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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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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晨光敲响闹钟。
江念比梅见雪先睁开眼睛。
他侧过头去看那个人的睡颜,合着眼睛的模样让人感到天国一般的宁静。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梅见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特别的梅见雪。独一无二的,他独自占有的,不是冷冰冰的,让人感到孤寂无情的,而是像睡美人一样,带着温度的,叫人心动不已。
他的目光留连,从长而直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到寡色的薄唇。他感觉这张脸冷冽又甜蜜,把最矛盾的事物融合得无比完美,简直是天赐的珍宝,像她的信息素一样,迷人至极。
梅见雪的手臂搭在他腰上,带着某种占有和禁锢的意味。
江念为这种孤寂迷醉,他小心地抬起手臂,挪动身体,把自己完完全全地缩进梅见雪的怀抱里。
全身上下都被清冽的雪松的味道包围着。
前所未有的安定,前所未有的满足。像一团甜美而不真切的梦,像偷来的片刻幸福。
毛茸茸的脑袋搁在梅见雪肩膀上,江念无意识地蹭了蹭。
要趁着现在多抱一会......
过了许久。
恋恋不舍地把头从雪松味道的颈侧挪开,江念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庞,目光深情而痴迷。他一寸寸地描摹,像是要把这副模样刻进心里,画一副最细致的肖像,用以后半生的所有怀念。
他的目光怔然,甜蜜又难过。
鼓起勇气,江念在梅见雪唇上轻轻印下一吻。这是一个虔诚的吻。
如果可以的话,江念希望这是这场标记的终点。
他挪开梅见雪的手臂,撑着身体起来洗漱。被子滑下,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红红紫紫,惨不忍睹。
脸色发红,江念轻轻喘了一口气,甩了甩脑袋,连忙打住策马奔腾的思绪。
那些记忆朦胧而破碎,却足以被藏进心底。江念觉得以后感到苦涩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当作蜂蜜舔一口。
他走进浴室。
手指打开花洒。
灰色的瓷砖很快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江念站在水幕里,生涩地清洗身体。
他凝视那些欢爱过后的痕迹,心里有一种填满了的快乐。
门外的双人床上。
梅见雪倏地睁眼。
脑中有些许刺痛,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后遗症。
昨夜的种种闪过,记忆仿佛胶片,映出又清晰又模糊的图像——雪白的肌肤,泛着红潮的靡艳的脸庞,劲瘦的腰身......以及各种各样模糊不清的背景。
梅见雪的呼吸一窒。
昨天晚上,她几乎完全丧失了理智,沉沦在易感期里。
梅见雪深深地闭上了眼睛,第一次那么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支着手臂起来。灰色的被子滑落,露出□□的胸膛。背脊上还有些细微的刺痛感,再一次提醒她昨夜是如何的荒唐。
她木着脸,强忍着心理上的不适,从柜子里随便拿出一件衬衣,勉强遮住裸露的肌肤。
感觉到一道目光,她扣着扣子的手一顿,偏过头。
只见江念从卫生间里走出来,静静地站在门口凝望着她。
“你醒啦。”微弱柔软的嗓音中带着关切,还有微微的心虚。
刚沐浴过的人身上还蒸腾着水汽,脸颊带着绯色,唇色红靡,像有无边的春意,眼睛雾蒙蒙的,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颗黑曜石。身上只套了一件宽大的衬衫,露出修长雪白的腿,惹人遐想。
蛊惑人心。
梅见雪盯着他,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昨天晚上的那些画面又浮在眼前,浑身上下腾起热意,她几乎难以直视那张靡丽的脸庞。
伴随着尴尬而来的,是那些没来得及被妥善处理而压抑许久的愤怒。
她撇过脸质问他,“你给我下药?!还敢一起给两个人下药?!”
他怎么敢?!她从想过他会做这样的事情,从未怀疑过他做的食物有问题!
梅见雪心里一时竟然不知是气愤更多还是失望更多。
而且,用药物勾出的易感期,只会更加刺激alpha暴虐的本能。而发情期的Omega,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只能被动承受alpha的索取和占有。
梅见雪厌恶不受大脑控制的如同野兽一般的交合,厌恶身体脱离掌控的感觉。意识模糊,身体完全脱离了掌控,记忆混乱颠倒......她向来的冷静自持仿佛是个笑话。
梅见雪眼中浮现出有如实质的厌恶。
抬眼定定地看了江念一眼,梅见雪撇过脸,冷冷道,“你给我滚出去。”
那一眼让江念顿在原地。
霎时间,难过如潮水般没过口鼻,涩意从心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被讨厌了。
果然被厌恶了吗?
江念忍住泪意,从牙缝里挤出话,“对不起,我错了。”
道歉的声音很乖巧很诚恳,好像已经在心里练习了千百遍。
梅见雪只觉得有一团棉花塞在胸口,让她难受至极。
任性妄为,犯了大错,还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被占有,被标记,明明是自己吃了亏,还甘愿这么做!这个Omega脑子里是什么东西?!
江念朝她走了过来,似乎想伸出手。
梅见雪应急似的,侧身打掉他的手,厉声道,“你给我滚。”
“啪——”的一声,手上传来的触感柔软温热。
梅见雪蓦地转过头,目光错愕。
被打了一巴掌的江念愣住了,他抬手捂着脸,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泪水从扑闪的睫毛坠下,溅在地板上,破碎成千万片。
梅见雪的力道并不大,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江念的皮肤太娇弱,都留不下痕迹。可江念却觉得,自己在她眼中,那么不堪,那么低贱,他再也忍受不了她的目光,忍受不了里面尖刀般的冷漠和厌恶。
江念大口地喘了一口气,像是难以呼吸一般,转头跑了出去。
“啪嗒”一声,门被关上了。
梅见雪留在原地,看着江念的背影,有些无措地勾起手指。
她心中升起懊悔,自己真是昏了头了。被情绪控制大脑,在这里表演什么劣质电视剧的剧情。
她明明应该......
梅见雪难得卡住,现在的情况属实是叫人难以招架,想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她揉了揉鼻梁,深深地闭眼。
......
又是“啪嗒”一声。
江念像是浑身都失去了力气,颓坐在地上,头颅靠在门板上。泪水从他眼眶中滑落。
把药粉倒进粥里,不,早在做出决定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承担她怒火的准备。
怀着一点隐秘的报复的心思,想让这个永远高高在上从容不迫的人为自己丢掉永远完美的假面。就算等不到她的爱,也要在离开之前得到些什么,才不算遗憾。
江念没有后悔。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如何的卑劣,当初只是想看着那个人的天真的初心,被嫉妒和更多的渴望掩埋。只要一想到自己就此离开了梅见雪的世界,甚至在往后时间的消磨中,在她的记忆里褪色,直到最后,消失不见,他就无比恐惧。
这比杀了他还叫人难以接受。
他宁愿让她厌恶甚至恨。
又或许,她会不会因为信息素的结合而产生一点柔情呢?
江念是如此侥幸地奢望着。
但是他的理智还是清晰地明白,自己是多么不堪,而梅见雪又会有多么厌恶这种行为。
他设想过之后那些可能性,以为会因此在此刻变得好受一点。
可是真正发生的那一刻,江念依然觉得特别难堪,特别,特别难堪。
她眼底的厌恶如实质,让他不敢再看。那种情绪瞬间摧枯拉朽般击溃了他单薄的伪装,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甚至感觉自己不如就此死去,他的生命在那一刻如一粒尘埃般渺小而无望,他感到窒息般的悲哀与痛苦。
凭什么?为什么要对我露出那种表情?为什么那么残忍?
我明明爱着你啊。
铺天盖地的难过淹没了他的心脏,江念低低地哭泣着。
后颈因为牵扯而产生一丝疼痛。因为标记而留下的伤口痛得清晰。
江念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刻,被獠牙钉住后颈,清淡微苦的雪松信息素注入腺体,产生一种近乎于奇迹般的感觉,舒服地让他的灵魂都飘在空中,轻盈地旋转,起舞。
梅见雪完全没有克制力道。可江念就要那样极端的感觉。
烟花在身体里绽放,火星点亮了全身的血管,他感觉浑身都在燃烧。
甚至,终身标记完成的那一刻,江念心中油然而生一种错觉,不是梅见雪占有了他,而是他拥有了这个alpha。
心脏在那一刻达到前所未有的高空,被万顷火海般炽热的幸福填满,好像再也不会感到孤独,再也不会感到冷寂。
飞蛾扑火,孤注一掷,终究是他赌对了。
终身标记。
梅见雪给他烙下了终身标记。
他近乎扭曲地感到畅快。
你还要赶我走吗?你还能赶走我吗?
我已经有了一个永远不会过时的理由,去纠缠你,直到生命尽头。是你没有从一开始斩断我的妄念,是你纵容了我的逾矩。
“梅见雪......”江念轻轻呢喃着。
泪痕残留在脸颊上,但他的眼里快意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