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鸟》一池墨于

3、第 3 章

　　长时间的坐姿，身体酸痛使得程冲不得不站起来。
　　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关上电脑。站起身向里走，一楼有一个突出的部分，显然老板娘将其做成了一个露台。为了保暖，这旅馆用钢筋将它的下方和地面隔开，这个露台距离地面大约有50厘米高，因为冬季的寒冷，这里并没人，只摆放着几把椅子。
　　雨早就不下了，寒风里带着泥土的潮湿，打在脸上似乎还带着些许的小水珠。天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天空没有一丝蓝色，只有无尽的白。这倒显得宛山格外的苍凉，看上去毫无生机。
　　程冲从口袋中拿出烟点燃。她两只胳膊靠在栏杆上，鼻梁上架着眼镜，大衣里面的衬衫，因室内的温度高，最上面的扣子被解开几个，露出她的脖颈和那条平时被她藏的很好的项链。
　　她似乎没注意后面女人的到来，在抽完一支烟后烟雾散去，她才发现自己旁边站了个女人。
　　是老板娘。
　　老板娘此时抽着烟，烟雾使人看不清她那张美丽的脸。程冲知道，她此时抽的不是自己给的那盒。
　　缭绕的烟雾再次散去，老板娘的脸在眼前浮现。
　　红发垂肩，一双桃花眼正紧盯着面前的人，她缓缓侧过头，向程冲的脸吐出一口烟。程冲愣了愣，烟雾拍打在脸颊上，劣质香烟的味道充斥整个鼻腔，在明白自己是被调戏了后，她皱起眉头向后退了一步。对方显然被她的举动逗笑了，那双眼睛笑的弯了起来。
　　“你可真有意思。”老板娘开口，她盯着程冲的脸看，随后又转过头看向窗外。
　　“是吗？”程冲又点燃了一支烟。
　　“少抽点的吧。”
　　程冲耸耸肩满不在乎道：“先管好你自己吧。”
　　老板娘没再说话，程冲站了一会把抽完的烟头熄灭。当她再次望向那灰色的山时，寒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听见老板娘开口说：
　　“那是盒极好的烟。”
　　程冲点点头，“国外买的。价格可不便宜。”
　　“你是为了它而来的吗？”
　　程冲仍旧看向那座山，“来这的人不都是为了它吗？”
　　老板娘点点头，没再说话。程冲打算离开了，她正欲走，那张脸却转过身来对她说：“你是摄影师吗？”
　　她说的很轻，若程冲没有看到她的嘴唇动了，且努力分辨她的声音，她的话一定会埋没在呼啸的寒风中。
　　程冲没有回答她只是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老板娘仍然站在露台上，她望向远方，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回来。
　　程冲回到温暖的室内，一楼没什么人，只有刚才那个男人，他紧闭着眼蜷缩在一把椅子上。
　　程冲拿起自己的电脑，拔下U盘，上了楼。回到暖和的房间，再将空烟盒丢掉。一系列动作过后，程冲拿起震动的手机。
　　“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
　　程冲一边整理自己的东西一边同助理讲话：“怎么，公司出问题了？”
　　“不是的，只是有人来找过您。”
　　“李安雪？”
　　“李小姐是三个星期前来过，刘老板二个星期前来找过您。”
　　“刘风？”
　　“是的。”
　　……
　　而几个星期前，程冲驾车只身前往宛山，这里的信号差，程冲也并不想接工作上的电话。所以助理才会现在再次打过来电话。
　　程冲挂断电话，她已经知道刘风为什么来她，刘氏在自己走后，已经濒临破产，现在想来应该大厦将倾。刘风这个时候找自己不过是想拉投资，往坑里边儿填钱。程冲并不打算回他的电话。
　　除此之外，助理还告诉她了另一件事：谢云死了。葬礼在明天举行。
　　对于这个消息程冲并不意外，谢云，谢家老二，在程冲还没启程去宛山旅游时，对方就已经恶疾缠身了，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但令程冲意外的是接下来的一个消息，谢云并不是病死的。
　　也就是说，谢云是被人谋杀的。谢云的聪明头脑很被谢老爷子看好，不仅住的医院是最好的，身边也有的是保镖。显然一见谋杀他的人一定是个高手，又或是他身边的亲人。
　　但程冲对这种谋杀亲人来分得更多财产的故事并不感兴趣。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漫无目的摆弄了一下高价买的相机后将其放回桌子上。实际上，她并不是严格意义上专业的摄影师，只是在大学时上过几次课。
　　将未签名的文件签上名字，处理完大大小小的事情，在接了无数个工作上的电话，和参加完一场跨国的线上会议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打算找点东西吃。
　　下了楼，她看见那个男人正坐在窗边，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老板娘仍在前台，她没再抽烟，安静地看着一本书。
　　见到程冲下来，她咧开嘴向对方笑了笑，语气温柔的问道：“饿了？”
　　程冲点点头，找了个地方坐下，说道：“有吃的吗？”
　　“有的，稍等一会？”
　　“好的。”程冲看着老板娘走向厨房的背影，低下头，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她有偏头痛。
　　她转过头向窗外看去，看着漫天的大雪，她突然想出去走走，发觉自己没有围巾后才想起自己已经将其赠予了那个宛山族的少女。
　　衣着如此单薄的衣服在寒冷的天里，寻找草药，她已经能猜的出来对方的家庭地位并不高，可能遭到了家暴。少女看上自己要小，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程冲的目光转移落到窗旁边的男人身上，对方头发仍旧凌乱，几天的波折使他疲惫不堪，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心灵打击，他仍双眼无神。
　　打量了一会儿，程冲才认出来这是谁。不过她不愿意与其交谈或打个照面。
　　她低下头盯着桌面上木材的纹路，猜测这是由什么木头制成的。
　　窗外的寒风在咆哮，年轻的树干被轻易吹弯，雪花仍在空中起舞。桑山被再一次赶了出来，寒风侵蚀着她的骨髓，她已被冻得全身麻木，她没有带那个陌生女人送她的围巾，以至于寒风现在从她的领口进入。
　　她要冻僵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被冻死在这里，饥寒交迫，她不得不一直走动，来获取那一点热量。
　　漫天的雪花从她头顶坠落，落在她的衣服上。她感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下降。恍惚间，她忽然想起她小姨逃离时的笑容，那样的明媚，那样的开心，她的身影是那么轻盈，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突然感觉一阵温暖，她感到对方的体温，她被人扶了起来。风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如此温暖，她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的人，是之前的那个女人，她有些警惕。
　　“又见面了。”女人的声音响起。
　　把桑山拉出思绪当中。她抬起头，女人比她高，此时对方正低着头看她，略暗的光线打在她脸上，让她显得是如此温柔。
　　桑山感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快了一拍。她别过脸，静静的观察周围。
　　“这是我待的那个旅馆。”
　　桑山点点头，她看着女人点燃一支香烟，烟雾在她身边笼罩，淡淡的香烟味，充斥整个鼻腔。桑山微微皱眉，她不太喜欢烟味。
　　她只好别过头去，看着门外被风折断的树枝。
　　老板娘端着一碗面走出厨房。看了两眼桑山便再说：“要再加一碗吗？”
　　程冲本以为她会问自己身边这人是谁，到嘴边的解释吞了回去。她点了点头：“那就再来一碗吧。”
　　她将面前的面推到少女面前。
　　“吃吧。”
　　看着程冲眼里的可怜，让桑山觉得她像是喂流浪猫一样。她低下头，一口口吃了起来。
　　靠在窗边的男人终于坐正了起来，程冲看了他两眼，发现对方也注意到了自己。对方显然己经认出了自己。
　　狼狈的男人朝她走来，落座在她的对面。
　　“程总，好久不见。”
　　程冲微微抬头，将目光从桑山身上转移到面前人的身上，她微微点头：“好久不见。”
　　“您还认得我？”男人自嘲的说着，现在的他就是一个笑话，恋人和自己的朋友跑了，而他自己和朋友打了一架，被赶下车了。直到现在他仍感觉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当然，才华横溢的大作家，钟筝。”
　　“呵，我现在只不过是一只被人抛弃的流浪狗。”钟筝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可是香烟已经被雨打湿，无论他怎么点也点不燃。
　　他撒气一般的将烟和打火机扔到桌面上。
　　“看来你过的不怎么样。”程冲低头喝水。
　　“简直糟糕透了。我差点被活活人打死。”
　　程冲点点头作为回应。钟筝见她并不想说话，便起身上楼了。
　　老板娘端着面出来。
　　“老板，一共多少钱？”
　　“不用，到时候和你的住宿费一块算。”
　　“好的。”
　　程冲侧过头看着桑山。对方正津津有味的吃着。
　　“好吃吗？桑山。”
　　桑山抬头看她，随即点点头。
　　程冲抬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你好像不太爱说话。”
　　“嗯。”
　　“你认识这家店老板吗？”
　　“嗯。”
　　“你要回去吗？”
　　桑山低下头，她被莫名其妙的扫出家门，回去也避免不了一顿打骂。就算她不回去，也没有人在意她在哪里。
　　“你要回家吗？”程冲再一次问道。
　　桑山转过头看她，看对方带着温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