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 59 章 ...
-
第二天，大雪终于消停了，微光穿透云层浅照在大地上。
江念罕见地想出去看一看。
梅见雪把他裹得圆润厚实，同他一起去医院附近的公园。
隆冬时节，一地枯黄。落尽了叶子的树只余光秃秃的树干，沉默伫立在两侧。而那些还保有叶子的树，曲曲折折的枝上无不积满了厚雪，只是见着，就觉得有些冷。
穿着厚羽绒服的人们二三行过。
仿佛凝滞一般的寂静被几声欢声笑语打破。是几个孩子在玩堆雪人的游戏。
那几个身材矮小的雪人，或是臃肿肥胖，或是瘦弱无力，又有的眼歪嘴斜，头移身正，看上去十分的滑稽可爱。
走得近了，看见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
她伸出毛茸茸的手，正把一对小树枝往雪人身上插，作手臂，又放两个黑黑的小石子，作眼睛。
这一下，可不得了，那原本小丑似的东西，似乎活了过来似的，蓦地灵动有神，十分可爱。
大抵是自认为堆得还不错，女孩嬉笑着，向她妈妈展示自己的手艺。
“妈妈妈妈！你快看我堆的雪人！”
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广场上。
她身旁的女人摘掉她的小手套，捂住她的手。融化的雪水渗进毛绒手套里，不仅让手套湿漉漉的，还把手指尖冻得通红。
但她没批评一个字，只道，“露露真厉害。好可爱的小雪人，像你一样呢！”
失去知觉的手指重新变得暖烘烘的，被叫做露露的女孩抽出手，拍掌，噌噌噌跑去和另一个孩子玩。
女人打量着那雪人，想到什么，解下衣服上的长带，围在雪人的脖子上，充当围巾。
她拿出手机，给雪人，同女儿，拍了许多照片。
江念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驻足看着这些孩子玩闹。
梅见雪陪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些孩子。
“去坐着看吧？”
广场边上有一排座椅，大概是坐过人，没有雪堆着。
“好。”江念的声音轻而低。
他坐在座椅上，望着那些活泼的孩子们。
梅见雪望着他愈加瘦削而线条分明的侧颜，看见了一双剔透晶莹的黑眸。
他在想些什么呢？
她期待他能说些什么，可是漫长的时间过去，江念一直坐在那，看着那些孩子，直到时间快到中午，那些孩子被长辈一个个领了回去。
“我们走吧。”江念说。
梅见雪观察着他的神色，可那人垂着眼眸，一脸平静，什么表情也没有。
“好。”
从这一天开始，江念的状态似乎好了些，至少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再无声流泪，只看得见空洞的平静。
即使没有胃口，他还是强迫自己吃点东西。
在病房里的日子单调，那些消毒水的味道让江念想到冰冷的手术室。可即便是不喜欢，他却也无力去改变。他频频的望着窗外，思绪飘过窗户，不知道落在那一边，又或许，只是呆呆地发着愣，空熬光阴。
梅见雪望着他的时候，总感到一种沉重的哀伤，那给平静而没有表情的人背后，像是藏着什么巨大的阴影。
医生建议梅见雪，江先生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比较稳定了，可以换个环境继续修养，有利于调节心情。
梅见雪觉得十分有理。
她给江念办了出院手续，送他回了官邸。
那一天，罕见的暖阳高照，高广的天空里不见一朵云。残雪被光照着，好像也变得有些温度了。
再一次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江念恍然而哀伤。
他站在入口眺望，只见别墅的轮廓如旧，花园的景色依稀如常。那种爆炸后的遗留残骸和灰烬被完完全全的抹去，看不出一点痕迹。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但是怎么可能呢？
垂落眼眸，江念无声地转过头，目光落进一片碧色的湖。
气温渐升，结了冰的湖水解冻，泛着粼粼的光，有些晃眼。
他慢慢地走过去，一个人默默坐到那湖边的木椅上，凝望着湖水，眼中沉寂又空洞。
这一片湖泊，宁静幽远，深邃自然，好像还是从前模样。
可这一次望着它的时候，江念再也无法感受到那种悠然的快乐。它是一样的，不曾改变，是自己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了。
江念甚至不想走进那栋房子。
我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呢？
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我。我强求而来的，终究要还回去。
我一无所有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这里。纵然天地茫茫，他身如浮萍，不知该去往何处。可是渺小如一只蜉蝣，也能寄身于某一处。
他该走的。他只是，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梅见雪从远处望见他时，就看见一个寂然的背影，在暗淡的天空下，独自面对着广阔的平湖。
她想去他身边，想陪他说说话。可是想到他那段时间抗拒的姿态，一语不发的沉默，终究也没有迈出脚步。
她只是远望着，驻足许久，而后垂眸离开。
怕他冻着，梅见雪嘱咐管家，“在湖边的椅子上装几个取暖的东西。别让他冷了。”
管家得命，曲折地在木椅边上搭了一个小亭子，又装了取暖的空调。
但江念不在意这些东西。
或许是因为暂时搁置了上课和训练，又或许是因为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他坐在湖边的时间显得格外多。
借此消磨着时间，也消磨苦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