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协同【女A男O】》魏静安

50、第 50 章

　　不知道是怀揣着怎样一种心情买好最近的机票，赶上航班，飞回第一区，但当江念踏进这栋熟悉的别墅时，他悬浮在半空中的心陡然安定。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等人回来，心里裹着一点隐秘的期待和畏缩。

　　他像是一位还未得到最终审判的囚徒，在孤寂的时光里独自等待着。

　　从傍晚到深夜，江念等了太久，以至于抱着枕头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连梅见雪回来了都不知道。

　　梅见雪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他像一只猫一样缩着，团起来，窝在沙发上，看起来特别乖。

　　她的脚步因此一顿。

　　心中忽然又腾起一点愤怒。

　　以前乖巧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假象！撒谎做戏手到擒来，连乖乖地呆在第三区都做不到！为什么他总是不听她的话，总是擅作主张？！

　　梅见雪目光冷凝，走到江念边上，盯着这个熟睡的人。

　　他闭着眼睛，漂亮的睫毛微翘，鼻翼一张一吸，看上去恬静舒适。

　　梅见雪冷冷地打量着他，几秒后，去边上拿了张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面无表情地上了楼。

　　在她走之后的几秒，江念忽然惊醒。睁圆的眼睛望了眼大门。

　　门口还是刚才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他在心里嘟囔，怎么还没回来呀？

　　蜷缩的姿势睡久了，身体有些发麻，江念动了动身子。

　　毯子从他身上滑落。江念眼疾手快地捞起毯子，忽然清醒。

　　自己刚才盖毯子了吗？

　　没有吧。

　　那是谁给我盖的？

　　江念不由屏住呼吸，他的视线左转，陡然停顿。

　　楼上书房的门亮着。梅见雪回来了。

　　单只是见到梅见雪这件事，就可以让他抛弃许多不安。可是期待总是落空，失落伴着忐忑沉没。

　　此刻，看着那灯光，隐秘的欣喜慢慢生长，因为盘旋飘摇的思念即将落进归处。

　　江念勾起手指，说不清心中是高兴多，还是畏缩多。

　　总要来的。

　　他把毯子叠好放到一边，然后慢吞吞地上楼。站在书房的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下门。

　　里面没什么动静——是隐晦的“拒绝”的意思。

　　江念垂下眼，按住掌心。心里有一块地方空空的，被一些“不应该”的东西填满了，很涩。
　　停顿片刻，他还是按下把手，走了进去。他走得很小心，提着一颗心，对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紧张。即使那样的场景已经在心中预演了许多次，连同任何可能的结局，都被一一摆在脑子里。

　　梅见雪埋头处理着工作，就像不知道有人走进来一样。

　　江念掐着掌心，竭力用目光盯住她，声音发着颤，“梅见雪。”

　　那个埋首的人抬起头来看他，目光冰冷，像是在看一位陌生人。

　　江念的心刺痛了一下，他忽然失去了许多勇气去说出接下来的话。

　　梅见雪看着他，拧眉。她本来是有些愤怒的，可是看到这个人莫名惶然的姿态，她忽而又心软了。

　　难道就那么原谅了他吗？那她对他，是不是太过纵容了？
　　这笔帐之后再算。但是有些事，梅见雪想先告诉他。

　　“我让你回第三区，是因——”

　　光是听到前面这些字眼，江念就不愿意再让梅见雪说下去。他急急地打断她，“梅见雪！”

　　梅见雪嘴里的话停住。

　　江念迅速而尽量平稳地道，“我怀孕了。”
　　话尾还是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音。

　　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平地惊雷。

　　“什么？！”梅见雪猝然瞪眼，有一瞬，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英气的眉毛皱起，整个人腾的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你......”

　　江念一直盯着梅见雪的表情，想知道她听见这个消息之后的反应。可是她那双琥珀般清明冷淡的眼睛里，全然没有喜悦。
　　破碎的心再一次被碾成了渣。
　　难以控制的悲哀如火遇风般骤然燎原，密密麻麻地啃噬心脏。江念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毕竟他设想过这样糟糕的场景。可是他再一次被那种切实的情绪击溃了。

　　梅见雪向他靠近，好像带着凛冽的寒霜。她抓着他的手，面沉如水，好像在给他下判决书，“跟我去医院。”

　　江念心里升起无限的恐惧，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名等待着死刑的囚犯，被抓着走去刑场。踉踉跄跄地被扯着走了几步，他用力扯回自己的手，“不，我不要去医院。”

　　梅见雪紧皱着眉回过头来看他，只见江念睁大了眼睛，白皙瘦削的脸上满是惊惶。他瘦的太过明显，梅见雪想忽略都难。

　　她顿了顿，解释了一句，“去医院做检查。”

　　但是这样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江念已经确定了梅见雪的态度，他现在就像一只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惊惶不安的小鸟，瑟瑟发抖，尖叫着要离开可怕的人类。

　　梅见雪攥着他的手，按下心中的焦躁，呵斥他一句，“别胡思乱想！”

　　江念僵住。那些挣扎顿时如戳破了气的皮球一般委顿。他失魂落魄地被她带上车。

　　梅见雪脚踩着油门，开得飞快。

　　黑漆漆的夜幕笼罩着大地，一切幽暗的东西如暗生的藤蔓一般悄然缠绕绞紧。

　　江念坐在车上，忽然很后悔很后悔。他不应该去给梅见雪下药，不应该让这个无辜的孩子因为他而承担那么多痛苦的命运。
　　一个不被母亲期待着的孩子。

　　江念的心痛如刀割，悔恨和愧疚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么自私，飞蛾扑火，挣扎在虚无缥缈的情爱里，明明是我的错，却要连累你去遭受那么多痛苦。

　　对不起......

　　江念的眼睛里蓄着泪意，他转头望着窗外，不敢落泪。

　　梅见雪没有注意到他的动静。她注意着路况，几乎是贴着限速在开车。

　　二十分钟后，私家车停在医院门口。
　　私立医院的灯亮着，梅见雪提前让陈枫联系了医生。

　　很快，江念被忽视带走，抽血，做检查。

　　护士摆弄他的时候，他呆呆愣愣，好像一具灵魂出窍的人偶。

　　检查结果以最快的速度打印出来。

　　梅见雪翻阅着报关单，目光锐利，一目十行，迅速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四个只要眼睛不瞎绝不可能认错的大字。

　　“确诊怀孕。”

　　“怀孕时间：大约四周。”

　　所有浮在空中的情绪腾的一下落了地。或许是得益于在车上那些缓冲的时间，梅见雪竟然没觉得有多少愤怒，心中只是复杂。

　　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猝不及防又不合时宜地出现。甚至，诞生于一场被算计的情爱里。梅见雪难以想象自己会是这个荒诞故事的主角。

　　她深深地闭上眼睛，沉默。

　　再睁眼的时候，她又恢复了冷静和理智。

　　梅见雪问医生，“怀孕期间有哪些需要注意的？”

　　Beta医生观察着她的神色，心里估摸着到一点状况。他见多识广，各种各样的意外都见过。

　　本着职业良心，他开口，“孕期的Omega受到各种激素的影响，会变得相当地敏感和脆弱。Alpha要提供足够的信息素，安抚Omega的情绪。同时，充足的信息素有利于促进胎儿发育生长。饮食方面......”

　　梅见雪目光冷凝，面色严肃。

　　江念呆呆地坐在一旁，好像已经灵魂出窍。

　　医生说完之后，梅见雪给陈枫发了条讯息，让他帮自己联系孕期Omega需要的医生和营养师。

　　发完消息，梅见雪转过来面对江念。
　　她难以想象自己的人生还有如此不受掌控的时候，心中五味陈杂。

　　但是江念目光呆滞，似乎在神游天外。

　　看着他这幅样子，梅见雪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个Omega脑子里在想什么，分明是他过来把消息告诉自己，现在又是这么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憋着气，她把呆的像人偶一样的人拉起来，塞进车里，然后回了别墅。

　　呆呆愣愣的人甚至连房间都不会走，梅见雪忍着情绪把他带到床上。

　　她转身想走的时候，江念抓住了她的衣角。
　　他垂着头，很涩然地开口，“我可以走的。你不喜欢的话，我会离开第一区。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了。”

　　这好像，是他唯一的退路了。
　　自己生育，抚养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梅见雪不想要这个孩子，也没关系的。

　　梅见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气笑了，怒气涌到喉咙口，连带着那一天的情绪一起，想爆发出来。可她记着医生刚才的叮嘱，硬生生把暴虐的情绪压了下去，告诉自己不可以对他发火。
　　她凝视这个人下垂的眼睛，半晌，终究是忍不住，咬着牙，冷冷道，“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而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一个人。

　　江念耳边回荡着她冰冷的质问。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那些卑劣和不堪被人毫不留情地撕开，像是见不得光的老鼠被光照得无所遁形。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江念都不会感觉羞愧。可是，说出这句话的是梅见雪。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江念恍惚间听到了脑中的蜂鸣般嗡嗡嗡的声音。

　　为了......虚无缥缈的幻想。

　　可是幻想破碎了。

　　他被她的一句话按进了冰冷至极的湖底，再也不敢侥幸。

　　即使他知道，都是自作自受，都是他应得的。可是，真的好难堪，好难过。

　　江念坐在床边，握紧了手指，强忍着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