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途》沉思鱼

42、幼稚鬼与木头人（终）

　　秋雨淅沥，打在林府的青瓦上，如同无数细小的脚步声。温睿诗倚在窗边，手中的匕首在指间翻转，寒光映着她消瘦的脸庞。自从上次回温府见过傅煜晨后，她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终日与这把匕首为伴。
　　“夫人。”小荷匆匆推门而入，脸色煞白，“杨...杨侍郎带人闯进来了！说是有要事找老爷...”
　　温睿诗的手指猛地攥紧匕首，指节泛白。杨侍郎...那个一直与温家作对的权臣，为何突然造访林家？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院外已经传来一阵嘈杂声和打斗声。温睿诗刚站起身，房门就被粗暴地踹开。几个黑衣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杨侍郎——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温小姐，久仰了。”杨侍郎假惺惺地行礼，“请随我走一趟吧。”
　　小荷挡在温睿诗面前：“你们要干什么？老爷知道不会放过你们的！”
　　杨侍郎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带走。”
　　温睿诗本能地拔出匕首，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制服。在被拖出房门的一刻，她悄悄将匕首藏进了袖中——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雨越下越大，温睿诗被粗暴地塞进一辆马车。透过雨幕，她看到林府的下人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而林修远却不见踪影。这个认知让她心中一沉——难道丈夫与杨侍郎是一伙的？
　　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疾驰，最终停在了城郊一处废弃的庄园。温睿诗被拖进大厅，绑在一把椅子上。杨侍郎俯身打量她，眼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他慢条斯理地问。
　　温睿诗咬紧牙关不答。
　　“你父亲最近太嚣张了。”杨侍郎自顾自地说下去，“以为攀上了皇室就高枕无忧？可笑。”他捏住温睿诗的下巴，“今天，我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北境真正的主人。”
　　温睿诗猛地别开脸：“我父亲不会受你要挟。”
　　“是吗？”杨侍郎阴森地笑了，“那我们拭目以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声成了唯一的陪伴。温睿诗的手腕被粗糙的绳索磨出了血，但她感觉不到疼痛。脑海中全是傅煜晨的身影——他眉骨上的疤痕，他眼中的痛苦，他说“请小姐忘了它”时的决绝...
　　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她的思绪。大厅门被推开，温老爷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温睿诗的心猛地一跳——没有傅煜晨的身影。她既松了口气，又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杨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温老爷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杨侍郎大笑：“温兄何必装糊涂？令爱在我手上，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温老爷扫了一眼被绑的女儿，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货物：“你想要什么？”
　　“漕运控制权，还有你在北境的矿山。”杨侍郎直截了当，“只要你签字画押，令爱就能平安回家。”
　　温睿诗屏住呼吸，等待父亲的回应。她多希望父亲能像小时候那样，毫不犹豫地保护她...
　　“就为这个？”温老爷突然笑了，“杨大人未免太看得起小女了。她已是林家人，死活与我何干？”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温睿诗的心脏。她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竟然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她？
　　杨侍郎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你...你不要女儿性命了？”
　　温老爷冷笑：“杨大人若想杀便杀。不过提醒你一句，杀朝廷命官之女，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温睿诗看着父亲冷漠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就是她敬爱了十几年的父亲？为了权力，连亲生女儿都可以牺牲？
　　“好！好得很！”杨侍郎恼羞成怒，猛地拔出佩剑架在温睿诗脖子上，“既然无用，那就杀了！”
　　剑锋触及肌肤的刹那，大门突然被撞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如鬼魅般冲了进来——傅煜晨！他浑身湿透，眼中燃烧着骇人的杀意，手中长剑闪着寒光。
　　“放开她。”他的声音低沉如雷。
　　温睿诗的眼泪瞬间决堤。他还是来了...明知道是陷阱，明知道可能会死，他还是来了...
　　杨侍郎狂笑：“看看这是谁？温家的看门狗！”他剑锋一转，抵住温睿诗的咽喉，“再上前一步，我就割断她的喉咙！”
　　傅煜晨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温老爷却突然下令：“拿下杨志远！死活不论！”
　　侍卫们一拥而上，杨侍郎的手下也拔刀相向。大厅瞬间变成了修罗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傅煜晨如猛虎般冲入战团，每一剑都精准地收割着敌人的性命。他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被绑在椅子上的温睿诗。
　　“拦住他！”杨侍郎歇斯底里地吼道，同时拖着温睿诗往后退。
　　傅煜晨杀出一条血路，终于冲到温睿诗面前。他斩断绳索，将她护在身后：“没事了...”
　　温睿诗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袖：“小心！”
　　杨侍郎的剑已经刺来，傅煜晨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入对方腹部。杨侍郎踉跄后退，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话音未落，一支暗箭突然从暗处射来，正中傅煜晨后背。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温睿诗尖叫一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走...”傅煜晨咬牙道，“快走...”
　　“我不要！”温睿诗泪如雨下，“我不会丢下你的！”
　　战局急转直下。杨侍郎虽然重伤，但他的手下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傅煜晨强撑着站起身，将温睿诗护在身后，继续拼杀。每一剑都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不能倒下——只要他还站着，就没人能伤害她。
　　终于，最后一个敌人倒下了。大厅里尸横遍野，只剩下温老爷和几个侍卫还站着。傅煜晨拄着剑，大口喘息，鲜血从无数伤口中涌出，在地上汇成一片血泊。
　　“睿诗...”他艰难地转身，想要确认她的安全。
　　就在这时，垂死的杨侍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把匕首掷向温睿诗。傅煜晨想都没想，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击。
　　匕首深深刺入他的胸口。
　　“不要！”温睿诗撕心裂肺地尖叫，接住傅煜晨倒下的身体。
　　温老爷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来人，送小姐回府。”
　　温睿诗充耳不闻，只是紧紧抱着傅煜晨，泪水滴在他苍白的脸上。傅煜晨艰难地抬手，拭去她的泪水：“别哭...没事了...”
　　“大骗子！”温睿诗哽咽道，“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为什么要来...”
　　傅煜晨的嘴角溢出血丝，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因为...我答应过...保护你...”
　　这句话击碎了温睿诗最后的坚强。她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少年傅煜晨单膝跪地，说“你的命从此是温家的”。他用一生履行了这个承诺，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傅煜晨...”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像在呼唤一个遥远的梦，“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弄断了我的玉簪...”
　　傅煜晨的眼神开始涣散，但嘴角依然挂着笑：“记得...你气得...要打我...”
　　“后来你成了我的侍卫，我天天捉弄你...”
　　“往我靴子里...塞青蛙...”
　　“屋顶看星星那晚...你背我回房...”
　　“你睡着了...像只小猫...”
　　温睿诗泪如雨下，看着怀中人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傅煜晨的手无力地垂下，呼吸越来越微弱。
　　“睿诗...”他用最后的力气说，“好好活下去...”
　　温睿诗摇摇头，从袖中取出那把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她俯身在傅煜晨冰凉的唇上轻轻一吻：“对不起...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了...”
　　在温老爷和侍卫们惊恐的目光中，她将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剧痛袭来，却奇异地带来了解脱。温睿诗倒在傅煜晨身上，两人的鲜血交融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她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小姐，小心台阶。”
　　“小姐，天凉加衣。”
　　“睿诗...别哭...”
　　雨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们的身上。温老爷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归于可怕的平静。
　　“把小姐的尸体带回去。”他冷冷地命令，“至于那个侍卫...扔到乱葬岗。”
　　侍卫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最终，温老爷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风起，吹散了满地的血腥味。但坊间传闻，每到月圆之夜，温府旧址的花园里会出现一对年轻男女的身影。男子眉骨有疤，女子发簪玉簪，他们手牵着手，漫步在月光下，再也没有分离。

作者有话说

　　这个结局是he还是be就看大家怎么理解啦，而在我看来，在这种情况下，双si怎么不算he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