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魔》宁柔行

43、第 43 章 可恶啊

　　瞧，这就是你和他们的不同之处。桃夺妖，你不曾仰视我。

　　慕麟抬手抹去桃夺妖脸颊上多余的泪水，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值得哭的？”

　　他不禁又想起她上一次哭鼻子时可怜兮兮的模样。不过今晚，她的眼神看上去柔情似水，他有些顽劣地希望那些挂在她眼底的泪水可以多停留一会儿。

　　“我就是有点替你感到难过。”桃夺妖诚实地答，视线落在慕麟收回的手上，却不敢看他。

　　兔妖亮晶晶的眼泪凝固在指尖变成钻石模样。慕麟拉过桃夺妖的手，两颗冰凉坚硬的东西落在她的掌心。

　　“想不想买个花灯带回去做纪念？”他冲她调皮地眨了一下左眼。

　　“想。”她语气轻快地答。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桃夺妖两只手提着五六个花灯跟慕麟回到了塔上。他实在太坏了，竟然拿她的眼泪去骗小孩手里的花灯。

　　“你就不怕被识破？”桃夺妖将花灯往旁边一放，双手叉腰抬起头来，“他们多可怜呀，被你这样欺骗。”慕麟还坐在塔顶，不过她却不想上去了。

　　“可怜？哼...”慕麟侧过身来，一只手掌撑住半边脸，笑道：“一群漫天喊价的商贩，自以为占了便宜，没想到却被我戏耍了，他们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么？桃夺妖对人界的钱财不太了解，不过回想起刚才慕麟想给钱，但听到价钱之后，他反而示意她来付...那个商贩还假模假样地夸慕麟是个爱妻之人，那一刻她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赶紧扔了钻石拉起慕麟就要走，他却一把将她捞了回来，等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离开。

　　“他们大概以为那些是我们赏赐的。”桃夺妖找补说。

　　“他们听出了我们的口音不是本国人，所以才要价比别人高。我第一次来人界的时候，就买了花灯提着玩儿。不过转身走出去没多远，就让一个小孩拉住跟我说了内幕。后来，我就再也不想买了。”

　　原来还是个记仇的家伙...

　　“可是现在距离你第一次来，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你就算要报复，也找错了人吧。”

　　“不会错。”慕麟直起身来，居高临下看了一眼桃夺妖，随后目光落在底下的街道上，“我看过了，他就是那个人的转世。”

　　“......”

　　大概这就是阿爹说的恶有恶报吧。人界的人信奉神明会惩罚坏事做尽的人，如果他们知道慕麟这样较真，肯定都会想供奉他的。

　　“对了，我刚才看到街上有座神庙，那里面会不会有人供奉你？”桃夺妖兴冲冲地问。

　　“不会。”他答完之后索性也下了来，“一个人坐在那儿很无趣，我们回吧。”

　　这是在埋怨她不陪着他看的意思？不过，或许是他已经看过太多次了，所以也会觉得没意思吧。既然这样的话，桃夺妖忽然有了个想法：“慕麟，我带你去过妖的花灯节好不好？你一定没去过吧。”

　　“妖也过这种节日吗？”他看上去颇有兴致的样子。

　　“嗯！你去看了就知道了。”她挽过慕麟的手臂晃了晃，笑容狡黠：“而且，里面的东西可以随便拿，不用付钱哦。”

　　“......”

　　“不过等等，让我把这些花灯挂上再走好不好？”

　　“挂哪里？”

　　桃夺妖伸手指着他们上来时的那扇门：“那里面。”

　　慕麟没说什么，只是跟在她身后护她往下走。桃夺妖手里一共六只花灯，她打算在最上面一层挂两只，余下四只剩下的四层各一只，这样刚好只有一层有人的地方不挂。

　　就在两人下到第二层时，她在转角处抬头往上看，中空的塔楼变得成暖光融融的样子，不再似他们来时那样阴森恐怖了。

　　“慕麟，你看。”桃夺妖回头对他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与其带回去，不如把它们留在这里照路。”她的话刚说完，一股强烈的热浪从头顶压下来，所有的花灯在顷刻间全部都熄灭了，一团黑雾从两人脚底弥漫开。

　　当雾气将两人包裹其中时，桃夺妖看到两只猩红的血眼就放大在她面前，竖着的瞳孔令她浑身发颤，脚步却迈不开，整个人像被定死在原地。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轻蔑笑容下的嘲讽。

　　“快上去看看！”

　　底下的人躁动起来，纷纷往这里跑，桃夺妖惊呼一声，变回原形跳进了慕麟怀里。

　　“师兄。”

　　“师兄！”

　　有三个上来的人对慕麟毕恭毕敬行了礼。

　　“没事了，它只是有些兴奋。”慕麟淡淡一笑，接着往下走，只是刚踏出一步，整座塔楼又盈亮起来，桃夺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摇曳的花灯，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爪子在脸上搓了搓。

　　是了，这是一座锁妖塔，她显然仗着慕麟在就有些得意忘形。其实她只是想给被关在这里面的同类一点安慰，没想过这份好意会被拒绝。

　　远离街道之后，慕麟使灵术带桃夺妖回了雾林。

　　对于刚才的事，她还有些惊魂未定，只是呆呆地杵在原地，有些说不出话来。一直到一群头上长角的小孩从两个人身边一拥而过，她才回过神来默默望了一眼慕麟。

　　“你知道那座塔里关着的是什么妖怪吗？”他忽然问。

　　“不知道。”她摇摇头。

　　“是一条龙。”慕麟拉过她的一只手，牵着她一步步顺着林间小径往里走，“好奇怪，它刚才只是盯着你看，也只对你说话，似乎你们认识一样。”

　　“对我说话？”桃夺妖的脚步顿住，她诧异地看着慕麟，“你听得懂它说的话？它说什么了？”

　　“它说——带我回家。”

　　“什、什么？！”

　　慕麟看着眼前瞳孔赫然放大的桃夺妖，他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半带认真地问：“你真的听不懂它说话？你真的...不认识那条龙？”

　　不等她回答，他却收回了自己的手。“到了，”他指着眼前热闹的街道说，“这就是妖假扮成人，用幻术维持的花灯节吧？一点声响也没有，正合我意。”

　　她似乎反应慢半拍，急匆匆横步一跨到慕麟面前拦住他，恳切地说：“慕麟，我真的不认识龙这种妖怪。”

　　就在刚才，她感受到了慕麟的犹豫和猜疑。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这样，可是桃夺妖不希望慕麟和自己有隔阂。她就是不想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样好像下一刻她就要失去他一般。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桃夺妖对天比出手势，但四指很快被慕麟握在手心压下，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愠怒，“不要随便立誓。你知不知道，天神殿有位天神，可以利用人的誓言下咒。”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自己都愣了片刻，随后他放开了一直牵着她的手，有些不自然地独自往前走。

　　“好，我听你的话。”她很快跟上来，走在慕麟身侧重新将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里。他松着手，没有握紧，但也没有甩开，只是不明所以地低头扫了她一眼。

　　两个人并肩迈进街道。

　　漂浮在空中的缆绳两头无限延伸至看不见的尽头，绳上挂着许多漂亮的花灯，许多“人”的脸上都有妖纹，他们闭着嘴巴用心音术相互交流，手舞足蹈却没有任何声音的样子有些诡异。

　　桃夺妖不会这种灵术，只能眼巴巴看着慕麟玩。他把自己的气息全部隐藏起来了，甚至还在脸上画了妖纹，这样看上去比她还要像妖精。

　　等等，他是什么时候画的？动作还真是快啊。

　　一只狐妖从街对面扭着水蛇腰朝两人走过来，慕麟正拿起一把巴掌大的小木剑对着摊主笑，忽然狐妖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慕麟转头瞅了狐妖一眼，两个人似乎在交流，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狐妖很快脸红着低头娇羞一笑。

　　桃夺妖气愤地转头咬牙，再回过头来时，慕麟已经跟着那只狐妖走到对面去了！

　　天呐？！天神也会被狐媚子勾引吗！！！桃夺妖脚一跺，又想追又不敢追。但她只犹豫了一刻，终于下定决心要跑过去时，摊主拉住了她的衣袖。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于是从摊位上跳出来，抓住她的手摊开手掌，将刚才慕麟看中的那把小木剑放进她的手心，再替她握紧。

　　桃夺妖冲摊主毕恭毕敬鞠了一躬，赶紧跑到对面去，可惜慕麟已经跟着狐妖进到她的窝里去了。

　　“可恶，是结界！”桃夺妖伸手对着虚无的假门拍了拍，幻象不一会儿就像水波纹一般荡漾开，浅浅淡淡地消失在她眼前。

　　慕麟竟然真的跟狐妖跑了……

　　桃夺妖泄气地坐在石阶上，忍不住小小地翻了个白眼，一转头就看到□□精对着自己流口水，她露出红眼龇牙瞪了对方一眼，直接把他吓跑了。

　　没想到刚赶跑一只，又来两只秃着脑门的鼠妖，这两个家伙直接一左一右在她身边坐下，他们对着她鼓掌点头，神情兴奋，不知道在讲什么。

　　桃夺妖往后一仰，两只手分别揪住他们脑袋后面的鼠尾辫，往中间一撞……在经受了两只鼠妖长达一刻钟的指指点点后，过往的妖怪都用奇怪的眼睛盯着她看，她干脆把头埋进膝盖，眼不见为净。

　　讨厌的慕麟，都怪他把自己丢在这里！桃夺妖暗暗生气，心想等慕麟回来了一定要找他讨个说法。

　　“比起我，难道你更喜欢那只狐狸精？！”她决定好了，等会就要这么问他。

　　一定要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