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青梅果酒 [牛乳似 ...
-
[牛乳似的轻雾中溺着软糯的云朵,薄荷味的天空上挂着一轮奶油味的太阳,曲折的小路两旁无尽夏恣意盛开,淡蓝的一大丛,像是天使打翻了蓝色的颜料罐,流进了炽烈的盛夏,晕染出一片克莱因蓝的海洋。]
二楼高一九班的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像是菜市场,虽然是刚开学,大家互不相识,但这个年纪的少年永远不存在交际问题,三言两语便能聊上,过会就成铁哥们好闺蜜了。
白墙上的钟分针归于十二,广播适时响起:“开学典礼现在开始,请各位同学们回到位置上坐好,请班主任打开钉钉,开启学校直播……”
一位吨位骇人的男老师背着双手信步走入教室,扫视了一眼一屋的猴子,轻咳一声迈上讲台。
“安静!”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响彻整个二楼,隔壁的十班班主任甚至探了个头到后门吃瓜。
小兔崽子们被吓一激灵,乖乖坐好了。
男老师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声音蛮好听的,跟外表严重不符,有种嗯,少年感,“我姓张,名字叫张欣,请各位记住我的大名,”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我的名字有点招笑,但这并不是你们嘴角开始上扬的理由。”
底下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没憋住“扑哧”笑了一声,结果整个班都炸了。
老师倒是见怪不怪,估计已经习惯了,淡定自若地点开了钉钉。
第七组靠后一个黑皮肤,高个子的男生把椅子靠在后桌桌沿边上,掩着半边脸和后面一帅哥讲话,“哎秦燊你说,我们这二货班主任几岁了?这么大吨位?”
后头那帅哥正塞着耳机打游戏呢,那男生连肘了他好几下都没啥反应,最后那黑皮男生忍无可忍,伸手扯了他耳机,叫秦燊的帅哥被吓了一跳,手一滑点错了技能,耳机里立马传来一句“ACE(团灭)。”
“卧槽老赵你有毛病吧?我在打团啊!”秦燊拍桌而起,揪着那男生的耳朵低声骂道。
“没有没有,秦哥你看讲台便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黑皮男生贱兮兮地笑着缩了缩头。
秦燊一抬头瞬间和皮笑肉不笑的老师对视上了。
“Sorry teacher.”秦燊痞里痞气地抬手碰了碰额头,坐下低头装乖去了。
老张(就是张欣)刚准备发飙,门口就传来了一声冷冷淡淡的“报告。”
四十五个脑袋(包括老张)齐刷刷地转向前门,看见又一高挑帅哥站在门口,脸冻得像座万年老冰山。
“进来吧。”这么一打岔,老张一挥手,也不发飙了,接着捣鼓钉钉去了。
那帅哥冻着脸进来,纯黑色的眼睛冷冰冰地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定格在第七组的最后一个空位上。
那个位置前面有个皮肤白皙,笑得脸泛红的少年。
江煜在心里凉丝丝地喷了一句,笑屁啊。
他径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恰好听见前面那男生闷笑着对一黑皮男生说:“我靠笑死我了……万年老冰山你有病吧赵晨轩!哎哟……我不行了……”
江煜os:……有毒吧?!
这时前面那个男生回过头来,于是江煜看清了他的样子: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眸里含着笑意,干净阳光的面孔,意气风发的笑。
比盛夏的阳光更明亮张扬。
“我叫秦燊,三火立木,盛夏之时。”少年伸出手,手指干净瘦长,脸上的笑愈发灿烂,“交个朋友吧,我很喜欢你。”
江煜垂眸看着那只左右摇晃的爪子,没忍住嗤笑了一声,伸手抓住,“江煜,江水照耀,仲夏未央。”
窗外蝉鸣恼人,阳光炽烈,玻璃蓝的天空好像被水洗过,干净透明。江煜抬手关了玻璃窗,火辣的阳光被白色的窗帘遮挡住,只透了些许在白色的瓷砖上。
一中黑白色的外套被秦燊抱在手里,而秦燊……在补觉。
赵晨轩回头一看发现天塌了。
后头俩帅哥一个抱着外套睡得人事不省(这是秦燊),一个拿外套蒙着头假装自己是阿拉伯人,只露了俩黑漆漆的眼珠默默地瞪着他(这是江煜)。
祖宗哎……赵晨轩心里无声地呐喊。
老张弄了半天也没搞定这倒霉催的钉钉,气得他直翻白眼,要不是值日的老师进来帮忙开了直播估计他能从二楼飞下去(虽然也死不了)。
他方形的镜片反时出睿智的蓝光,看不清后面那对眯眯眼。
忽然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广播里传出,“亲爱的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祝校……”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看着才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笑起来眼睛弯成一勾新月,但老张说她快五十岁了。
“大家步入高中,面临高考,压力陡然增大……”祝校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无非就是些心灵鸡汤之类的话,大家都很熟了,于是五分钟之后四十六个人连同老张在内全都趴下了。
让祝校知道非得把人鼻子气歪不可,赵晨轩心里想着,但本着法不责众的道理,他也就安心地睡下了。
九班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呼噜声,有零个人在听开学典礼。
半个钟头之后。
震耳欲聋的掌声把秦燊从梦里拉了出来,差点把他从椅子上震掉。
“现在让班主任安排内务吧,谢谢大家!”可爱的校长大大终于讲了结束语,屏幕弹出一条提示”直播结束”,然后重归寂静。
老张单手撑着讲台,硬生生把没有曲线的躯体扭成了“S”形,他环顾四周,目光依次从睡得一脸懵逼的赵晨轩、头发狂野乱翘的秦燊、睡得像尸体江煜脸上扫过,悠悠地叹了口气。
“你们仨昨晚做贼去了吗?!睡那么香,把学校当你家啦?!”老张怼着他们的耳朵痛心疾首地怒斥,没想到秦燊张嘴就是“刚才祝校说要把学校当家,你又说不把学校当家,想咋滴”令老张直接破防。
“行了,叫你的尸体后桌起床,有要紧事讲。”发现讲不过他,老张只能留下潇洒的背影转身离去回到讲台。
秦燊笑得直打跌,转头在江煜桌子上用食指指节轻轻叩了两下,压低声音叫他,“江煜,起床啦。”
他似平还没有到变声期,不是这个年纪的男生常有的粗嘎嘎的声音,而是清亮的,带有很浓烈少年感的声音,压低声音时让人耳朵酥酥痒痒的。
见江煜没反应,而老张又催得很紧,秦燊就很果断干脆地上手了。
“江煜?江煜!”秦燊叫了两声,对方依旧没反应,他就只好撸起袖子,嘴里嘟嚷着“对不起了兄弟”,上手去掐江煜的脸。
他忽然发现江煜白皙的侧颈到深陷的锁骨上有一条狰狞的疤,看着不深,但很长,而他睡着时竖起的手肘恰好挡住了一部分,却依旧挡不住蜿蜒到白色校服领口的那部分。
在某人的毒手重掐之下,江煜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到秦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他“嘿嘿”尬笑两声,刚准备把手收回来,就被江煜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刚在干嘛?”江煜刚睡醒,尾音生涩沙哑,有一种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感觉。
秦燊向老张努了努嘴,“他让我把你弄醒呢,说有要紧事要讲。”
江煜沉默半晌,看得出来真的很想发火(因为睡觉睡一半被叫醒),但又不能对秦燊发火(因为不是秦燊故意的,要发火也得找老张),于是脸上的表情同时混合了火大、克制和憋屈。
江煜抿着的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默默撒了抓着秦燊手腕的爪子,低头塞上耳机听歌装高冷去了。
秦燊都快笑成大粪了。
见人醒了,老张轻咳一声,“我们开学照例是要军训的,七天,等下会把军训服发给大家。”
班上立刻一片哀鸿遍野。
一中的军训服是黑色的衬衣,长袖,在八月能把人热上天,还要扎腰带,不敢想到时候学生们得有多绝望。
“等下我们先选一下班干部吧,选完之后去搬新书,然后吃饭,午休,下午立刻军训。懂了?”
“懂一了一!”九班全体哭丧着脸,拖长调子答道。
“好好好,来几个男生去行政楼一楼大堂那搬衣服,知道搁哪不?就贴你们分班表那个大堂,衣服上面有班级的。”老张随手扯了几个看着比较壮实的男生,赵晨轩也在秦燊哀怨的目光中下了楼。
“好了,趁这段时间,我们先选一下班干部。”老张潇洒地转身拿粉笔写下五个龙飞凤舞丑到认不出的字:班干部竞选。
他把一沓纸给了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小个子女生,让她发下去,自已在讲台上写下竞选职位,有班长,副班长,七个组长,卫生委员,劳动委员,文娱委员,宣传委员,体育委员和九个科代表。
“自己在纸上写一下想当什么,必须写哈,为了培养你们的那个责任心,不写请深蹲二十个哦。”
“老师我有个问题!”秦燊举起一只手,“那几个下去搬衣服的人怎么办?”
“等他们回来再让他们看着填呗,你急啥子哦。”
秦燊:“……啊?”
老张背着手在组间踱步,看着他们写。这人忒坏了,每路过一个人都要“啧啧啧”一番,啧得人心毛毛的。
“这个组长是干嘛的?”秦燊食指和中指间夹着支黑色水笔,吊儿郎当地靠在木质椅背上,一条长腿一屈一伸,撑得椅子前后摇晃,一脸无聊。
“这个嘛,是收作业、管纪律的,成绩一定要好,要可以教组员学习,辅导组员写作业,九门都要好,不可以偏科,而且组员违纪时要记名扣分提醒,组员如果有过错,第一责任人就是组长,懂了没?”
好几个人臭着脸涂掉了纸上的字,估计是听了条件之后想跳槽吧。
这不是把人当狗使吗(来自江煜的锐评)?
“没事哒,就算你们自己不填,我这里也有资料,可以根据资料选哟,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呢,解释权归班主任所有。”
说完还特地朝秦燊和江煜那边瞅了一眼,露出一个很欠揍的笑。
笑得秦燊和江煜想给他两巴掌。
秦燊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思考)要当什么,毕竟懒蛋秦少爷不想做什么雷霆深蹲。
很快秦燊脑子里闪现出了他小学初中蝉联九年的职位,没错,就是语文科代表。
这人从小就偏科,可能是因为他是处女座吧(毕竟星座书上都写有一些处女座孩子偏科very very严重哒),大三科语文英语长年居年级第一,而数学……这么说吧,及格次数一双手能数完,上初中后四小科道法历史也是年级T0的存在,当时初二地生考时他以满分的地理震惊全市,生物也还过得去,也有A或者A+,但物理化学……真的一言难尽,物理没怎么及过格,化学倒还好,有时冲一冲也有个A,但发挥极不稳定,一会A一会B或C熬人得很,呈曲线状上下飞舞。
笔尖划落,洁白的纸上落下好看的五个小字∶语文科代表。
“好了好了,每组最后一个同学往前收,待会儿我们选一下哈。”老张拍了拍手,慢条斯理地说。
坐在秦燊后面的江煜起身,瘦白的手指“唰”一下抽走了发呆ing中的秦燊手里的白纸,冷白的骨节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心,留下一抹暖意。
秦燊愣了一下,盯着手心出神。
江煜在第一桌的桌子上垛了垛手上的纸条,对齐后塞给了老张。
“来,Let me see see,班长……只有一个人写哦,那就是你喽,闻歆容,哪位?”老张翻了翻纸条。
刚刚被打发去发纸的那个小个子女生站了起来,老张领首示意她上讲台做个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闻歆容,听闻的闻,歆是音乐的音加一个欠钱的欠,笑容的容。”
女生看着就像是那种标准的好学生,不说话时给人的感觉是个内向可爱胆小的腼腆清纯少女,一开口大家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我滴老天奶”。
秦燊一听她开口差点没笑到上天,转过头用气音和江煜说:“以后我就叫她辣条了,这辣条音……真是绝了……”没憋住又是一顿狂笑。
江煜绷着张死人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讲台上的闻歆容,浑身散发着一股子霜天地冻的气息。
台上即将上任的老班差点冻死在上任前夕。
“我这个人呢虽然看起来很文静,但其实我是非常外向活泼的,大大咧咧的很会来事,当班长的经验丰富,希望大家可以快点接纳我!谢谢大家!”辣条(秦燊一分钟前决定好的昵称)晃着马尾走下了讲台,收获了全班人的掌声和少数几个人的起哄声(还能有谁啊)。
这时衣服搬上来了,老张让辣条去发,继续竞选剩下的班干。
副班长是个看上去就非常泼辣的女生,叫吴雨欣,扎着松松的低马尾,留着八字刘海,皮肤是小麦色的,嗓门奇大无比(隔壁都听得见!——来自十班),笑起来跟发癫一样,极易红温。
班干部都接二连三地定下了,江煜被老张强行摁着头当了数学,物理,化学三门的科代表和他们组的组长,老张对此还表示解释权归班主任所有,不接受任何反驳(老张教九班和十班的数学)。
江煜不语,只是一直用黑色的眼珠幽幽地瞪着老张,而目睹了全过程的秦燊几乎要笑死了。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