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静谧雪夜 “我撒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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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面展开的瞬间，记忆被忽略的一角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被撬动。
——女孩儿浑身湿透背着磨烂的行军包，垂头蹲在屋檐边，见她走近下意识往后躲，像只怕人的流浪猫。
心脏难以抑制的一痛，许愿捂住心口，颤抖着喘息。脑海中飞速倒带每一段和郁云开有关的记忆。
校医院里突然转变的态度、每一个捉摸不透的眼神……粒子大小被忽视的片段在弦理论的模型下转化为一根根细密的“弦”，顷刻间在她身下编织出一张诱捕的蛛网。
许愿隐隐约约觉得她发现了郁云开一直隐瞒她的秘密。
对不起，她垂下眼心中无声的说。
再抬起眼眸，她开始在宿舍翻找。郁云开的柜子都没有锁，她轻易地打开了她的所有物，她跪在地上，扒着抽屉翻了个底朝天。
琐碎的杂物后，两个盒子交叠着藏在最深处。她打开上面的眼镜盒，里面是一副断成两半的黑框眼镜，很大很笨重还很老气，现在都没人要的款式。
旁边还躺着一颗融化变形的大白兔奶糖。
许愿手指颤抖着把眼镜拼到一起，记忆长河中的对应画面随之浮现，心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一攥，许愿疼的抽泣。
摆在眼前的场景不是一处。
她眼神失焦，视线中细密的雨幕渐渐停歇，空气中的气味透露着雨水洗礼过后的清新，光秃秃的枝头抽出新芽，转眼盛夏。
雨后静谧的星湖旁，垂柳作响。两个早已在冥冥中刻下今生缘分的女孩儿，共享了同一片风景。
只是那时，许愿无知无觉。
她甚至没有认出郁云开……
许愿眼眶盈满水雾，原来、原来我们早就相遇了。
比她知道的还要早。
原来那段你独自一人走过的黑暗时光，我也曾陪伴过你片刻。
她想起星湖时，郁云开疲惫、无措、压抑、低沉。那时的你经历了什么呢？累吗？难过吗？我有……帮到你吗？
心疼的泪水大滴大滴在大衣上晕开，她悔恨，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认出她。
如果、如果她认出了郁云开，会不会她就不用经历那些伤害……
泪水不断涌出，模糊着视线，许愿双手颤抖着拿出眼镜盒下的盒子。是一个黑色盒子，绒布材质。
看着像是求婚用的戒指盒，只是要大一些。
打开的瞬间，潘多拉魔盒里藏匿的秘密泄露。许愿瞳孔震颤，一动不动呆愣在原地，任由泪水无意识的流。
里面珍惜的收着一个她永远也猜不到的东西，一个她以为早已丢失，无法寻回的“恩人”。
高考结束，许愿没能像同学一样到处旅游，庆祝逃出牢笼。她待在家里，每周都要去医院检查。
小时候做的开胸手术以及各种修复治疗维持着身体的日常机能，随着成长发育，作用渐渐减弱。主治医生建议成年后达到手术指标，去国外进行二次手术。
这些年医疗技术发展迅速，美国克利夫兰的最新技术，有望让她的心脏恢复到健康水平。
这段时间，许家最重要的事就是陪许愿每周复查，保证身体各项指标合格，等十八岁生日一过，立刻就带她去国外手术。
许愿看着朋友圈各种旅游repo，在家无聊到长草。
谭泊舟是江大教授，小时候许菁工作忙，许庭知各项科目安排的紧，她就总被谭泊舟带着上班，对江大门熟。
她想了想闲着也是闲着，打了声招呼，去江大图书馆预习四六级。
意外总是来的猝不及防，她在书库二楼找书，忽然窗外开始倾泻瓢泼大雨。突然诈响的雷声打破心脏本就羸弱的防线。
绞痛霎时从心脏传遍全身，许愿痛苦的倒在地上，她想呼救却连声音都发不出，窒息感强行掐断意识。
再次唤起意识的，是胸口不断的按压和唇瓣上湿热的触感。
许愿睁不开眼，但她知道有人来就她了。那人抱着她，搂的很紧，像是怕稍稍松懈就留不下她一样。
她感受到冰冷的雨水，又感受到滚烫的怀抱，感受到拼命伸向她的手。
一声清脆的迸裂声，掩埋在医疗器械不断发出的报鸣。
那个瞬间后，一切感知消失。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很多天后。身处克利夫兰的病房中，一家人围在她身边，面上都很疲惫，他们一直守在身边。
从许庭知口中她才知道了事情始末。她在图书馆意外发病，被人叫救护车送到急诊。
当时情况危急，各项指标急速下滑，她必须立刻手术。家里联系了私人飞机紧急转到国外手术。好在手术很成功。
她在美国待了将近三个月，直到术后恢复的差不多才返回江城。江大早已开学，她一边补落下的科目，一边寻找那个在图书馆救她的恩人。
可惜，医院说她醒来后就走了，没有留下任何个人信息，图书馆的监控也早已覆盖。
关于那天的记忆许愿只能回想起一瞬模糊的画面，她头垂在那人硌人的肩窝，瞥见她苍白瘦削的下颌。
她和许愿一直佩戴的那条手链一起消失了。
视线渐渐收拢，许愿流着泪，怔怔看着躺在盒子中的彩色编制手链。指尖轻触上挂着的霜白色陶瓷小兔，下滑抚摸上小兔眼下艳丽的小红痣。
突然疯了似的扑向桌面打开笔记本，她手指冰凉僵硬，慌乱下不断误触。急切的情绪压迫着泪腺，她崩溃的拍打着桌面，抽屉拿出的东西散落一地。
终于屏幕解锁，一只长得一模一样的霜白色侏儒兔在桌面上一蹦一跳，噘着嘴，好像在谴责。
为什么你现在才发现，我等了你好久。
哭泣耗尽了氧气，许愿无力地瘫坐在地，检测手环闪烁着红光，震感刺痛着手腕，她却连关掉的力气都没有。
眼神疲倦地垂在地上，忽然被视线里一个摊掉在地上的笔记本吸引。她慢吞吞捡起来，记得密密麻麻的黑字闯入眼中。
【今天买菜花费1.93】
【电费支出24块。】
【家教工资两百，咖啡店两千一……】
【过冬基金七月存储30元。】
【婆婆十月赡养费三千】
【婆婆医药费346.14】
……
本子上详细记录着郁云开每一笔花销，一字一句揭露着她窘迫的生活，本子厚厚一打，每一个字都像针似的狠狠扎进许愿的心。
原来心疼一个人会这样痛苦。
她抽泣的喘不过气，颤抖着手往前翻，动作在视线瞟到某一页时突然停下。
【2026年8月7日，火车票支出163.5】
和其他记录不同，下面一串小字写着：
——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她送了我一把伞，我的第一件礼物。
许愿彻底崩溃了，她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失而复得的手链，泣不成声。
手机特殊的来电语音在宿舍响起，直到来电快挂断她才存够力气按下接通。
“许愿，伞找到了吗？”郁云开说。
“嗯。”她不敢说话，怕哭腔被郁云开察觉。
但事实证明没用，那段声音顿了一下。
“许愿你怎么了？”她声音焦急，“身体有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叫救护车……”
“不用！”许愿竭力克制着喉头听到她声音就想溢出的哭泣，努力装作正常的样子。
“我就是冲了风，鼻子有点堵。”她模仿着平常的相处，笑着说：“江城要冷死我了，冻得我打喷嚏！”
她在穿衣镜中看到自己的模样，笑的好丑，好丑。
“京市今天也下雪了，我感觉没有江城冷。江城天气变得快，容易生病，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不是说等我回来一起过节，生病就不和你过了。”
“为什么……”许愿语气发颤。
“把我传染了，怎么照顾你。”郁云开语气轻柔，带着笑意。
许愿听了却一点高兴不起来，酸涩的黏液从心脏一路蔓延到鼻腔，把她的理智淹没。
为什么不多为自己考虑呢，郁云开。
“生病了也要怪你，都是你……”
郁云开被这耍小脾气的委屈语气整的发笑，“我好冤枉啊。”
“打喷嚏是因为被人想念，所以就是怪你，都是因为你太想念我了……”
郁云开不了解这样的说法，因为对于穷人来说，总是很难分清打喷嚏到底是衣服不保暖，还是被人想念。
但她喜欢许愿的说法，于是认下了罪名。
“嗯，我想念你。”
同此同时，许庭知的电话和信息一同扑来。内容不外乎是关心许愿的身体情况。
她的关心给许愿送来了台阶，她已经忍到极致，再听郁云开说下去她的情绪无处可藏。
电话接通的瞬间，委屈的哭泣冲破压制。许庭知很久没见许愿哭成这样了，整个人碎成一地。
她心瞬间揪起，一边开车往许愿的定位赶，一边问她出了什么事。
“谁欺负你了！别怕，愿愿，别怕，姐姐在呢。”她语气焦急，“发生什么事了，姐姐在，不哭不哭。”
不管她怎么问，许愿都没回答。
久声音沙哑的呢喃：
“我撒谎了，是我想念你。”
今天结束的早，郁云开早早回到房间，左等右等都不见许愿打来视频。她发消息过去也没有回复。
是不是屋里信号不好？她跑到外面，雪花飘落在面上，脸冻得发红。聊天框依旧没有变化。
太奇怪了。
未知的变故让她有些心慌。
恐惧是寒冷的温巢。
寒意肆无忌惮的穿透保暖的大衣，刺穿血肉冻结没一缕脉络。郁云开一遍遍拨打许愿的电话，听着听筒不断响起的忙音，眉梢拧起。
她再一次按下通话，专属于她的来电铃声在身后响起。
郁云开蓦然回头，轻盈的雪花在风中起舞，暖黄的路灯下，一个高挑的身影撑着把小花伞，眼神眷恋的望向她。
看到那把伞的瞬间，郁云开知道一切都完了，视线逃避着不敢去看她。许愿撑着伞，一步步坚定的向她走来。
余光中，宽大的伞面向她倾斜，昏黄的灯光一暗，许愿已站在面前，俯身抱住了她。
静谧的雪夜，两颗心脏缠绵共震。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静谧雪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