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愿你知道》万俟敬儿

33、第三十二愿 给她们拍luo照

　　苏心愿趁司天芮打上了点滴，在病床上熟睡之际，从天芮衣服口袋里摸出了车钥匙，直飞大猛鲨所说的地点。

　　“钱呢！”大猛鲨看苏心愿冲门而入，却身无长物，朝着被二虎和阿毛钳住的心愿问道。
　　“你们还有脸要钱，四年前就给了你们十万。你们不是答应拿了钱就滚嘛！想不到直到现在还在骚扰柯忆！”心愿大骂。阿毛便在心愿背后阵阵阴笑：“十万怎么够，打发要饭的啊。现在柯忆的身价猛涨，给我们的封口费也必须跟着一块涨！”二虎接着阿毛的话继续威吓：“是啊，必须涨！十万块钱太少了，早就赌光了，必须再给点。必须再给点。”
　　“你们放了心愿和Whitney！”柯忆喝道，“我确实没钱了。要不然，你们把我的车开走好了！”
　　“哈哈，当我们是傻瓜啊。你现在这么火，哪个记者不知道你的车牌号。到时候我们开出去，惊动了记者，我们变成了偷车贼被警察抓住，还有活路嘛！”大猛鲨讥笑道。
　　“我们可以把他的车卖了换钱，老大！”二虎说。
　　“你这个呆子！”大猛鲨骂二虎，“像这种来源不明的二手车根本卖不上价钱，懂不懂行情啊你！”

　　“小心愿。”
　　“小愿愿。”
　　“小可爱。”
　　“小宝贝。”
　　大猛鲨换了一副面孔，朝心愿媚笑一阵，“小愿愿，我知道你有钱。你看你的男朋友都被打成这样了，你不心疼吗？反正你家的钱花也花不完，就随便扔个一百万接济下我们这些劳苦大众吧。我们现在真的是穷途末路，被债主追得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你行行好啊。就一百万，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我一毛钱都没有，我被我爸从家里赶出来了。”
　　“哈哈，大小姐真是太爱说笑话了！四年前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可以随便出手十万，现在却变成了穷光蛋，鬼才信呢！听着，当年你怎么拿出来的钱，现在你就再怎么拿一次！”
　　“当年是我卖了钢琴才有的十万块，现在钢琴没了，车没收了，人也被赶出家门了，我上哪去拿钱啊！”
　　“你卖了钢琴！”柯忆震惊，“你居然为我卖了钢琴！”
　　“暗红色的Steinway三角钢琴……”Whitney不知何时把抹布吐了出来，她错愕，失声问道。
　　“是Steinway，你是怎么知道我那架钢琴的。”心愿看到Whitney万分激动的反应，有些惶惑。
　　没等Whitney做解释，大猛鲨他们先不耐烦，“什么Steinway，什么钢琴的，反正不管你卖什么，我们只要钱，现金！”
　　“没有！”这下是柯忆、苏心愿和Whitney三人齐声回答，坚定异常。
　　“你们告诉记者好了，我早就想结束这种被威胁的生活了，与其日夜担惊受怕，不如趁早诏告天下。我只是个写小说的，不是你们的赚钱工具。打电话吧，说出真相。”
　　苏心愿和Whitney向柯忆投去赞同的目光，三人皆是一脸倔强，同仇敌忾。正在大猛鲨无计可施之时，阿毛冒出鬼主意，凑上前，用手罩住嘴巴在大猛鲨耳边低语。被启发后的大猛鲨顿时豁然，当即按照阿毛的点子，三人开始扒下苏心愿和Whitney的衣服，给她们拍luo照。
　　“哈哈，柯忆不在乎他的身世了，那你们在不在乎自己的luo照被发到网上去？！两个人都这么正点，一个是女明星，一个是千金小姐，哈哈，太有看头了。说不定发上去的第一时间就能点击千万啊。Whitney，到时候你的知名度肯定比现在还大，导演会排着队找你拍片，不过都是三级片，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心愿，你的身材也不赖啊，我看不比Whitney的差，到时候我们把照片一传上去，说不定你比Whitney还火呢。哈哈哈哈……”
　　“住手！住手！你们要多少钱开个价！多少我都给！放开心愿和Whitney，放开！放开她们！只要别碰她们，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柯忆眼睁睁看心愿和Whitney被大猛鲨、阿毛、二虎将衣服一层层野蛮地扒去，更甚至如禽兽般将嘴和手在女孩的身体上游移、侵占，那是一种比痛苦更痛的羞辱。看着心愿和Whitney被暴露出越来越多光洁的皮肤，听着她们惨烈而凄婉的反抗声，柯忆彻底地觉悟了。因为自己的虚伪和躲避——就算这种虚伪隐含了太多身不由己的成分也是不可饶恕的——原本的小伤口终于被拉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如果他最初就去坦然地勇敢地面对，或许会有坎坷，但那只要他一个人去承受，而不是把伤口的细菌、病毒、肮脏和污秽感染给周围的人，他最爱的人，让她们和自己一同被害、陷入万劫不复的涡旋……
　　柯忆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贱、自己的贫、自己的龌龊不堪，但他甘于独守自己的这份低下，所以他远离那些干净小孩，他不去碰别人的玩具，即使他好爱好爱心愿他也把我分寸、不靠近，他躲避所有美好无暇的事物——他怕弄脏，他怕损伤，他窝在角落里孑然一身，只想做个纯良无公害的小孩。但总是，总是，就像现在这样，他沦为最直接的帮凶，最残忍的杀手，全都因为他，心愿和Whitney将毁了一生。
　　大猛鲨他们根本不理柯忆的痛呼，连“钱”的字眼都听不到，只顾贪恋着心愿和Whitney的皮肤。苏心愿平时的野蛮、Whitney向来的厉言，连花拳绣腿、能言善战都算不上，怎么抵过几个污言秽语的彪汉。到这时候，两个娇柔的闺秀还真不如强悍的泼妇，反倒能在力气和口舌上沾点光，此刻，两个文文弱弱的人只有受辱的份儿。
　　Whitney咬着牙、拧紧眉，拼劲全力保护自己，和大猛鲨他们争夺衣服。心愿力气和个头比Whitney更小，她已经拴不住眼泪，哗哗地哭开了，嘤嘤地叫着“天芮，天芮，救我……天芮……救我……”
　　虽然一片铺天盖地的争吵，柯忆和Whitney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心愿叫的是“天芮”，在危险时的第一反应是远在天边的天芮、不是近在眼前的柯忆。纵然柯忆也无法救她，但此时叫“天芮”也不过是一种渺茫的安慰，在情急之下，人的行为往往出于本能，而心愿的本能明明白白地趋于司天芮。
　　在得知心愿卖掉Steinway纯粹为救柯忆时，Whitney已经削减了对心愿的敌视，而心愿叫“天芮”的那一瞬，Whitney心底的硬块彻底地涣然冰释了，甚至蓦地又在情愫中腾起一丝感激。或许情形太危急，时间太短促，她还没能来及反应自己同心愿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质的改变，但她也是本能性、十分感性的动物，于是，两人不再各自作战，而是把仅有的微薄力量进行配合与联合，Whitney主动去护住心愿，不自觉中替心愿挨了不少打。

　　“啊——”“啊——”“啊——”
　　因为阻碍了大猛鲨他们接近心愿，Whitney被抓住头发，让其中一人狠命地拽了出去，却意外地被另一个人接住，不偏不倚，稳稳当当。“小少爷！”Whitney又喜又惊。天芮放开Whitney，从地上拾起棍子就朝那三人劈去，对于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大猛鲨他们着实意外，由于没有防备，痛吃了不少棍棒，只得在慌乱之中放开心愿，与天芮纠缠。
　　一旁的心愿在地上爬来爬去找衣服碎片往身上贴，Whitney全然不理自己的狼狈，第一反应就是去帮柯忆解绳子。天芮那边，本来就气色苍白的天芮已在三个男人中间疲于应付，阴狠的大猛鲨他们一抓住反击的机会就把天芮往死里打。直到柯忆被放开上前来，天芮的窘境才得以稍息缓解，但再没有救援，柯忆、天芮两人终究寡不敌众，逐步走向衰弱。
　　没多久，屋内顿时塞满了一片绿色，围了层层的警察，所有争斗终于偃息。大猛鲨、二虎、阿毛被拷走，但在临出门的一刻，他们朝柯忆狠瞪一眼，说：“小子，你要是敢告我们就等于让全世界看你的笑话。哈哈哈哈，柯忆是个小偷！柯忆爸是囚犯、柯忆妈是ji女。”
　　“警察先生，我要报案。这些人多年来一直拿我的身世作要挟，对我敲诈、勒索……”柯忆当着那三人的面，理直气壮地报警，断绝了大猛鲨他们心存侥幸的念头。报警的这句话，柯忆曾在假想中说过很多次，但真正体会到解脱后的轻松，只有这次，纵然在荒郊的破屋，心却一下子晴朗起来，整个人如释重负，浑身轻轻松松。

　　“谢谢。”柯忆伸出手，拉倚在墙脚的天芮起来，“谢谢你帮我报警，谢谢你救我。”
　　天芮也伸出手，但并不是去握住柯忆，而是把柯忆的手臂轻轻打开，他起身，嘴唇已干白，脸上无色，确实到了乏力至极的程度。“我不是帮你，我只是在保护我女朋友。”天芮不瞅柯忆，径直走向心愿，把外套脱下来裹住心愿就往外走。
　　“小少爷。”Whitney叫了一遍，似在替柯忆遭天芮的冷言不平。“天芮。”柯忆叫了一遍，似要接着说很多的抱歉。但没人能止住天芮的脚步，就像没人止得住他的安静里那份独有的固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心愿问，人被惊吓之后连瞳孔流出来的光芒都有些飘忽。
　　天芮专心开车，不像心愿那样飞驰，但是慢中求稳。他呆着脸，没答话。
　　“我走的时候，你不是还在医院吗？我看见你睡着了。”心愿知道做错了事，吓得不敢喘气，小心翼翼地问。比起苏哲的狂风暴雨，天芮的一言不发更让人窒息，那是堵在心里密不透风的压抑。
　　天芮摸过心愿的一只手来贴在胸膛上心房的位置，他酝酿出很醉人的语气，说：“我用这儿感应到的。”“哦？”心愿未及时明白，但明白过来时又开始害羞，刚要脸红，却被天芮一句话叫醒：“我车上有跟踪器。”
　　“啊？——”心愿没听清，惊问一声。
　　“以后要做坏事的话，就不要偷开我的车。否则，如影随影，你到哪儿我都知道，我都会追到。”天芮终于有了表情，笑得有点邪有点拽。
　　“你跟踪我！”心愿反应过来，灵魂也终于收回体内，恢复了神采，她眯着眼，浮了一脸的童邪，怪笑，“从实招来，你干嘛跟踪我！用你们法律上的说法，你这叫侵犯我隐私！”
　　“我不跟踪你，你现在连哭的地儿都没有了！再说，夏域的车里都有跟踪器，如果说跟踪，那也是爷爷跟踪我。谁让你一声不吭就偷车开，更可恶的是还去那种地方，见那种人。苏心愿，不要每一回都幻想自己一定幸运，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你不是来了嘛。”心愿压低声说，对于刚才的事心有余悸。
　　“万一我真的去不了，要先报警，小学安全常识就教过遇到危险要打110，不知道啊，猪头。”提到这儿，天芮有点恼怒。刚才他一赶到就打给警局，看到心愿和Whitney被三个流氓侮辱便等不及警察来就冲了进去，他只想尽快把心愿带离那个是非之地，迄今没搞清为什么柯忆会跟一群无赖搅在一起。对柯忆的印象，不由又下降一成。
　　“我也想打啊，但那关于柯忆的声誉……”心愿没说下去，突然发觉天芮走的方向不对，急问，“不去医院嘛。你干嘛往家里开啦。你病没好就从医院逃出来，现在不能再任性，快点回医院打针啦……司天芮，回医院啊，你这人都讲不听诶……”
　　“不是为了某人我怎么会从医院逃出去！好啦，别吵，任性就任性到底，我要回公寓，你给我做饭吃。不管，我今晚就要吃。对了，刚才讲什么柯忆声誉的，什么声誉啊，继续说啊……”
　　“你不都讲我做的饭是狗食嘛，怎么人一病就想吃狗食啊。”
　　“所以你今晚要好好表现，把狗食做出人食的味道。还有啊，苏心愿，你应该解释一下吧，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那些流氓是干嘛的，跟柯忆有什么关系啊？”
　　“哎呀，我慢慢给你讲。你今天真是误解柯忆了，其实柯忆是个很不容易的人，他有苦衷……”
　　……
　　天芮和心愿说着说着就回到了司家公寓。晚上，在天芮吃药休息后，心愿就像只耗子似的潜到天芮房间，在天芮身上又摞了一层厚被，额头上也盖了热毛巾。然后，心愿转身退出门，却又顿在门外不回自己的卧房。她折回来，盘坐在床下的地毯上，把胳膊端放在床边，两只手搭起来支着脑袋，她凝望熟睡的天芮，记起那天早上的一句“苏心愿，以后想亲就亲，不准偷偷摸摸的”，扑哧一声就笑出来。她怕惊到天芮，赶忙捂紧嘴调匀气息。片刻之后，心愿凑上去，干吻了下天芮烧烫的唇，就挪回床边，这样守着天芮整夜，一如天芮每次这样守着她。

　　又过几天，天芮的病完全好了。心愿与Whitney、天芮与柯忆之间的心结也都经过这次绑架事件彻底解开。上午，心愿要看的一档偶像剧与NBA季赛直播的时间正好冲突，司家公寓里两个人正为了遥控器争得不可开交。
　　“什么都可以让你，但这个不行！今天的NBA是直播。你看偶像剧用电脑看不就行了嘛！”
　　“我那个偶像剧也是只在那个台全国首播。正好演到关键时刻，很纠结诶，你不让我看下去，我心里会很堵。再说，你怎么不上网看！”
　　“电视屏幕大啊，才有那种感觉嘛！男人的球赛，你不懂啦！快点转到体育台！”
　　……
　　两个人夺来夺去，无意间电视画面成了一期近来很火的访谈节目。
　　主持人说：“似乎这几年你对自己的家世都讳莫如深，为什么今天提到却无所顾忌呢？而且现在的公众人物大都对自己的伤疤采取一种隐瞒、封闭的态度，你却能诚实地坦言，是什么给你这么勇敢的力量？”
　　“我也讨厌过自己的出身、过去，甚至父母，但与其讨厌一些无法选择的事情，不如花时间发展和经营好未来。我很后悔，没有尽早的告诉大家自己所处的真实环境。因为我不相信，不相信大众，不相信读者，更糟糕的是不相信一个我最爱的人，我以为这是个嫌贫爱富的世界，容不下我这只可怜虫。所以曾刻意地包装自己，到头来隐藏的只不过是一个全世界都公开的秘密。现在说出来了，很轻松。我从来都不想把自己标榜成大众崇拜的明星，过去、现在、将来都只会静心写作，只不过从此刻起，会用一种毫无负荷的坦然的心情。我永远爱文学，爱柯迷，我爱你们……”
　　台下的观众爆出掌声，眼神里尽是叹服与认同，柯迷为柯忆的勇敢和真实动容，把印有“力挺柯忆”字样的手牌高举着来回晃动。

　　天芮和心愿被柯忆吸引去了，忘记偶像剧和球赛，一直看完了柯忆的访谈节目。其间，天芮别有意味地问：“你最近和Whitney的关系变得好像不错喔，她，是柯忆的女朋友吧？”
　　“司天芮，你这人真是管很多诶！Whitney当然是柯忆的女朋友！这你都要我废话吗！再说，你不是也和柯忆约过几次嘛，还一起打篮球咧，你不问当事人，问我干嘛！”
　　“我随便问问而已，我这是关心柯忆！Whitney是他女朋友就好！还有你，谨记柯忆是有女朋友的人！”
　　“神经病！”
　　……
　　心愿突然换了台，调到自己喜欢的节目，天芮见势不妙，倾着身子上去夺遥控器，两人又是一阵嬉闹，只听天芮说：“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苏心愿，明天给我回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