直在和他巴啦巴啦地讲话（虽然他说话的对象跟个人机一样），“我告诉你，我小时候不小心把我家兔子拉的屎当成巧克力吃掉过！”
　　某些人的语气好像在说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一样。
　　“然后呢？”江煜难得的回了一句。
　　“然后我拿着那个棕色的圆圆的小球去告诉我奶奶这个巧克力苦苦的，然后我奶奶看了一眼差点笑死，她说你怎么把兔子屎给吃了？”秦燊越说越高兴。
　　江煜：……
　　你好厉害哦，我想了十六年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屎是什么味道的）你居然给我解答了。
　　“哎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说的这个事情有亿点点恶心啊？”秦·后知后觉·清醒帝·燊发出灵魂拷问。
　　江煜os：emmmm好像是哈……
　　然后他那张脸反映出来的回答就是整个脸冻掉（意思就是好像是哦）。
　　秦燊自己笑完之后转头又看到江煜的谜之变脸，顿时又笑喷了。
　　“还有还有，我之前在乡下帮奶奶打龙眼时被龙眼爆头了！那龙眼嘎嘎硬！那天我额头上肿了好大一个包！我奶奶当时都快笑晕了！结果第二天我因为头晕一头栽进了好大一坨牛屎里！”
　　“噗。”江煜忍不住了。
　　“我丢，你原来会笑啊？”秦燊听见后面传来的死人动静就好奇地回头看了一下，结果就被惊艳到了。
　　江煜一听他那话就面瘫了，光速。
　　铁树开花小妙招（Get秦燊）∶面对这种高冷得连个屁都不放人该怎么办？那就是一直骚扰他一直烦他直到他理你为止，亲测非常有用（耶）。
　　江煜眼前忽然闪起了刺眼的白光，还有清脆的咔擦声。
　　“江大代表你有丑照把柄在我手里了噢！我告诉你啊你以后要是不给给我抄你的作业我就把你的丑照给别人看！我让你的帅气形象直接崩掉！”秦燊晃着手机威胁他，笑得两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江煜继续瘫着脸，“哦。”
　　秦燊∶不是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哦真的是。
　　后面秦燊闹累了也就不说话了，江煜跟在他后面闷不吭声地走着，眼角余光瞥见秦燊一蹦一跳的，耳朵里塞着黑色的耳机，宽大的白色校服上衣、校服外套和有两条白色竖杠的黑色短裤被微风扬起一点，送来一阵玫瑰雪松的冷调香味，还混合着软软的芝士香。
　　很奇怪，心跳一下子快了。

　　回到班上还剩下二十多分钟，刚推开门两台十六度的空调就贴脸开大，风扇转得山响，冻得两人都哆嗦了一下。
　　秦燊团吧团吧校服外套塞在脑袋下面枕着，觉得不够又拿出另外一件蒙在头上倒头睡着了。
　　刚想找他双排的赵晨轩OS∶WTF又睡？！早上没腄够啊？！
　　江煜在后面把椅背靠在了墙上，长腿撑着课桌下面的铁横杠一屈一伸，垂眸盯着前面的人的背影发呆。
　　这个年纪的男生一般都在疯狂地长身子，肩背普遍都很宽厚，但秦燊正正相反。
　　他是那种标准的倒三角身材，比例特别好，腰特别瘦，宽度跟江煜的手掌差不多，背后的肩胛骨很突出，整个人看上去就没多少肉。
　　看了一会儿，江煜合上双眼，支着头睡着了。

　　下午两点钟，老张幽怨地看着四十六个睡得跟猪一样的小崽子，真的是一个醒的都没有，军训两点十分就要开始了，而大多数人都没有把衣服换回来。
　　什么是世界上最绝望的死法，这就是了。
　　命苦的老张好不容易用大吼加威逼加利诱加哄骗把一群老大不情愿换好衣服的小屁孩哄下楼，都到操场上了才绝望地发现班旗没拿，水也没搬，于是他只好一个人搬着两箱矿泉水扛着班旗吭哧吭哧地奔下楼了。
　　今天的运动量已经顶得上他前面好几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