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回家 “卸妆，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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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不大，能看的东西他都看了一遍，墙上的海报、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窗台上那盆快死了的绿植。
恩珠姐姐低着头看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看起来很忙。
智英在旁边整理东西，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每次被林予白回看的时候就飞快地低下头，耳朵红红的。
林予白觉得这个助理妹妹有点好玩。
他又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恩珠姐姐，”他开口道：“我能去看看他拍摄吗？”
恩珠姐姐从平板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像是在评估风险。
“就在走廊尽头的摄影棚，很近。”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但是你不能进拍摄区，只能在旁边看，不能拍照。”
林予白点了点头：“没问题，我就在旁边站着。”
恩珠姐姐想了想，站起来：“我带你去吧。”
林予白跟着她走出休息室。
走廊比刚才热闹了一些，有几个工作人员抱着器材来来往往，看见恩珠都点头打招呼，目光扫过林予白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好奇，但没有人多问。
摄影棚的门是两扇玻璃门，透过磨砂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亮得刺眼的灯光和模模糊糊的人影。
恩珠推开门，侧身让林予白进去。
棚里比走廊亮了好几个度。
白色的背景布从天花板垂下来，在地面上铺出一个无边际的拍摄区域。
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手术室一样明亮。
摄影师、灯光师、造型师，五六个人围成一个半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场地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尹灿赫站在背景布前面。
他脱掉了外套，只穿着那件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衬衫的下摆塞进裤腰里，腰线窄而有力，肩膀的轮廓在灯光的勾勒下像一幅素描。
他一只手的指尖松松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微微侧着头，目光越过镜头上方，看向某个虚无的远方。
那个表情，冷淡的、疏离的、拒人千里的，和他平时在家里完全是两个人。
在家里的尹灿赫会系着围裙做大酱汤，会低着头在人额头上印一个早安吻，会在黑暗中把手臂收得紧紧的。
但站在镜头前的尹灿赫，像一块被雕琢过的冰，每一寸线条都是精确的、完美的、不近人情的。
摄影师用韩语喊着“左边一点”“下巴抬一点”“眼神再冷一点”，尹灿赫配合着调整角度。
每拍完一组，他就回到原位，面无表情地等着下一组指令。
林予白靠在摄影棚的墙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场地中央的那个人。
他忽然想到一个词：割裂感。
这个对着镜头冷得像冰块的人，和那个早上把他圈在怀里问“快去快回”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光线太亮了，亮得让他觉得不真实。
尹灿赫在两组拍摄的间隙看到了他。
那双狐狸眼越过灯光和镜头，精准地锁定了墙边的那个人。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林予白注意到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忍住了挥手的冲动。
林予白没有躲，也没有挥手。他只是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不是因为不想看他。是因为看他太久的话，心跳会不听话。
下一组拍摄的时候，换了衣服，黑色缎面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和脖子。
造型师把他的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林予白看到那件衬衫的第一反应是：这件衣服的领口开得太低了。
第二反应是：他的锁骨好好看，想……
第三反应是：操，我在想什么。
他把目光移到了地面上的黑色胶带上。
嗯，胶带的纹理挺好看的。
“你还好吗？”恩珠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压低声音问他。
“挺好的。”林予白说，“就是有点亮。”
恩珠姐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但她站在他旁边没有走，好像在有意识地帮他挡住那些从四面八方飘过来的好奇目光。
林予白注意到了，他觉得这个经纪人姐姐人挺好的。
拍摄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尹灿赫换了三套衣服，拍了大概几百张照片，中间只休息了一次。
休息的时候他本来想往林予白这边走，但刚迈出一步就被造型师拉去补妆了。
他站在那里，被粉扑在脸上拍来拍去，眼睛却一直盯着墙边的方向。
林予白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干脆低下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下午三点半。
他已经在拍摄现场待了快两个小时了。
最后一套衣服是黑色西装，全套，领带、袖扣、口袋巾，一样不少。
造型师把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搭在他的脖子上，随意地绕了一圈，让两端不对称地垂下来。
摄影师显然对这套造型很满意，按快门的声音很密集，尹灿赫站在灯光里，围巾的一端被风轻轻吹起来，他用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按住了。
就是这个瞬间。
林予白听到摄影师发出一声感叹。
他抬起头，看见尹灿赫微微侧着头，手指按着围巾，目光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林予白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他想拍下来，但他答应了恩珠姐姐不拍照。
他想说：不公平。
这个人站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值得被拍下来，但他不能拍。他只能用眼睛看，然后存在脑子里。
他的脑子说：内存不够。
他的心跳说：别存了，溢出了。
拍摄终于在四点半左右结束了，摄影师宣布“辛苦了”的时候，整个棚里的灯暗下来，像是一场戏剧落幕。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助理们跑去给尹灿赫递水和外套。
林予白还站在墙边，双手插兜，看着人群中央的尹灿赫被造型师、化妆师、助理围成一团。
然后人群自动分开了。
因为尹灿赫拨开了所有人，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他的衬衫领口还敞着两颗扣子，头发有点乱，额前垂下来几缕碎发。
灯光已经关了，只有普通的照明灯亮着，光线变得柔和了很多，他脸上那种刻意为之的“冷”也褪去了大半。
他走到林予白面前，低头看着他。
“等很久了吗？”他问，声音比在镜头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予白摇了摇头：“还行。你拍完了？”
“嗯。”
“那现在干嘛？”
“卸妆，换衣服，然后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予白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回家。
说的好像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家一样。
但尹灿赫没有觉得这个说法有任何不妥。
尹灿赫说完这句话，伸手很自然地拉了一下林予白的外套袖口，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穿够衣服。
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工作人员可能都没看清，但林予白感觉到了。
那只手在他袖口处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就松开了。
尹灿赫转身朝休息室走去。走了两步，发现林予白没跟上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跟上。
林予白从墙边站直身体，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尹灿赫走在前面，步子很大但放得很慢，明显在等他。
路过的几个工作人员朝尹灿赫鞠躬打招呼，视线不约而同地扫过他身后的林予白。
林予白被那些目光看得有点不太自在，但他把卫衣帽子拉起来盖住了半张脸，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推开休息室的门，恩珠姐姐已经在里面了，正站在化妆台前打电话。
她看见两个人进来，对着手机飞快地说了句“回头再说”就挂断了。
“卸妆的东西在台上。”她对尹灿赫说，然后目光移到林予白身上，“你坐会儿，他很快就好。”
林予白点点头，坐到了沙发上。
智英从椅子上站起来，像弹簧一样弹起来的那种速度，跑到冰箱前打开门，回头看他：“林予白先生，您喝什么？矿泉水？还是果汁？冰箱里还有酸奶，今天早上新买的！”
林予白被她这股殷勤劲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说：“矿泉水就行，谢谢。”
智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来。
林予白接过水的时候注意到，瓶盖已经被她拧开了，这是智英今天第二次给他拧瓶盖了。
他想说“我自己来就行”，但看着智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
智英咧嘴笑了，腮帮子上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旁边，尹灿赫坐在化妆台前，用卸妆湿巾擦脸。他的动作不太温柔，对着镜子擦得有点用力，脸颊被蹭得微微泛红。
林予白看着他在镜子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擦脸的样子跟他整个人设完全不搭，像一个赶着下班的白领在胡乱对付。
“轻点擦，脸要破了。”林予白说。
尹灿赫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但还是重。
林予白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卸妆湿巾。
“我来，你别动。”
尹灿赫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林予白弯下腰，把湿巾对折了一下，托着尹灿赫的下巴，开始帮他卸妆。
先从额头开始，由内往外轻轻地擦，把粉底和阴影一点一点地蹭掉，然后是鼻梁两侧，眼眶下方，颧骨最高处。
最后是下巴和下颌线，那道锋利到能割伤人的下颌线，擦起来手感意外地圆润。
尹灿赫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化妆灯的白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阴影。
没有粉底遮盖的皮肤透出本来的颜色不是那种苍白，是暖白，颧骨上还有几点几乎看不出的淡褐色小痣。
林予白擦到他嘴角边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