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鱼》南七羽

5、十佳室友 男人最好的

　　池易欢在数学楼里待了很久，才等到许思仁开完组会。
　　趁着这个时候，她发私信给姜淑琪，让她拉个三人群，把陆珩也加进来。

　　姜姜：咱仨组群，数学能力加一块都不如你新室友的一半吧…
　　池易欢：要是单纯为了讨论学习，我直接抱许思仁大腿就好了。
　　姜姜：也是。不过，“纽约没有纯爱”这说法你听过吧？
　　池易欢：那是因为纽约还没遇见我。
　　姜姜：有种。不愧是我闺蜜，雌性中的雌性。

　　她看见这条信息的时候，坐在走廊长椅上笑出一整个长镜头。

　　“笑什么呢？”许思仁推开门，送走教授后问她。
　　“没什么。”她下意识地把手机倒扣在椅子上。
　　“晚上想吃什么？”他顺手拿过池易欢的单肩包，掂量了一下重量，诧异地往里面瞥了一眼。

　　这一天就上这一堂课，她怎么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背来了？
　　这是自媒体人的职业素养，还是差生文具多？

　　“随便。”
　　“你知不知道‘随便’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做的一道菜。”
　　“说明你技术不行。”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机正嗡嗡响，根本没空去搭理许思仁。
　　“……”

　　姜淑琪的效率很高，马上就给三人的小群起了个名儿：勇闯微积分。
　　刚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池易欢笑得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一辆自行车，还是被许思仁强行拉回人行道的。

　　“看着点路。”他松了松池易欢胳膊上那只手的力道。
　　“我在这都生活一年了，这路闭着眼睛也能走好。”池易欢没搭理他。
　　许思仁被怼得哑口无言，颠了一下池易欢的单肩包，稀里哗啦的电子设备碰撞出声音。
　　“你小心点，里面东西很贵的。”她边看手机边回，眼神还是没在路上。
　　“那你自己背？”
　　“不要。”池易欢回头吐了吐舌头。

　　姜姜：作业你们看了吗？会做吗？
　　陆：还没，你们呢？

　　看着陆珩在群里秒回的信息，池易欢下意识地点击了他的头像。陆珩的昵称起的很简单，单字一个“陆”，签名是“脚踏实地”，朋友圈权限是三个月，除了晒游戏战绩就是流水线似的风景打卡照。
　　全黑的朋友圈背景和星空头像。

　　不是…这跟“不爱起名”的风格也相差太多了吧？

　　但是她很快打起了精神，在申请添加好友的时候备注“你好呀，我是池易欢”，然后点击了发送。
　　很好，简单又轻松。

　　好像她不是那个和“不爱起名”聊了几年的网友一样。

　　刚发完申请，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添加许思仁的联系方式，于是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戳了戳他的肱二头肌。
　　食指尖像是碰到了一块石头。

　　草，能有这触感，没练过几年是不可能的。她默想。

　　“嗯？”许思仁转头，夕阳落日刚好落入他的瞳孔里，咖啡色旁围着一圈金黄色。
　　“我好像还没有你联系方式。”她故作轻松。
　　“你可以去课程主页找到我的邮箱。”他说，生怕她不懂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这节课助教。”
　　“哈？”池易欢的面部肌肉拧成一团麻花。
　　“还是说…你要我写下来给你？”许思仁认真的样子让人分辨不出来他是在调戏还是真傻。
　　“我要加你微信。”她决定直接些。
　　“哦。”
　　“什么叫‘哦’？你倒是给我啊。”
　　“到地铁站再说。现在告诉你，怕你又撞车。”他云淡风轻，单手拎着池易欢的背包带，大步向前走去，嘴角若有似无地扬起了笑。

　　怎么搞的好像是她在求着加许思仁啊？
　　他这招欲擒故纵让池易欢满脑子除了加上他的联系方式，想不了别的了。

　　短暂的一段路，池易欢走的很郁闷。
　　她一边努力追上许思仁的大步流星，一边复盘和他合租的决定。
　　那晚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想要留下来了？
　　许思仁在饭里给她下了什么药？

　　——

　　“现在可以给了吧？”她刷卡进地铁站，和许思仁并排站在站台上。
　　“手机。”许思仁伸出手，掌心摊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温柔的影子。

　　池易欢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在联欢会上弹钢琴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现在还有没有坚持下来。

　　“哦。”她反应了两秒，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之后递给他。

　　手机在许思仁的手里“滋滋”地震了好几下。
　　池易欢这才想起来，新来的几条消息大概是陆珩发的，又或者…是姜淑琪在群里吐槽微积分的。
　　“那个…”她突然有点心虚，靠近许思仁，踮起脚尖，想看看消息显示。
　　“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许思仁用余光瞥了一眼她，然后笑了一下，把手机还给她。
　　“哦。”池易欢不情愿地吭了一声，然后点开来自新联系人的未读消息。

　　陆：你好呀。
　　陆：以后多多关照了。
　　陆：这周六我们有个社团活动，你要不要来参加啊？
　　陆：就是之前新生见面会的那个社团，我记得你好像参加过。

　　池易欢差点激动地把手机扔到地铁轨道里。

　　陆珩果然是记得的。
　　更重要的是，他承认他记得。

　　这怎么不算一种大进展呢？池易欢给自己打气。

　　池子：好呀好呀，你把时间地点发给我，我一定去！
　　池子：我确实参加过新生见面会！
　　池子：还和你同组做过游戏～

　　她噼里啪啦地打着字，完全顾不上看许思仁脸上呈现的，有些复杂的神情。

　　“同学？”许思仁问。
　　“嗯，高中同学。”
　　“叫什么名儿？”
　　“陆…”她刚要开口说，就意识到陆珩的习题课带教老师好像是许思仁本尊。
　　“嗯？”
　　“没事儿，说了你也不认识。”她决定装聋作哑。

　　两人等了大约五分钟，地铁才到。
　　她点进陆珩刚刚发的社团活动链接，反复研读着活动内容介绍。

　　主题：真心话不如大冒险。
　　时间：周六上午十一点。
　　地点：文理学院大楼阶梯教室210。

　　最底下已经有200多阅读，4条评论。
　　她盯着页面，喜悦难掩——陆珩邀请她，不是因为没人来。
　　难道是…单纯地希望她来？

　　她站在许思仁身边，地铁驶入了无信号的区域，光线变得昏黄，轨道轻微颠簸着，列车摇摇晃晃地把她往旁边的身体倾斜。
　　温热的触感透过白衬衫的布料传过来，结实的肌肉隐隐绷起衣褶。
　　就这么贴上了许思仁的臂膀。

　　“不好意思啊。”她低声说。
　　“嗯？”许思仁俯下身，侧过脸靠近她耳边。
　　车厢里，列车与轨道摩擦的尖锐声划破空气，震得人耳膜发麻，他显然没听清。

　　池易欢愣了一下——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味，还有一点刚刚喝过美式咖啡的残留苦香。

　　“刚刚撞到你了。”她重新说了一遍，语气软绵绵的，有点不好意思。
　　“栏杆太高的话，抓住我也行。”许思仁低头，目光顺着她努力够栏杆的手臂往下落，最后停在她脸上。
　　地铁恰好掠过下一个站点，灯光微闪，车厢一阵颠簸。
　　池易欢撇过头，假装没听见，手却老老实实地从栏杆上滑了下来——抓住了他肩上背着的，自己的单肩包的背带。

　　她看向地铁车厢上的玻璃，耳根有点泛红。
　　就这么站了一路。

　　——

　　到家后，池易欢一如既往地把鞋胡乱踢进门口的鞋柜里，边往里走边穿拖鞋，像一个努力走直道的僵尸。
　　许思仁则有条不紊地脱鞋，整理鞋柜，挂外套，然后把两人的书包放在客厅的椅子上。
　　活脱脱一个私人管家。

　　“随便吃什么都行？”他问。
　　“嗯。”池易欢“啪”地一声关上了门，留他在原地恍惚。

　　池易欢打开“勇闯微积分”群聊，刚刚因为信号不好没有弹窗的信息一股脑地都涌上屏幕。

　　姜姜：我刚浅看了一下，除了第一道题那个取值范围，啥也不会。
　　陆：不是吧…这么噩梦？
　　姜姜：欢儿应该有办法，毕竟她室友是大神。
　　陆：什么大神？
　　姜姜：她室友可是许思仁，数学系博一。
　　陆：哈？？
　　陆：这哥们不会是我助教吧。
　　陆：（许思仁的领英照片.jpg）
　　姜姜：草？？
　　姜姜：他妈的我那节习题课的助教也是他。
　　陆：那太好了，咱们都有救了，哈哈。

　　池易欢瞳孔地震。
　　她还没跟许思仁暴露陆珩的身份呢，姜淑琪就先自报家门了。
　　这个家她是真搬不了了。

　　许思仁的大腿…好像非抱不可了？

　　——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许思仁来敲门示意她吃饭了。

　　池易欢欢上了全棉的浅蓝色睡衣套装，满不情愿地走到客厅，拉开椅子坐下。
　　这一天虽然只有一节课，但她实在是困得不行了。

　　“那个…我想了一下，觉得现在都已经开学了，房子也很难找。我决定，勉为其难地住在这里，不搬家了。”池易欢夹起一块排骨，大口咬了起来。
　　“哦？怎么感觉勉为其难的人是我。”许思仁把刚盛好的米饭递了过去。
　　“为什么？你怕我占你便宜？还是教我数学很费劲？”
　　“现在我要买两人份的食材了。”
　　“要不你记个账吧，月底结算。”她把骨头吐在许思仁准备的厨房纸巾上，自然地像在家里。
　　“买菜是需要抽出时间和精力的，还有…人工。”
　　“什么意思？”池易欢隐隐觉得，她在陷入许思仁的圈套。

　　“意思是…要么你和我一起买菜，要么你承担做饭的工作。”
　　“那还是买菜比较划算。”她几乎没有琢磨。
　　“什么时候方便？”
　　“周五晚上？”
　　“菜场的菜，到了晚上，就不新鲜了。”许思仁停下了手中夹菜的动作。
　　“哦。那就周六早上。”

　　池易欢隐隐担心，一年后退租，离了这个室友，还能不能适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