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你也会怕 商场的正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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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的正式平面图是周二下午三点发来的，顾时愿把邮件打开，第一件事没看图，先看有没有费用表。附件里有两份平面图、一张楼层动线说明、三页商户意向表，偏偏没有每平方米要付多少钱。她把屏幕转给小秦，小秦隔着收银台眯眼看了半天：“姐，他们这是叫你选菜，菜单上没写价格。”
“我刚回邮件问了，下午可能有答复。”顾时愿把图放大，“你先看看，真缩成这个样子，哪几件能留？”
小秦拿着本子绕店转了两圈，写下长桌、两把主推椅、沙发和那只总被客人摸的边几，又问卧室那排怎么办。顾时愿说先别急着删，她还有另一个铺位没看，三楼那边也要实测。小秦说自己能跟着一起去吗，她想看以后每天要走多远。顾时愿看她一眼，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算家具动线，忘了每天站在柜台后面的人也得走这条路。
“明天你上午跟我去。那边空调要是还没修，你也闻闻，别到时候夏天坐那儿闷出毛病。”
小秦拿笔圈好，去给客人讲那张长桌。顾时愿趁空把平面图转给陆星禾：“图到了，费用还没来。你晚上有空帮我看一眼吗？不用替我做方案，我怕漏掉尺寸。”
陆星禾人在赵姐家，手上还压着一块柜门，回得简短：“有空。七点我带尺子来。你先吃晚饭，别拿邮件当饭。”
顾时愿看着最后一句，打了个“知道”，发出去又去运营办公室。负责人不在，助理说费用需财务核，最快明天。她问意向表的十个工作日怎么算，助理把昨天答应过的事又问了一遍，才在邮件上补一行“以完整方案交付日起计”。她把这封邮件存好，走出办公室才发现自己午饭只喝了半杯豆浆。楼下有家饭团店，她买一个站在扶梯边吃，刚咬第一口，陆星禾的视频来了。
“我看图了，”陆星禾举着手机，背景是赵姐家门口，“这个标的净宽，是墙到柱子，还是到你店现在那块地台边？图上少一条线。”
“我正要明天去量，图上看不准。”
“那你晚上别急着签意向，小秦在不在？叫她把地台边拍给我，算了我七点自己来。你吃什么呢？”
顾时愿把饭团举给镜头：“看，我有饭。”
“你现在才吃？几点了。”
“三点四十，下午茶饭团。”
“行吧，至少别空着。”陆星禾被赵姐叫了一声，回头应了，临挂断前又说，“晚上我给你带个热的。”
“不必，你忙你自己那边。”
“我顺路买，你要辣的还是不辣？”
“不辣。”
视频挂了，顾时愿低头看手里饭团，紫菜粘在手指上，她舔一下，另一只手还夹着手机，索性先给运营打过去，问三楼空铺消防喷头能不能按店里陈列改一改，对面说以后再谈，她嘴里饭都还没咽下去，含糊说好，那您先给我个时间吧，对面说要再问工程，她挂了电话，冲着饭团小声念叨：“以后以后，到底星期几啊”，念完赶紧把剩半个吃了，回店里还一堆消息等着。
七点陆星禾拎着两份热粉进店，另一只手还拿着卷尺。小秦一看袋子就说是楼下那家，今天下午她排了半小时队都没买上，顾时愿说你想吃就先拿一份，小秦连忙摇头，说自己下班要跟朋友去吃火锅，别抢陆工带来的饭。陆星禾把袋子搁在边几上，问她们今天客户走完没有，顾时愿说还剩一对夫妻在那边试沙发，等他们走再开量，先吃。
两人坐到店最里面那张餐桌边，筷子一碰到碗沿，小秦跑过来提醒别滴到展示桌上，顾时愿立刻拿两张宣传页垫在碗底。陆星禾看她俩一个比一个紧张，笑：“那我们端到库房吃？”
“就这儿，今天没赶走客人之前，我不把饭藏库房。”顾时愿把一块豆腐夹给她，“你下午问的地台边，我叫师傅留着了，等会儿自己量。”
那对夫妻终于选好沙发颜色，临走时还问能不能下月送，顾时愿说可以，照常写交付日期。陆星禾听她答得稳，待客人离开才低声问：“你确定下个月还在这儿？”
“订单从仓库发，不靠店门搬。位置变了也不会把客户的沙发送丢。”
陆星禾觉得自己问得笨，没再追。吃完她拿卷尺，小秦扶着一头，顾时愿报数字，三个人在店里绕到快九点。陆星禾发现图上少了一个承重柱，尺寸差出十几厘米，小秦说难怪她前天照图想放两把餐椅，总觉得人走不过去。顾时愿把数字拍下来，准备明早发邮件。她们往三楼的空铺去看，商场已经陆续关灯，里面没人，隔着玻璃只能看到地面一摊反光，顶部那块水印显得更大。
小秦先回家，顾时愿和陆星禾等最后一班扶梯。陆星禾问她三楼那间的租金会不会便宜些，顾时愿说还没报价，可能会，因为客流不如现在。她说话时看着脚下，不知道是在估算钱，还是在想如果真搬过去，门口那张熟悉的木桌得挪到哪里。陆星禾把卷尺塞回包，没急着给出方案。
回小区的车上，顾时愿手机响，是母亲。她看了眼陆星禾：“我接一下，晚点再讲。”
陆星禾点头，把车窗关小一点。顾时愿接起来，母亲问她忙完没有，晚饭吃了没，又问上次说的那家店怎么还没找人修门。顾时愿说门已经能开了，店面还有点别的情况，母亲听到“店面”两个字追问，她答得短，说商场调整租赁区域，手上有工作，具体改天说。电话挂断，车里一阵安静。陆星禾看看她，笑了一下：“你妈都知道门卡过，消息比我灵。”
“我上回给她回电话顺嘴提了，她就记住了。”
“那今天的事你打算几时跟她讲？”
“等有报价。我再给她讲半张图，她今晚又睡不着。”
“我倒能睡。”陆星禾说，“你把半张图给我，我今晚也睡。”
顾时愿看她那副故意抬杠的样子，伸手握了握她：“你今晚量了一晚上，回去就睡吧。明天我再问钱。”
陆星禾没抽手，过了一会儿问：“你那账本里是不是已经写了好几种价？”顾时愿看她一眼，说大概算了算，可财务还没报，我也不敢拿来吓你，陆星禾说你刚刚让我帮忙量柱子，就能让我看这堆钱啊，我又不会看一眼就替你刷卡，顾时愿笑一下，说钱的事得我先算清，回家再给你看，好不好，陆星禾点头，车窗上照出她皱着眉头的样子，她自己也看见了，干脆把头转向顾时愿那边。
到了楼下，顾时愿说自己今晚得回十四楼整理资料，陆星禾说明早也要早起，送她到电梯口就好。两人亲了下，顾时愿问：“明天中午你有空吗？我和小秦去量三楼，下午给你看结果。”
“下午我在工作室，发给我就行。”
“好，早点睡。”
陆星禾回到十八楼，猫在门口抻懒腰，她抱起来闻到一股粉尘味，这才想起赵姐那张旧样板还搁玄关，猫准是趁她不在蹭过，她把样板拿高一点，洗过脸坐在电脑前，给顾时愿把缺的柱位标上，又顺手画两条缩铺后的动线，画到一半停住，顾时愿还没说要留商场这间呢，她把那两条线删了，只把柱子和尺寸发过去，发完还看了两眼文件名，怕不小心把刚才那页也带上。
手机亮了，顾时愿发来一张照片，是十四楼餐桌上摊开的账本和一碗半凉的粉。她写：“你带的那份我吃了，另一半留明早。今天量柱子谢谢你。”
陆星禾回：“你那碗底都看见了，还说留明早？”
“看错了，碗大。”
“别骗我，吃不饱就泡杯麦片。”
顾时愿发来麦片盒的照片，盒口夹着衣夹，像给自己留了个证据。陆星禾笑完，又在图纸上补好尺寸，把文件发给她。过了一会儿，她问：“你今天最担心的，是搬店本身，还是钱？”
顾时愿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很久，最后发：“都怕。先睡吧，明天我给你讲。”
陆星禾盯着“明天”两个字，没再追。第二天早上她开车到公司，小叶在茶水间吃包子，问她眼下怎么有点青，是不是又熬夜画方案。她说没有，在想一张账本，话说完又觉得这答案跟谜语一样。小叶也没听懂，只叫她先去拿会议室的钥匙，上午还有客户评审。
评审结束，顾时愿的消息到了：“财务发了第一版报价，比现在的单价高，面积少三分之一。三楼的价格还没批。我中午陪小秦去量，晚一点给你发。”
陆星禾读完觉得心口闷了一下。少三分之一还涨价，哪怕她不做零售，也知道这里头不对劲。她没问顾时愿准备怎么办，只回：“你先量，我下午过来接你吃饭？”
顾时愿说下午要去找另一个铺位，时间不定，晚上吧。陆星禾答应了，把手机放在桌角，接着改上午那份评审图。改到三点，小叶拿了新一版尺寸来问她，她看出对方把门洞画窄了，拿笔划过去时手劲大，纸背都透了墨。小叶问：“你今天是不是对门特别有意见？”
“是，对门有点意见。”
她没法把商场里那扇半关的玻璃门跟小叶解释，只好笑着把笔换成铅笔，重新画。六点顾时愿发定位，在商场后门那家小面馆。陆星禾赶过去，她已经坐在里边，桌上两碟小菜，自己的面还没动，正用纸巾擦眼镜。见陆星禾来了，顾时愿把镜架回去：“今天没跑远，坐下吃吧。”
“你下午看了几个铺？”
“两个。三楼那间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潮味，运营还说开窗就好，窗在墙另一头，怎么开。”
“另一个呢？”
“街角有家临街的，租金没离谱，可装修要从头来。”顾时愿拿筷子拌面，“我下午把卡里的余额、店里的货款、后头三个月员工工资都列了，怎么选都不算轻松。我在店里看着挺会做生意吧，算完也有点怂。”
陆星禾看她低头拌面，筷子在碗里转了三圈还没挑一口，伸手把小菜推过去：“你怕就说嘛，昨晚还跟我说先睡，我在十八楼差点把你那本账都猜出声音了。”
“昨天想说，话到嘴边又觉得你这段时间工地够烦了，赵姐一通电话都能把晚饭打断，我再拉你听租约。”
“我工地忙，你开店也没闲着啊。”陆星禾舀一口面汤，烫得又放下，“你说我就听，又没叫你说完立刻选好铺子，我能帮看图就看，帮不了……帮不了我还能坐这儿陪你吃面，你这面都快坨了。”
“我知道。可我还是怕，怕店一搬，收入跟着晃，我什么都顾不上。你平时工作累，回来还得听我算今天卖了几张椅子，明天能不能付装修款。再往后呢，我不知道自己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再往后先不算吧。”陆星禾把面吹凉，推了小菜给她，“你现在连三楼的租金都没有，别把后年吃什么也扯进来。你今天怕，我听见了，明天该办的事继续办。你想让我做什么，直接说。”
顾时愿低头夹了一筷面，半晌说：“明天陪我去看那家临街的铺？你眼睛比我会挑水印。我叫阿珊帮店里看两个钟头。”
“好。要量尺吗？”
“带上，别到那儿你又从包里掏出一根，说自己只是顺手。”
陆星禾笑着应了，吃到后半碗，顾时愿才讲小秦下午站在三楼空铺里试走到地铁口，一边走一边数步数，算出每天多走八百多步，还说省了健身软件会员，两个人笑一阵，顾时愿又问那儿的末班车赶不赶得上，陆星禾拿手机查，小秦平时坐的那条线还真得快走几分钟，她把屏幕给顾时愿看：“你明天跟她说别光算步数，晚上关店那会儿得跑起来。”顾时愿说可不，我也不能让她天天冲刺。
回去时她们没进超市，直接沿小区外头那条路走。顾时愿把手揣进陆星禾外套口袋，摸到一颗螺丝，拿出来问她怎么把这个随身带着。陆星禾说上午在赵姐家拆下来的，应该要扔，结果顺手装兜里了。顾时愿把螺丝又塞回去：“别扔，明天去量店我拿它当镇纸，保佑图上别再少一根柱子。”
“这东西当镇纸能压住什么？”
“压住我乱想。”
陆星禾看她一眼，顾时愿已经拐到电梯厅，催她按十八楼。她没有再劝“别怕”，手跟着伸进同一只口袋，在那颗小螺丝旁边碰到了顾时愿的指尖。两个人为了不把螺丝挤掉，手势拧巴得很，电梯门一开还没分开，小区保安上来送快递，看见她们只当外套口袋里卡了什么东西，热心问要不要帮忙。陆星禾一下把手抽出来，说没事没事，顾时愿在旁边笑得脸都红了，明明是她先伸进去的。
第二天她们照约定去了街角那家铺子。铺面在两条路交接处，玻璃窗朝南，门前有棵树，树影只落到门口半米。房东来开门，钥匙转了两下没动，最后得把门往里推一推才开。顾时愿悄悄碰陆星禾手臂，意思是你看，店还没租，门先来考我们。陆星禾忍住笑，跟在后头进去。
里面原来卖过儿童玩具，墙上还贴着淡淡的卡通胶印，靠窗那排展示台拆走了，地上留几个电源孔。陆星禾先看天花板，没看见明显水印，伸手摸墙角，墙体干的。她又去推后门，后门出去是卸货的窄巷，车能停，搬长桌得留人指挥。顾时愿拿手机记着，房东在旁边讲上一任租客生意很好，只是回老家带孩子才退，讲得太顺，顾时愿便问能不能看去年物业费和用电记录。房东愣了一下，说回去找。
“你真把我叫来当验房师啊。”陆星禾拉尺量窗前那段墙，低声说，“这里比商场里的新铺好些，起码没闻到潮。”
“租下来真有漏水，我先抓你回来修。”
“我修不了防水，能帮你画柜子。”
“那也行。你看这个窗边，摆你上次嫌扶手太宽那把椅子怎么样？”
陆星禾量了宽度，说摆得下，坐在窗边的客人起身也不会撞到门。顾时愿从她手里拿过尺，自己又量了一遍，数字一样，陆星禾说你是不信我还是怕尺子刚才在口袋里被螺丝顶坏了。顾时愿说都不是，她量一下心里踏实。陆星禾见她捏住尺壳时手指用力，没再笑，蹲下帮她记数。
房东领她们看后面的储物间，里面只够放小件，长桌仍得靠外仓。顾时愿问起租期，对方说最好签三年，押金和装修免租期可以谈，等她们定了再给合同。陆星禾听到“等定了再给”，拿笔在本上画了个问号。出门后她把本子给顾时愿看：“合同拿来再核，不要被窗户亮晃了眼。”
“知道，我今天只看地方。”顾时愿从路边买了两串烤年糕，递一串给她，“你刚才摸墙摸得像查案，我还以为房东要把你赶出去。”
“他要真赶我，我就去看隔壁店，那边门开得顺。”
两人站在树下吃年糕，路过的人隔三差五往窗里瞟，有人问是不是要开新店，顾时愿说还早，先看看，那人走了，她又往玻璃上看，年糕上的酱滴到袖口，她赶紧掏纸擦，陆星禾说你刚才盯房东的合同都没这么认真，顾时愿说袖子今天刚洗的，你帮我看还有没有，陆星禾伸手碰一下，说没了，你这块擦得比窗台还干净，顾时愿笑，回头又朝那扇窗看了一眼。
顾时愿想了想，说：“昨天我跟你讲怕以后不稳，讲完回家又觉得自己说重了。店还没搬，先把你吓着。”
“我今天照样拿尺子来，哪吓着了？”
“你昨晚回消息回得少，我以为……”
“因为我洗头去了，吹风机开着，手机放客厅。你给我发了猫把围巾叼走那段视频，我回的两个字‘救它’，是让你救围巾，没敷衍你。”
“我还以为你说救猫。”顾时愿愣了一下，“难怪我抱着它检查半天。”
陆星禾笑到年糕差点噎住，顾时愿拍她背：“你倒说清楚啊。”
“这回我说清楚了，围巾在你手里还是它嘴里？”
“在我包里，待会儿还你。猫好得很，没吃到线。”
她们把吃完的竹签扔进垃圾桶，顾时愿走前又拍了两张外立面，发给小秦看，问她从地铁出来走哪边比较顺。小秦回一段语音，开头就说“老板这地方光挺好”，接着报自己刚算的路程，居然跟现在只差两分钟。顾时愿听完把音量调小，转头跟陆星禾说：“她能接受，我心里也松一半。剩下那一半要等合同和账出来。”
“嗯，别急着把年糕钱都算进装修款。”
“两串才十二块。”
“十二块也是钱啊。走，另一半我请你坐公交回家。”
顾时愿说她这请客真会省，还是跟着走了。公交站在街角，刚好能看见那块朝南的玻璃窗。车来之前，陆星禾把那颗螺丝掏出来，放进顾时愿手心：“昨晚说镇纸的，先给你。店最后选哪儿都行，你真怕了告诉我，咱俩又不收咨询费。”
顾时愿把螺丝攥住，笑她把旧零件说得跟定情信物一样。陆星禾上车抢了靠窗的座，喊她快来，顾时愿坐下还在看手心那颗螺丝，过一站才把它小心塞进包里的拉链袋。
车里有人带着一大束还没拆纸的花，花瓣挤到她们肩旁，顾时愿怕碰坏，拉着陆星禾往里坐了点。
陆星禾问她：“你要是租下那间，要不要在窗前摆盆植物？”
顾时愿：“别急，合同还没看呢，真要摆先摆好养的。”
其实是因为她忙起来连自己都会忘记浇水，陆星禾：“那就到时我提醒，你别听着又觉得我在申请当店员。”
顾时愿笑着撞她一下肩，窗外那间铺子已经看不见了，她还在跟陆星禾争到底谁更会养绿萝。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你也会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