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上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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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兰玉.....”
裴父的语气陡然一变，带着一种行医数二十载、看透生死后的疲惫与恳切，语气悲切道：“爹爹这一生，在悠悠历史、宫闱内外见过太多‘贤臣’。”
裴父特别重读了那两个字，音调里满是复杂的意味，“他们或青史留名，或……湮没无闻。为父不求你留名青史。”
裴父的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动，那是一个父亲最直白的祈求，恳求道：“爹只求你，能像这府里的老槐树一样，历经风雨，但最终能平安地、慢慢地老去。让爹娘可以看着你娶妻生子，往后也能在我和你娘坟前，安稳地上一炷香。这比什么贤名，都重要。”
“这个念想……不算贪心吧？”
裴父抬起眼，目光里没有要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溢出的恳求。
烛火噼啪一声，女儿红的温度顺着酒杯，一点点烫进他的心里，将他所有的决绝和冰冷，都融化成了无声的酸楚，“父亲，兰玉都懂，可黎民百姓何其无辜。”
裴清昭轻抬酒杯，默默抬手低于父亲的酒杯轻撞，两盏瓷杯相撞发出一声短促的杯撞声，他一口饮下。
裴父闻言脸色更加苍白，只得仰头一口闷下陈酿，这酒本该是醇香顺滑的，可如今只觉得这酒像是掺杂了三昧真火，从喉咙直直烧到心脏，痛得让人说不出话。
酒过三巡，裴父絮絮叨叨道：“他竟如此荒唐，不顾扶持自己登位前往卫国做质子的弟弟，为了一个卫国宠妃.....”
“难怪先皇.....更喜欢七皇子啊.....”
裴父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人用尖刀狠狠捅进去，而后那人咧着嘴将刀刃在他心窝旋转的那种痛楚。
何其可笑，一人便可救世人吗？
这天下，当真是可笑至极啊！
裴清昭听到七皇子便身躯微震，再听到先皇，他抬眼巡视了一番，只见窗外的树影婆娑，不晓得陛下的暗鹰是否在监视窥探，“父亲，夜色浓重。莫要让娘亲担忧，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裴清昭顺势将茶杯递给裴父，裴父身体微震，手指微颤的接过茶杯，声音暗哑苦涩道：“兰玉啊....”
“兰玉在。”
裴父像是似醉未醉，嘴里不断喃喃，脸上惘然若失，似悔恨又似悲伤，“早知如此，就不入朝了。”
裴清昭闻言身体微震，他从未想过一向乐天知命的父亲竟如此颓废，可他没得选择，他无法抛下凤羽国的百姓，思忖及此他强装镇定道：“父亲，你醉了。醒酒茶在这。”
裴父摆了摆手，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像断了线般坠落，声线残破不堪道：“醉了好，这世道容不下清醒的人啊。”
说罢摇晃着身子离去，明明下午依旧精神矍铄的裴父，如今仿佛每走一步便老了几岁，挺直的背脊也随着佝偻，像是被什么压得无法挺立。
裴清昭握着醒酒茶的手指微微泛白，他微微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伸手拿起一整罐女儿红便往嘴里倒。琥珀色的女儿红从他白玉般的侧颊溢出，在烛火的照射下就像是血液般触目惊心，可偏偏却异常极具性张力，凄美得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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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日初现，横街满是前往朝堂的官员，在人潮中唯有一人被隔绝开，成群的官员们的眼神却紧紧盯着裴清昭，那眼神有厌恶、嫉恨、嫉妒，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唇亡齿寒的悲悯。
裴清昭眼神扫视了一眼众人，只觉得滑稽可笑，依旧从容不迫朝前而去。对于外界的流言蜚语和各种意义不明的眼神他早已置若罔闻，若是在意的话，那他自小开始便就无法生存了，他的背脊挺直如故未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装什么清高？”
“嘘！你快别说了。裴少卿听得到的！”
“我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你没听说裴氏族长携带众位宗亲上门劝说却被扫地出门的事情吗？”
裴清昭闻言停住脚步，转头居高临下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悠悠道：“平素里惯喜欢捕风捉影，却从未精进学术，难怪只能当上补阙。你说是与不是？”
补阙脸色乍然五颜六色，自己的职位不过区区七品，可裴少卿是正四品，他们之间的区别不仅仅只是一条鸿沟，而是三条鸿沟，更别提其世家身份和美貌，旁边的人赶忙拉住道：“裴少卿可是正四品啊，你是想死吗？”
裴清昭依旧一幅面容素白，不温不和，薄唇轻抿，明明长着一幅清冷美人的样子，可浑身散发着权贵的威压，他仅仅只是微微蹙眉，可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冷峻肃杀，让人不得不臣服于他。
补阙脖子上蹿起细细的鸡皮疙瘩，脸色铁青但腰却不自觉弯下，头颅更是不敢抬起，小腿肚更是控制不住的打颤，声线颤颤巍巍道：“下官听信外界谣言，请裴少卿责罚。”
裴清昭见补阙额间不断冒出的冷汗，凌厉之气瞬间消失，又恢复了月白风清的样子，微微笑道：“无碍，只不过——补阙日后可千万要谨记祸从口出。”
补阙此时冷汗直冒，忙不迭地称是是是，待裴清昭走远后更是腿软到站不起，“快扶一下我！”
旁边那人立刻扶住，斥责道：“你也真是！裴少卿即使再温文尔雅那也是大理寺少卿，敢招惹大理寺少卿，你有几条命可以进大理寺牢狱的？”
见裴少卿已经走远了，补阙擦了擦额间的冷汗，缓了缓神后道：“没人见过裴少卿发火的样子，我以为他不会发火的美人呢，没想到如此吓人....”
那人见状阴恻恻低语道：“有没有想过，看过裴少卿发火的人都已经死在大理寺牢狱里了？”
“咚、咚、咚！”奏乐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补阙抚摸着自己的小心脏，暗自思量自己会不会深夜就被拉进大理寺牢狱，思忖及此他疯狂摇了摇头，不会的，裴少卿可是裴青天，定然不会因此针对他的。
随着宫门开启，监察御史开始奏乐，早已等候多时的官员们听闻鼓声排列好位置。大殿高耸的蟠龙矗立于赤红柱上，朝日的太阳照射进来仿若真龙般闪烁。
“天子升御座！”
伴随着呼唤声，年轻的永贤皇帝走向御座。头上的冕流明明与蟠龙一般耀眼夺目，却没有闪着该有的火彩，大抵是这御座实在是太远了，远到朝日无法抵达。
“参加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贤皇帝仰着头，脸上是餍足后的平淡，他垂眼凝向跪伏于堂下的众臣，唇角微勾，骨节分明的手指却有一下没一下轻叩着蟠龙扶手，只要他动一动指节，众生是生是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间，这种念头让他滋生出一股畅意和睥睨天下的快感。
“笃、笃、笃！”
细碎的叩击声在朝堂上却像是鼓锤声一般，朝堂众臣却半分不敢抬头，只得颤颤巍巍跪伏着，可长久的跪伏总会让人止不住打颤，大殿内部却充斥着焦灼的空气和散漫着慌乱的气息，仿若所有人都被莫须有的空气压迫到难以呼吸
永贤皇帝欣赏着众位官员的头颅和颤颤巍巍的手脚，心里滋生出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那大抵便是碾压众生的掌控感，可偏偏众人里只有那人如同雪覆青松般清冷高洁，他虽然跪伏着，可那像翠竹般的身姿却如同朗月孤悬般的孤高与明亮。
永贤皇帝微微蹙眉，尔后又仿佛像是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诸位爱卿，请起。”
寂静许久，只见老宰相抬眼与裴清昭对视后微微颔首，他朗声道：“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众臣见状仿佛看见了希望一般，将目光投向老宰相，毕竟只有老宰相才能无视着刚刚的威压还能继续上奏的。
永贤皇帝微微蹙眉，眼神嫌恶，可语气却异常轻松，就如同闲话家常，“朕怜惜老宰相年事已高，听闻近日身体不佳，朕甚是怜惜，可有意愿告老还乡？”
空气瞬间凝滞，永贤皇帝母妃不过是区区知县的女儿，身世卑微。可如今却能登顶皇位的原因有二：其一是七皇子，七皇子力挺大皇子，而七皇子的母妃便是老宰相的妹妹，可以说老宰相便是他登顶皇位的一大助力。
其二是大理寺少卿裴清昭，裴清昭从入朝至今为大皇子立下不少大案要案，这些大案要案扳倒了诸多皇子，在争储上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可如今登顶皇位后，永贤皇帝却全然忘记助力自己登顶的七弟还在卫国当质子，为了一个女子便想要撕毁和平公约，甚至将老宰相发配回乡，这两种做法当真是卸磨杀驴！
“噗通！”
老宰相闻言双眼瞬间泛红，声音暗哑道：“陛下。老臣恳求陛下收回成命，凤羽国百废待兴，此时万万不可挑起两国战事.....”
停顿片刻，他想起那个不愿当皇帝的傻侄子，推心置腹将这个狼心狗肺的人登顶皇位，若还能见到傻侄子的话，还真想问他后不后悔，可这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生他的那人也这般傻。
一朝君子一朝臣，身为臣子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劝，即使豁出这条老命，他也不能让傻侄子死在异国他乡，声音止不住的哽咽，继续劝道：“七皇子如今还在卫国做人质，倘若挑起战事.....”
“住口！”
永贤皇帝的声音仿若利剑，怒道：“攻打卫国一事是为了拯救七弟，更是为了凤羽国的黎民百姓！老宰相莫不是怕死不成？怕死便告老回乡，朕允了！”
此话一出将在场众人吓得如同石雕泥塑，连呼吸都极力压抑，生怕下一个便是自己。
唯有裴清昭 ，挺立如翠竹，他双手紧握着代表着正直、刚正不阿的品德的象牙笏板，白皙的指节因克制用力到青筋暴起。
“陛下！”
“撕毁与卫国签约的百年和平公约，重启战火，绝非凤羽国之幸！实乃万民之劫！北境枯骨未寒，各地疮痍犹在！此约一毁，凤羽国将名誉尽失，烽烟再起，将再现惨剧，尸骨盈野，血流成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上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