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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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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见雪与几位大臣寒暄几句之后,走出机场,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站在门外。
梅见雪淡淡道,“刘叔。”
中年人转过头,很恭敬地道,“小姐,老爷请你回老宅一趟。”
他是梅浚的管家。
梅见雪像是料到他会说什么话一般,毫无意外的神色,自如道,“知道了。”
刘管家弯了弯腰,“小姐,现在出发吗?”
梅见雪看了一眼表,将近傍晚,她眉心一皱,但还是道,“走吧。”
梅宅在城南,梅见雪到时已近19点。
这一栋老宅历史悠久,但久经修缮,看不出一点陈旧痕迹。梅浚卸下职务后,便长住在这里。
老宅后边的花园里种着许多棵宫粉梅,听闻梅浚已逝的爱妻最爱这一种梅花。在妻子故去后,他每年要在园中栽一棵梅树,几十年过去,花园俨然成了梅园。
梅见雪走进正厅,见着人。
那是一个严肃的老者。鬓发皆白,背脊却笔挺如松,看上去精神矍铄。
“爷爷。”她说着,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回来了。”老人严肃的脸上露出一点笑,问她,“在第三区的事情顺利吗?”
“嗯。”
“我听说,你做得有点激进?”梅浚这话说得委婉。
梅见雪在边境的手段更加暴戾冷酷,叫人闻风丧胆。也许是她回到第一区这几年脾气变得好了,才让庞乐海那个蠢货敢动她身边的人。
她慢条斯理地交叠起双腿,抿了一口茶,解释了一句,“有一点私人恩怨。”
梅浚没有再问,转而道,“你带了个Omega回来?”
“嗯。一个小孩。我有分寸。”她的声音冷淡。
梅爷爷点了下头。他以前对这孩子太严格,年纪大了想做点什么缓解关系,却不知如何下手。
没再试图尴尬地聊天,他只能干巴巴地说,“留下来吃午饭吧。”
梅见雪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好。”
梅浚背着手,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里走。他的右腿有些僵直,是年轻时候战争留下的旧伤。
餐厅里。
古典的檀木桌上已经坐着两个人。坐在右侧的女人,半垂着眼,容貌明艳,长发微卷,颈间围了一条蕾丝圈,一袭淡紫色的长裙,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优雅贵气。
另一个,穿着一身骚包的粉西装,是纪溯阳。
梅见雪脚步微顿,脸上神色寡淡。
梅浚坐下了,“你刚回第一区,好久没吃家常菜了吧。”
梅见雪落了座,淡淡唤了一声,“母亲。”
女人垂着眼睛,恍若未闻。
纪溯阳看着这情况,忙给人打圆场,问,“你在第三区的事情办完了?”
梅见雪早知道女人对自己的态度,不甚在意。
“嗯。”
梅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到底没出声。没有人再说话。
梅见雪慢条斯理地挑了几筷子菜,幽幽地想起一点往事。
十一岁的时候,苏策章死了,梅浚派人把她接到第一区。
其实梅见雪在更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死亡的含义——父亲要永远地离开她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以坦然地接受这个人的离别了。可是呆立在葬礼上的那一刻,她才更深刻地意识到,“死亡”意味着永远的失去。在那些重要的日子里,或者不重要的平淡的日子里,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没有人再为她讲故事,没有人再牵起她的手,也没有人再拥抱着她幼小的身躯温和安抚。
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了。而她的生命中,有一块地方,永远地坍塌陷落了。
梅见雪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他,同时也失去了家。
她走进这座老宅的时候,到底也怀揣着一点期待,对于那位许久未见的母亲,以及其他亲人。
印象里,那算是第二次见到她。
梅见雪站在远处,只一瞬就认出了她的脸。
女人身边跟着个少年,似乎是少年说了什么话,女人笑骂了一声,拿扇子敲了下他的肩膀。抬眼的时候,她的目光与梅见雪相接。梅见雪与父亲长得很像,只是苏策章气质温润,而梅见雪从小就显冷酷。
女人一眼便认出了她。她脸上表情一顿,覆着一层寒霜,眼眸中全是厌恶。
梅见雪记住了这个眼神。也明白了自己这个不被母亲期待着出生的孩子,不该越界。
她去正厅见了梅浚。
梅浚那时候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很着急要找一位可以接班的人。他那时候脾气暴躁,对梅见雪的要求极高,训练严苛,把人逼得过紧,几乎算得上密不透风。
梅见雪听过苏策章的话,知道自己生来便得到了这些权利,也必要因此而戴上枷锁,别无选择。所以闷声不言地扛了下来,沉默地,走了很久。
她知道梅浚想缓和些她与她们之间的关系,可是没有必要。她既不恨,也无不平,选择了什么,从不后悔,现在这样,相安无事便够了。
梅见雪已经很久不曾想起往事。也许是最近遇到的故人太多,才牵扯出一点回忆。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针落可闻。
搁下筷子,梅见雪道,“爷爷,审察院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罢她便推开椅子,大步向外而去。
梅老爷看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纪溯阳感觉不对,也道,“爷爷我也忙,下次再来见你。
他笑嘻嘻地,走得飞快。
梅老爷拿他们俩没办法,转而怒视着女儿,“混账东西!到底是你亲生的孩子,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吗!”
女人的黑眸宛如一潭死水,她一言不发。
梅老爷摔了筷子,想要发作,可是忽然看到女人脖颈上的丝带,却像是骤然被人抽走了力气一般,垂坐在椅子上。
半晌,他缓缓的起身,拄着拐杖,慢慢地回了房间。
餐桌上,女人的目光无悲无喜,她沉默着,仿若一尊满身裂痕的封尘塑像。
梅浚走进了卧室。
里面陈设简单,没什么赘饰,只桌上摆了一个青瓷的花瓶,瓶里头,插着一只盈盈的粉梅。
花瓶旁边摆着一副相框。照片里宫粉梅开得正盛,落英缤纷。他搂着妻子的腰肢,与她并肩而立,面容严肃。
相片定格了容貌,即使岁月斑驳,也清晰可见女人的美丽。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青丝挽起,只缀一枝玉钗。女人倚靠在男人胸膛,弯起的眼中含着温柔笑意。
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站在他们前面。
这张照片是梅书琳三岁的时候,他们在梅宅拍的。书琳从小娇生惯养,十足十是个骄纵的小公主。不像现在......
梅浚忆起往事,竟有些老泪纵横。
看着照片里爱妻温柔的脸庞,他不禁喃喃,“舒葵,我错了吗 ?”
可惜无人能回答他。
*
江念在官邸里过了几天无所事事的日子。
仿佛回到了公馆,他安安静静地待在这栋巨大到显得空旷冷清的房子里。
第一区的菜肴口味和第三区很是不同,江念吃不太习惯。所以大多数时间他都是自己下厨。厨师为难地想要做点菜。江念便和他解释了缘由,让他不要担心会失去工作。他还兴致冲冲地跟厨师学了几道第一区的菜色。
过了几天,第三区的鱼缸带着里面的小鱼被运进了别墅。
江念看着里面这条苗条灵活的小鱼,感到一点特别的慰藉。
他的手掌贴在玻璃上,好像在和里面的银鱼打招呼。
声音拉得长长的。
“小鱼,好久不见啦。不知道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长胖一点?”
小鱼慢慢地摇动尾巴,对他视而不见。
江念给它喂了一点鱼食。银鱼收下了“贿赂”,才肯转过来面朝江念,懒懒地吐了几个泡泡。
江念弯起眉眼,“你还记得我呀。”
喂过鱼,江念就坐在湖边的椅子上,对着烟波浩渺的翡翠湖发呆。他这几天干得最多的,就是这件事。
春夏之间,天气没那么酷热,江念可以坐一整个下午。
他望着湖泊,看见对面一排笔挺葱郁的绿树,不觉得单调无聊,反而轻松自在。
不用被那些巨大而无力的东西挤压,不用担心无望的未来,不用吊着一口气拼命地活着。生活难得的对他露出柔和美好的一面。恍惚间,他觉得自己落在一个美好而不真切的梦里。
他在湖边坐了好久,才回到别墅里。
有一位穿长裙的优雅女人坐在沙发上。
江念一愣。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跟他打招呼,“江先生您好,我是陈枫先生为您请的老师。”
江念骤然想起陈助理给他发的消息。
“上大学之前,你得先学完基础的课程,然后参加升学考试。我会请几位家庭教师给你在家里上课。”
这就是家教老师了。
江念带着一点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刚从外面回来,你来了多久了?”
“没有多久。”女人温和地笑了一下,她身上有一股书卷气。
江念觉得这大概是位文学教师。
也确实如此,老师姓方,负责教授国文和外语,说话细声细气,上课之前先问江念学到哪里。
“额......”
上一次上课是好久之前的事情,江念没太记得清自己是什么时候退学的,只记得是分化之前。
“大概念到中学二年级吧。”
老师点了下头,“那我们从二年级下册开始讲吧。”
好在江念以前上学的时候成绩优秀,从记忆里翻出来的旧知识凑合着还能接着用。就这么跟着方老师的思路学了下去。
方老师是一名专业且优秀的教师,讲课娓娓道来,引人入胜。上课的时间过得很快。
大龄学子江念同学脑子里唯一的感觉就是新奇。太久没上学,连上课都变得格外新鲜。
江念还发现这位老师竟然是个Omega,因为她带着Omega专用的抑制贴。可江念从来不知道原来Omega也可以做老师。
上完课之后,他点开陈助理发来的作息表。一周五天,各有安排。
江念没有什么异议,空闲的日子很好,充实的日子也很好。到第一区的日子,好像一次新生,一切都很好。
江念有好多天没看见梅见雪,想了想,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梅大人,我见到老师了。我一定会认真上课的。”
看到消息的梅见雪微勾唇角,觉得他像个没上完学的年轻小孩,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很古板地给人回了一句,“好好学习。”
收到消息的江念,“.......”
然后他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想回些什么,指尖停顿许久,到最后也只是克制地敲下一个字,“好。”